15.第15章

作品:《踩骨登阶

    如果说之前“后宫争宠,你死我活”这样的传言对听容来说还不够具象化,那此刻他已经明白什么叫所言非虚了。


    循才人入宫以来恩宠不断,虽未达盛宠、专宠,可与后宫其他嫔妃相比,已经是常能见到皇上了。这还是听容入长宁宫后见到的,之前呢?说不定更甚。所以争宠的恩怨肯定不是一夕形成的。


    而能让庄贵妃决定要除去循才人,听容猜是因为之前皇上那日抛下了被翻了牌子的庄贵妃,来了长宁宫。或许对皇上来说,想去哪,去见谁都可以。可对后宫的女人,尤其是高位嫔妃来说,被截了侍寝,是奇耻大辱。


    只是听容万万没想到,当时他认为自己不救循才人是死,现在看来,救了也有人想要他的命。


    把他赶走,方便再找机会向循才人下手,这点听容能料到。让他没料到的是,自己都被赶走了,庄贵妃却没想放过他。这样的心狠手辣,又不想沾脏了自己,可见要一奴才的命对上位者来说是多么不值一提的事,甚至不用过多谋划,找个人来见机行事,自己等着结果就行。


    孔量与宫女说完话就往回走了,听容仗着自己消瘦,贴着小门藏得很隐蔽,直到两个人都走远了,听容才快速跑到勤耕苑的地里,拿了一把除草的锄头。


    既然孔量要除他,肯定会关注他的动向。回去见他不在,恐怕会起疑心,他得找个自己出去的理由不引孔量怀疑,这样才能保持住敌在明,他在暗的局面,伺机而动。


    果然,听容一回到院内,孔量就警惕地问:“宫门都快落锁了,你跑哪儿去了?”


    听容瞥了他一眼,没好脸地说:“锄头松了,我回来时忘了拿,趁没事去取了,明早换个杆子好用。”


    孔量看着破破烂烂的锄头,没再多问。宫里用的农具未必都是个个顶好的,也不是坏了就能换新的。上面的银子拨下来,层层盘剥,到了农具上只要还能凑合用的,就不会换。


    对于侍弄惯了庄稼和菜地的听容来说,勤耕苑的活儿很好上手,他也很快适应了这里的活计。只是休息时别人能拿出吃的,他依旧没有,在长宁宫好不容易长了些肉,现在又消下去了。


    在他了解了勤耕苑的环境和规则后,孔量再想找他的麻烦就没那么容易了。同时听容也发现了,这里的其他小太监都算老实,平时也不传闲话,刘柏还是那副别给他惹事,天下太平的样子,他不指使人,谁也别想偷懒。


    这天休息时,芳眉来了。


    刘柏对手下的人不大理会,可对比他有身份的也不敢怠慢,不似彭公公那般殷勤,却也是很给面子的。


    “芳眉姑姑怎么到这儿来了?”刘柏招手让人抬凳子过来,“小地脏乱,小心足下。”


    芳眉没有半点嫌弃,摆摆手并未坐下:“我是奉娘娘之命来问问,去年勤耕苑种的小白菜极好,今年可还种了?”


    “肯定种了。去年见恭贵妃娘娘喜欢,今年皇上特地叮嘱过的。”刘柏应道。


    “那就好。”说着,芳眉往休息的地方看了一眼,一下就看到了听容,“我跟听容说几句话,方便吧?”


    刘柏一怔,立刻道:“方便方便,姑姑请便。”


    芳眉刻意多解释了一句:“先前听容给我们娘娘送过果脯,娘娘恩德惠下,知道他调到这儿来了,让我顺便看一眼。”


    “明白。”刘柏不知听容还有这层关系,不过他没苛待过听容,倒也不担心。


    刘柏退到一边,芳眉冲听容招了招手。


    听容谨慎,今天孔量被安排去做了其他活,不在勤耕苑,他才没有过于态度疏离地走过去。否则他必得装出只是被叫去吩咐事情的态度,免得让庄贵妃知道了,万一她再与恭贵妃有不合,那他就更得遭殃了。


    “芳眉姑姑。”听容给她行礼。


    芳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才将手里的包袱交给他:“这是小禾托我给你送来的,他让你好好保重,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吃你做的果脯。”


    听容心里久违地一暖,他没想到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人肯记挂他。虽然他跟小禾也不过两面之缘,却能收获这样的记挂,可见小禾心思单纯,严昱祉把他教得很好。


    “劳烦姑姑代我谢谢小禾。我不过举手之劳,还让他挂念着我,真是惭愧。”听容抱着沉沉甸甸的包袱,隐隐能闻到糕点的香甜。


    芳眉微笑着说:“好好保重,以待来日。”


    “是。”听容现在的确需要一些鼓励,这一切来得刚刚好。


    芳眉离开后,听容打开包袱,里面都是糕点、馒头这类顶饱的东西,还有几块咸肉干,天气渐暖,肉干不好保存,所以没送太多。


    听容终于可以不用喝水充饥了,他拿起一个暄软的馒头,大大地咬了一口,连日来心中的不平,也被这一口香甜填满了。


    繁秀宫——


    芳眉回去复命,又说了听容的近况。


    恭贵妃手臂搭在软靠上:“难得你这么上心。”


    坐在她对面的严昱祉笑道:“是我利用他在先,借着他的样貌故意让人觉得我贪图好颜色,让皇上降低警惕。虽说他落到这个地步与我没什么干系,但总得做点什么才觉得不欠人情。”


    “也就是你吧。在这个宫里,谁还讲什么欠不欠人情的。拿着亏心当饭吃的也不在少数。”恭贵妃的话说得不假,入宫这些年,就连她自己都不敢说一点亏心事没做了。所以看着严昱祉如此,她心里是高兴的。


    “爹常说,咱们行军打仗的,为国为民,不要轻易去做亏心事,欠人情也要及时还。否则上天不佑,那干系的可是千万条人命。”严昱祉不是个听话的,但这样的道理他不敢不听。


    “的确。”恭贵妃不觉得兄长是迷信,他们的父亲也是这样教他们的,常胜固然是战术兵法娴熟,人员调动得力,将士们勇猛无畏。可越是如此,越要心存敬畏,否则容易自负自满,导致兵败难收。


    “公子不必太过挂心,奴婢会帮着照看的。”芳眉知道在场的只有她方便去看听容,当初也是她按严昱祉的意思去叫听容送得酒,若说得还了这因果,她也不能落下。


    “好,那就麻烦姑姑了。”芳眉从小跟着恭贵妃,严昱祉与她也不陌生,也信得过。


    小太监进殿来报,说循才人来请安了。


    恭贵妃理了理鬓角,道:“说我身体不适,不见客。”


    “是。”


    *


    有了能填饱肚子的吃食,听容日子过得有了盼头。


    除了干活,听容也没忘记找机会解决掉孔量,他很清楚,孔量恐怕也在找机会,所以他下手得比孔量快。


    勤耕苑的地属于在皇宫里划了一块出来,不如村里的土地肥沃,所以每过几个月,就会从宫外运一批土进来。掺了粪肥的土放置了一段时间后,味道没那么重了,送进宫来正好。


    几个要搭着干活,推着车子把土运到勤耕苑,途中会路过一个荷花池,这会儿里面已经有荷叶冒出,水看着有些深度。


    在听容往回推第二车时,就看到孔量不知何时站在了池边,刘柏没安排他干运土的活。等听容推着最后一车往回走时,太阳已经下山了,只剩下一点余晖,映得孔量的背影黑黑红红的。


    “听容。”孔量叫住了他。


    这条路上已经没有别人了,只有收拾地面残土的两个小太监在远处清扫。


    听容心里警惕,面上不显地停下来。


    “你来看看,这荷花是不是冒叶了?”说着,孔量就搭上他的肩膀,用力将他往池子那边带。


    听容能清晰地听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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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心跳,也猜到孔量的意图。他转头去看孔量的脸,此时孔量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阴狠,这种阴狠似乎还带着某种光,仿佛只需一下,孔量就能得道升天。


    听容无心与孔量对峙,孔量要动手,显然是选到了自认为最合适的时机和最好的地方。那相对的,这里也会成为他最好动手的地方。


    他个子是没有孔量高,但力气可不比孔量小,而且孔量想算计他,却不知道他也有此意。趁孔量没反应过来,听容顺势抓着他的后颈,用力将他的头磕在石栏上。


    随着一声痛呼,听容松开他,立刻去推自己的车。孔量摔在地上,听容抓着车把后退了几步,然后冲着孔量的手就压了过去。


    独轮车的重量都压在一个钉了防滑钉的车轮上,上面又是沉甸甸的土,孔量的惨叫响彻池边,让听容想起那日被从春萱宫拖走的小太监,而夕阳的余晖也像是孔量最后的挣扎。


    他知道孔量想要他的命,可他还不想沾上人命,只是想把孔量赶走,这样自己就能安全一些。


    “究竟怎么回事?!”自己手下的人伤了,刘柏肯定要问。


    “是听容,他故意压我的手!”孔量的手已经包上了,给宫人看诊的小太医说是骨头折了,只能先养着,等骨头长好了,再看能不能和之前一样灵活吧。


    听容摆出一副惊恐的样子,说:“公公,我不是故意的。孔量在池边滑倒了,我正好推着车子路过,天色暗看不清,也来不及躲了,就压到了他的手。”


    “你胡说!是你抓着我的头磕在石栏上,后又压了我的手!肯定是因为我之前欺负过你,你想报复我!”孔量现在很清楚,他不能离开这里,他的手这样,离开这里就等于是完了。现在他唯一的机会是让刘柏将听容处置了,这样也算他完成了任务,到时请庄贵妃宫里的姑姑求求情,给他挑个好差事换过去,手废了也不怕。


    “孔量,我要想做成这些怎么也要有周密的计划才行吧?一来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不可能提前计划;二来,你也说了你我关系不好,我若靠近你,拿你的头去撞石栏,你会一点防备都没有吗?再说,你比我高,力气也应该比我大,我怎么可能做到你说的那些?”听容回来的路上就想好了说辞。消瘦不是很好的状态,却是不错的保护色。


    是孔量先接近的听容,但他不能说,只能继续道:“你少在这里装,你就是趁我不备,偷袭我!”


    刘柏看了看两个人,孔量气恼暴躁,听容委屈无措,再想想两个人的话,他问:“孔量,你去池边做什么?”


    孔量心里一跳,垂下眼睛:“小的、小的只是去透透气。”


    “透气也透不到那边去吧?!”那边离勤耕院并不近。刘柏随后又问在后面清扫的两个小太监。


    两个人表示他们是听到惨叫才看过去的,当时孔量已经倒在了地上,听容的确像是推车正好路过,不小心压到的。还把听容吓了一跳,车子都翻了。


    各方证词一对,刘柏觉得孔量的证词更不合理。但并没有立刻发作,只说听容干活不仔细,罚俸半个月。孔量擅离勤耕苑,自己弄伤了,还要怪到别人头上为自己开脱,实在不是个省心的。


    刘柏不管手下太监们的小打小闹,可闹出伤了就是他的忌讳了,不加以处置以后恐怕难以管束,孔量先前又缕缕针对听容,再加上之前芳眉来过,刘柏掂量之下,应该保谁,心里就有数了。于是连夜上报,将孔量打发了出去。


    听容这才松了口气,他知道刘柏的行事风格,芳眉的到来也成了他的筹码,所以这个结果在他的预料中。接下来庄贵妃那边会就这么算了,还是再找别人他不清楚,但至少短时间内鉴于刘柏刚处置了一个,大家行事都会谨慎些,别去触霉头,他应该能获得片刻安宁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