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暗箭难防

作品:《池中物[极致拉扯]

    不想着趁天亮消息传回沪上之前尽快了结,反倒步步紧逼,不依不饶。


    这不像是他的做派……


    太张扬,太不计后果了。


    沈意来不及往深处想。


    警笛声刺破高架夜色,一队警车已稳稳停在现场。


    为首男人亮了证件,视线淡淡扫过她,藏着点漫不经心的探究,一瞬即过,算不上冒犯,应该是沈季序提前报备过。


    红蓝警灯在浓稠夜色里乱晃,太扎眼了。


    她只想尽快脱身。


    两人从局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了。


    “哥!”


    走下台阶时,沈季序正从一辆警车下来。


    身旁跟着个头上罩着黑布的男人,应该就是在路上试图别停沈意的人。


    蒙着脸,光从身形和衣物认不出是谁,只能分析出。


    男,四十上下,身形挺拔,衣着考究。


    这个年龄段,沈意还真想不出是谁。


    但她也懒得管,反正最迟天亮就会有结果。


    “你没受伤吧。”


    沈意往前迈了一步,语调紧绷。


    他那股不要命的劲儿,沈意真怕他缺胳膊少腿的,到时候她都没法跟家里交代。


    她只知道自己做事容易上头失了分寸,现在才后知后觉,原来这是刻在血脉里的秉性。


    沈季序只是平常藏得太深,而她太懒。


    跟在身后的纪队抬手拦住了两人的去路,公事公办的语气,显得冷漠,“就在这说。”


    沈季序身上倒是没有明显伤口,只是熨帖的西装被压皱,领带也松松垮垮的。


    眼风冷冷掠过二人,眸底的厉色却淡了。


    他侧头吩咐随行的助理,“送她回去。”


    “囡囡留下,陪我。”


    他完全没有想跟沈意交代什么的意思,没必要,也懒得浪费时间,反而把姜南留在身边陪他。


    还没等沈意给出回应,他就牵起姜南的手头也不回地跟在纪队身后往台阶上走。


    全程没给过她一个多余的眼神,生疏又凉薄,像两个陌生人。


    反倒是姜南回头给了她个安抚的眼神,示意她先离开。


    两个警员押着蒙面人擦肩而过时,带起了一阵风,沈意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黑雪松香。


    这个味道她再熟悉不过。


    只是很淡,淡得像是错觉,无意间蹭上的香水味。


    她甚至分不清是真在那人身上闻到了,还是神经错乱导致的嗅觉失灵。


    她没太在意,只是看着沈季序和姜南的背影,等人走远了,沈意才郁闷地抱怨一句。


    “我一个受害者,他冲我发哪门子脾气?”


    她这话,助理听到了,但后者不敢多言,只是默默替沈意关上车门。


    在车上,她给林越洲打了几通电话。


    不出意外的,无人接听,连回复都没有。


    -


    这场闹剧,在天亮之前就被彻底摁死。


    消息没传到老爷子耳朵里,但这种消息压根守不住,或许他已经知道了,但没有任何表示,甚至不急着把人召回去。


    在某种程度上,默许,本身就是态度,大有放任撑腰的意态。


    沈意倒是替沈季序松了口气。


    他们兄妹俩虽然不是一母同胞,明面上也没多亲近甚至表现的疏离冷漠。


    但沈季序实际上很护着她。


    不是林越洲那种娇养纵容,反倒是在鸡毛小事上立规矩,但在大事上,他不会让沈意受一点委屈。


    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她心里清楚,所以也愿意听沈季序的。


    她趴在床上,没什么胃口,也懒得动。


    指尖滑动着和林越洲的聊天对话框,满眼的绿色气泡,从昨晚开始就没了下文。


    这么大的事,他不可能一点消息没有。


    就算她和沈季序都没提,可这事儿在她醒来前就已经在圈子里传遍了,他没理由不给自己一个解释。


    她正想打个电话过去,屏幕顶端就弹出了一条最新消息。


    姜南发来的,一条定位。


    她不是应该和沈季序回沪上了吗?


    他俩什么情况,自不必说。


    昨晚警局门口那一出,沈意就算是再不解风情也该懂了,那两声囡囡,亲昵得太过刺耳。


    也猜到昨晚姜南和她通话约饭时,在旁边捣乱的应该就是沈季序。


    估计姜南是为了跟自己坦白,结果就出了那档子事。


    沈意点开对话框。


    她发的位置是一个私密性极高的私人会所,但自己这会儿没心思出门陪她玩。


    拒绝的话还没敲,姜南又弹了一条消息。


    是一张模糊的抓拍。


    会所的地下拳击擂台。


    台上的两个人她都认识,她那消失的未婚夫,还有没回家的亲哥。


    -


    与此同时,姜南熄了屏,重新看向台上的两人,攥着手机的指骨用力到惨白。


    她拦不住沈季序,也不好劝林越洲。


    没那个资格,也没那个立场,只能把希望押在沈意身上。


    身旁的英式古董沙发上坐了两个男人,饶有兴致地看着台上兄弟阋墙的对峙。


    眼神玩味,满脸看戏。


    其实没下死手,招式都很克制,避开了面门要害,但两人之间紧绷的气氛又针锋相对到快要断裂。


    汗水砸在台面上。


    林越洲轻巧避开沈季序的一记左勾,却结结实实挨了他一脚,整个人撞在角柱上,围绳也跟着震颤。


    他其实放水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沈季序也不例外,只是那股火气难压,自然也没打算放过他。


    林越洲三番两次把沈意卷进危险之中,他作为大哥,自然要替妹妹出口恶气。


    他乘胜追击,林越洲严防死守。


    两人同时迈步,拳对拳硬碰了下,极重的一声闷响,心惊肉跳的场面。


    沈季序脚下被他绊住,却不退反进,屈肘顶着他心口,右腿一记横扫,掰着他的肩直接把人拍向台面。


    拳套抵着他的脖颈,漆黑凌厉的眼,自上而下的审视,没有半分温度可言。


    胜负已分。


    但沈季序没有松手的意思,两人在台上僵持着。


    “林越洲,如果再有下次。”


    沈季序的声线阴鸷冷冽,难压戾气,警告意味十足,“我会把沈意带回沪上。”


    林越洲没挣,反而松了劲儿,由着沈季序泻火,似笑非笑地勾了下唇,跟挑衅似的。


    “她不会跟你走。”


    没人能从他身边把沈意带走。


    包括沈意自己。


    沈季序被这一句近乎变态的占有直接点炸,手上施力,拳套卡得更紧,压迫着血管。


    林越洲侧颈瞬间青筋暴起,面色通红。


    他垂眸看着,却无动于衷。


    冷淡锐利的眸子彻底失温,是真的动了杀心,也是真想把林越洲往死里弄。


    一旁包括姜南在内的三人纷纷惊着了,连忙起身想叫停,但两边助理在台边守着,不好靠近。


    出声阻拦还是沉默旁观都不合适,进退两难。


    “她跟我,才是一个户口本上的亲兄妹。”


    而林越洲,不过是打着兄妹的幌子来为自己见不得光的肮脏心思洗脱嫌疑的罪人。


    沈季序望着他,眉眼疏离淡漠,像在打量一个没用的废物。


    汗滴顺着下颌往下滑,啪嗒一声打在拳套上,炸响在两人紧张的氛围之间。


    林越洲呼吸受阻,掰了下沈季序的腕,无力的气声,但姿态却依旧强硬,“你觉得.....”


    “哥!”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声音,打破了现场的僵持。


    姜南猛地转头,紧张的情绪瞬间就松了下来,长出了口气,还好她求救的快,不然真不知道这场面还有谁能说得上话。


    沈意身后跟着几个想拦又不敢拦的侍者,匆匆对着沙发上的付野躬身,满脸歉意,“不好意思野少,我们实在拦不住。”


    “没事。”


    付野紧张的面色敛了下去,也松了口气,挥了下手,“下去吧。”


    这几个侍者火速消失,沈意却懒得多看一眼,径直朝擂台边上走去。


    守在两边的助理象征性的抬了下手。


    沈意连眼风都不曾掠过,冷呵一句,“滚开。”


    两人很配合地立刻让道。


    “哥你干嘛!你疯了!”


    沈意一把拉开了沈季序,看了眼躺在地上的林越洲,被汗水浸湿的发丝耷拉着,脖颈上的红印和勒痕触目惊心。


    她哪见过林越洲这副样子,心疼得不行,顾不上还有外人在场,用力推了一下沈季序。


    他没挡防,往后踉跄了两步,撞在围绳上。


    也不恼,就是觉得好笑。


    沈季序垂眸,动作闲散地拆下手套和绑带,漫不经心的扯了下唇角,嗓音透着凉意。


    “沈意,你别告诉我你什么都不知道。”


    空悬的指节抽动了下,沈意面色有些不自然,喉头哽住,没立即接话,似乎在犹豫着要怎么开口圆。


    两人动手缠斗的原因,显而易见。


    昨夜一路尾随、试图别停她车的,是林越洲的亲小叔。


    甚至在那辆银色Artura里,搜出了裹尸袋和一些危险品,因为太过敏感,消息被压得极死,只以二次酒驾将人暂行拘留,留待后续处置。


    沈季序把手套随手一抛,走到沈意跟前,抬了抬下巴,眸光沉沉,要她回答。


    这下轮到沈意骑虎难下。


    “沈意,我要是真想跟他动手,就不会挑在这儿。”


    他说的,是地下八角笼。


    一种无限制、无规则、无护具的地下拳击玩法,非死即伤。


    她知道沈季序是护着她,也清楚林越洲绝不可能对小叔的动作全然不知情,可她夹在中间,身份尴尬,帮谁说话都不合适。


    不来,两个人这么继续僵持最后两败俱伤,来了,又被沈季序灵魂质问到说不出话来。


    沈意长吁一口气,转头看向台下抱着手套的助理,招了招手,“给我。”


    助理不敢擅自作主,怕沈意要闹,茫然地望向沈季序,见他点头同意,这才才快步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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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套递上。


    沈意刚接过手套,就转身一把丢进了沈季序怀里,做了个请的手势,大有一种破罐子破摔的鱼死网破。


    “那你们继续好了。”


    “要不我死大哥,要不我死老公,反正都别活着出去。”


    眼下这个情形,她扯什么感情什么信任肯定没用,那就先耍无赖把人稳住。


    反正手心手背都是肉,既然是为了她好,也都不会把事做太绝。


    沈季序很平静地望了她一会儿,让人不禁后脊发凉,他越是面无表情的时候,越让人觉得阴森压抑。


    最后,他忽然冷笑了声,“你还知道我是你大哥?”


    沈意眼瞧着沈季序有松口的意思,连忙端着讨巧的劲儿赔着笑脸凑上前,扯过他手里的手套目不斜视地往林越洲身上一砸。


    躺在地上的林越洲毫无防备,闪避不及,吃痛闷哼了一声。


    “就是因为知道才不想让您脏了自己的手。”她仰着头,颇为夸张地扶着沈季序的手臂往下走,特别乖巧。


    “我这不自己来处理了。”


    不得不说,她生了一副好皮囊。


    即便是素面朝天,也依旧美得让人挪不开眼,装乖假笑时,压弯的眼尾明艳灵动,平添了几分无害的纯良。


    叫人没法对她说个不字。


    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他真没打算逗留,但临走前,还是把沈意拉到身前,嗓音沉沉。


    “不想留在燕京就回沪上。”


    他的意思也很明显,意图也是。


    不想留在林越洲身边就回家,事不过三,他没法放任沈意呆在有安全隐患的环境里。


    “知道了。”


    沈意乖乖的把人送到门口,弯了眉眼,脆生生地得叫了一声,“哥,再见,嫂子,再见。”


    姜南面上红了一片,连忙摆手,刚想解释什么,就被沈季序一把揽着肩头往外带着走。


    送走了这两位,拳击馆还有两个作壁上观的主儿,但他们也看得明白,打了招呼就准备离开。


    这时候还想留下看戏,那看得可就说不准是谁的好戏了。


    付野她见过两次,另一个不认识,但现在也没兴趣认识,只是礼貌性地颔首微笑。


    -


    擂台区瞬间静了下来,只剩下台上林越洲的粗重呼吸声和沈意逐渐靠近的脚步声。


    她跃上台面,跪坐在他身边,也不说话,乖顺的帮他松开了手套,勾着他略微发胀的指节。


    沈意确实心疼,但也不至于被迷了心智。


    林越洲一定知道他小叔想对自己下手,他为什么不提醒自己,反倒是让沈季序出面?


    况且绑架这种事放现在来看太拙劣了,还亲自动手,林家老爷子雷厉风行,又怎么会养出这种败坏家风的蠢货。


    最让她费解的,是林越洲一声不吭玩消失。


    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再忙也不舍得晾自己太久,这一次,实在太过反常。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林越洲始终沉默,躺在台面上,只反握着她的手,粗粝的指腹温柔摩挲着她的手背,贪恋这片刻安宁。


    周围没有勾心斗角的明枪暗箭,也没有权谋算计的明争暗斗,有的只是沈意清浅的香气,和熨帖的体温。


    半晌,他才坐起来,发梢还在往下滴水,但头已经搭在了沈意的肩上。


    褪去所有锋芒,难得一见的弱位姿态,甚至大半重量都压在了沈意身上,肆意汲取着她身上能够让他安心的味道。


    沈意差点被他压倒,一只手撑着台面,一只手扶着他的后背为他顺气,“我哥手下的很重吗?”


    他没回答,依然靠着不动。


    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自顾自地抱怨,“也不还手,就知道死扛着,万一打坏了,我可是真的会改嫁的。”


    怀里的男人身形顿了一下,撑着抽离开她的怀抱,垂着视线静静打量着眼前人。


    过近的距离,沈意甚至能在那双含情眼里看清自己的映像,如跃然于墨池之上一抹灼灼艳色。


    她被盯得有些无所适从,磕巴了一句,“我…我开玩…唔…”


    沈意话还没说完,后脑就他轻而易举的控住,往前一送,是唇齿相贴的缠绵。


    逐渐升高的体温把原本清冷的黑雪松香味烘的格外浓烈。


    他的动作一如既往的温柔,循序渐进的动作带着并不分明的引导性和掌控感,沈意的手抵着他的肩头渐渐失力。


    那点抵触的情绪也在他的收放自如中逐渐被蚕食。


    轻蹭过的鼻尖,逐渐放大的交缠声,都在这攀升的气氛中往失控边缘靠近。


    沈意的呼吸都有些乱了。


    长时间持续的吻,几乎耗干了沈意的力气,身位互换,她软趴趴地靠在林越洲怀里。


    茫然,也无措。


    “对不起…”


    她听到了一声低哑的道歉,抬眼时,她撞进了他暗沉的眸色。


    是心疼,也是内疚。


    沈意从他怀里撑起身,叹了口气,淡淡开口,“我需要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的消失,小叔的跟踪,先前种种悬而未决的问题,林越洲从来没给她一句正儿八经的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