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高热

作品:《清正权臣为爱发疯后

    沈玉蕴醒来时已午时过半,只觉身体疲惫,头脑发晕,白皙如雪的肌肤上落着点点红梅,是昨晚太过放纵的结果。沈玉蕴微微红了脸,反而一旁侍奉的怜雪神色如常。


    沐浴过后,怜雪笑着转述梅澜清的话,说李大儒那边他已去信给她告过假,这两日那边不必忧心,只需好好休息。


    沈玉蕴心中一暖,想起那日梅澜清的异样,又问怜雪:“梅郎君身体如何了?”


    怜雪说:“郎君已去理事了,应当是无大碍。早上还生了好大的火气,处置了那个丫鬟祸端。说起来那个丫鬟娘子还见过,就是那日在背后嚼娘子舌根的绿云。”


    那句“生了好大的火气”让沈玉蕴梳头的动作一顿,怜雪自然地接过木梳,细细梳理她绸缎一般的长发。


    沈玉蕴问:“那丫鬟是如何处置的?”


    怜雪道:“听说郎君让人打了十个板子,等清醒后撵出府了。”


    沈玉蕴猛地回头,眸色惊异。怜雪正给她戴发簪,未曾料到她突然扭头,发簪上的翠色流苏勾上沈玉蕴的发丝,沈玉蕴被扯的痛“嘶”了声。


    怜雪赶忙认错,为她解头发,疑惑的目光却投向铜镜里沈玉蕴僵硬的脸色,不明白她为何突然有这么大的反应。


    “娘子?”


    沈玉蕴回过神,表情已然恢复如常,语气故作平淡道:“为何郎君会罚这么重?”


    在她的印象里,梅澜清性情冷淡,素来对生活中的事不太上心,下人若做错了什么,他也不会严罚,一般都是由墨旋处置。


    可此次,竟然如此不留情面。


    怜雪摇摇头:“奴婢也不知晓。不过依奴婢这些年对郎君的了解,怕是绿云下药的事触及到郎君底线了。”


    沈玉蕴心中一惊,不自觉松了手,刚从妆奁中挑出来的珠花掉在地上,怜雪俯下身去捡。


    沈玉蕴接过珠花,掩去方才的失态,动作如常地插在怜雪刚挽好的鬓发上,对着她笑了笑:“好丫头,快去东厨看看还有没有饭食糕点,我着实饿得有些心慌。”


    一句话轻飘飘地解释了自己的反常。


    怜雪放下心来,笑着说:“郎君特意吩咐东厨的人给娘子煨的玉带羹,还有樱桃煎和菊苗煎,奴婢这就给娘子端来。”


    沈玉蕴清楚地感觉到了怜雪今日的不同。


    她是个分外聪慧的丫头。梅澜清对她以礼相待时,怜雪是将她当做暂居的贵客,只恪守作为贴身丫鬟责任。


    但昨晚的事发生后,怜雪显然已将她当成了这府中的新主子。


    怜雪是梅澜清从抚州老家带来的丫鬟,算是亲信,她态度如此,便能说明此刻梅澜清的态度。


    事情的确是在按她所预料的在发展,但沈玉蕴心里的沉重半分未减。


    昨晚梅澜清是中了药神智不清,但她却是清醒的。这一切是如何发生的,她比谁都清楚。


    她和那个用尽心思欲留在梅澜清身边的绿云本质上并没有什么分别。只是她侥幸得了梅澜清的青眼,绿云却没有。


    可人心易变,这点怜惜就像薄冰,不知什么时候便会化成水,再无法给予她支撑。


    若是以后,她和梅澜清朝夕相处,昔日的那些情意与怜惜都消失殆尽,那昨晚之事败露,她又会是何种下场。


    这也是她刚听到梅澜清对绿云的处罚出乎意料的严厉后,会如此失态的原因。


    沈玉蕴盯着铜镜里那张钟灵毓秀的脸,在江府时那股始终萦绕不去的不安定感再次将她包围。


    若不是今日之事,她怕是会深深沉溺在梅澜清带给她独有的温暖中无法自拔,可绿云的遭遇犹如棒喝,将她狠狠敲醒。


    梅澜清到底是一州知州,治人理事,自是有他的手段。


    她并非不能理解梅澜清此举的目的。杀鸡儆猴,以正视听。否则,若是府中下人人人都效仿绿云,恐怕会家宅不宁。


    但站在她的角度,却难免觉得心惊,毕竟她和绿云一样,身份低微,且在这知州府中毫无依仗。


    她再清楚不过,令她产生不安全感的并非梅澜清,而是在梅澜清面前,如此被动的自己。


    怜雪端来清粥小菜。或许是心中存了事,身体总觉得困乏,沈玉蕴只简单用了几口便再也吃不下,让怜雪端走后又歇下。


    这一觉沈玉蕴睡得并不踏实。


    她梦见自己坐在妆奁前正梳妆,一抬眼,铜镜中的人脸变得陌生起来,她仔细一看,那人赫然是绿云!


    镜中的绿云鬓发散乱,面容苍白,一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唇边扬起一抹阴恻恻的笑。


    沈玉蕴心脏突突直跳,一抬手,铜镜掉落在地上,啪嗒一声脆响,登时四分五裂。


    过了会儿,她才敢探头去看。此时,边缘锋利如刀的碎裂镜面中映出的不再是绿云,而是她那张惊慌失措的脸。


    沈玉蕴松了一口气,坐回妆奁前,那因惊恐而倒吸的那口凉气还未吐出。不知从哪里又飘来一阵阵浓白烟雾,霎时间,朦胧雾气便挤满了整个房间。


    她视线受阻,眼前再也看不见任何熟悉的物品,恐惧无声地溢到身体的每一寸角落。恍惚间,滴答,滴答——


    不间断的滴水声从身后传来,声音渐渐响亮。


    沈玉蕴汗毛霎时倒立,难以自控的扭头。


    一个腰间系着青色络子的女子悬在半空中,披散着头发,腰部以下一片血淋淋,骨肉难辨,浓稠暗红的血正源源不断地自她脚下一点点滴落。


    那女子猛地抬头,赫然是刚在镜中出现过的,绿云那张阴冷的脸。她一边靠近沈玉蕴,一边发出宛若鬼鸟夜啼般凄厉的笑声,可那双眼,分明正留着血泪。


    厅堂内,留着山羊胡的郎中正向梅澜清禀报沈玉蕴的病情。


    “沈娘子似乎是受过重伤,身子本就虚弱,许是昨夜太过劳累,加上内里惊惧,这才发了高热。”


    郎中是信州人,自然知道这位梅知州在信州遭遇水灾时劳心费力,又是开常平仓,又是为百姓借粮,只为信州百姓能安然度过此次天灾,因此对梅澜清十分尊敬。


    此刻见他面含忧虑,愁眉不展,便开解道,“从前也有身体虚弱的妇人初次承欢后发热的情况,沈娘子的状况不算特殊,喝几副药便好了,郡守无需过于忧虑。”


    梅澜清垂眸,掩盖住眼底那股复杂情绪,温声道:“有劳先生了。只是沈娘子病中还需要再注意些什么,劳烦先生告知。”


    那郎中见状,便道:“鄙人本不该过问郡守家事。只是若沈娘子并非郡守房中人,每次房事后,应当服用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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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避子汤药,以免意外有孕。”


    梅澜清一怔。


    又听郎中道:“只是距昨晚已过了一日,此刻服了药恐怕也收效甚微。”


    方才听说郎中沈玉蕴病情并不重,梅澜清原本舒了口气,但又听到他说沈玉蕴可能会有孕,短暂舒缓的长眉又紧蹙起来,心也像被一手掌用力捏着,酸涩窒痛。


    他攥紧手心,任由修剪整齐的指甲深深没入掌心。


    昨晚之事,是他的过失。


    今日他特意当着一众人的面从重惩处绿云,最大的考量便是警醒那些平日里不敬沈玉蕴的下人,让他们知道害怕二字怎么写,好好守住嘴。


    纵然他已在今日给母亲去了信陈明情况,可就算母亲不多问询,沈玉蕴也愿意嫁他,从现在开始准备大婚所需之物,至少也得半年。


    若是真的意外有了孕……


    沈玉蕴还那般瘦弱。妇人生子本就劳苦,几乎要去半条命,沈玉蕴身子本就虚弱,又如何承受得了?


    更何况女子若是未婚先孕,被人发觉,那四窜的流言蜚语就足以将她溺死。


    梅澜清绝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有任何一丝发生在沈玉蕴身上的可能。


    梅澜清越想越悔,掌心渗出血来都浑然未觉。


    还是郎中眼尖瞧见,打开箱箧要给他包扎。


    梅澜清将手背在身后,语气恭敬道:“一点小伤不碍事,就不劳烦先生了。只是今日之事,还望先生能守口如瓶。”


    那郎中回了一礼,心中已然明白梅澜清的意思。这位沈小娘子怕是身份贵重,非是姬妾粉头一流,名声格外要紧,连忙说自然自然。


    梅澜清让墨旋多给了郎中些赏赐,又让他客客气气的把人送走,他则回了里间。


    沈玉蕴睡得很不安稳,辗转反侧,额头沁出细汗来,嘴里还在呢喃着什么。


    梅澜清接过怜雪手中的帕子,坐在她床榻边的几凳上,眉心微蹙,黑如点漆的眸子里被烛火照出明晃晃的担忧。


    骨节分明的手正攥着帕子给沈玉蕴擦拭额间细汗。


    两人离得很近,他清晰地看见她微微泛红眼角处沁出的点点泪光。梅澜清用玉白的手指微微一碰,那点泪便落在了他的指尖。


    他的手还没来得及收回,便被睡不安稳的沈玉蕴一把抓住。


    她发着高热,手心滚烫潮湿,梅澜清只觉得,被她手心紧挨着的那块皮肤似乎都要被烫伤。


    梅澜清凑近她,这次听清了她的轻声呢喃:“爹爹……”


    本欲抽回手的动作顿住,转而轻轻拍了拍她手背,又反手将她娇小湿热的手握在手心。


    或许是梅澜清的安抚起了作用,感受到手中温度的沈玉蕴终于不再梦魇,安稳地沉沉睡去。


    梅澜清撑着额,静静地看着床榻上沈玉蕴安静的睡颜。子时过后,梅澜清用手背搭上她的额头,感觉那处的温度稍微降了些,才稍微放下心,又将怜雪递来的湿帕子敷在她额头。


    等到天边隐隐泛青,鸟雀初醒,屋外叽叽喳喳的叫声透过棱窗于屋内乍响,梅澜清才抽回手,从坐了一晚的几凳上起身,将怜雪叫到外间。


    “这一月你多注意些,看沈娘子饮食起居有无异常。若是这月她癸水没来,你一定及时过来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