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后娘娘，可否让我劝劝景念，她或许就是一时冲动罢了。”


    皇后带着几分戏谑地笑了，“本宫看，景念是劝不动了，你要去，便去吧，但切记皇室名誉。”


    “昭泠明白。”昭泠当然明白，皇后如此笃定，大概是坐享其成。


    解决不了，李景念名誉便毁了大半；解决了，也有众目睽睽，风言风语，日后依旧是把柄。


    昭泠快速地走到景念身旁，低身拉起她，不带过多的情绪，“景念，快起来，地上凉。”


    可李景念十分倔，用力地甩开昭泠的手，再拜皇后，颤着声音铁了心道:“望皇后娘娘成全!”她始终低着头，声音却清晰无比，轻声却非让步，“姐姐，您若真的为景念好，就帮帮景念吧。”


    秋风吹得人顿生凉意，李景念这是非要在今天为自己搏一次了，有这种意识总是好的，只是往往代价也是惊人，一时冲动总是承受不起。答应了谢言的交易，便不能食言，但李景念本性也不坏，此事能低调解决便是最好了。


    昭泠无奈地摇头道:“景念，你当真要赌上一切，去求这不知好坏的缘分吗？”


    “姐姐，我自知理亏，可是姐姐，只要你帮帮我，日后，景念必定全力弥补，也必定报答姐姐。”


    李景念看似鲁莽，其实想得很清楚，只要皇后，二哥哥，李昭泠这些人能帮她说话，那谢言断然要念及前朝后宫的威压，怎么敢半分面子都不顾呢？何况今日又有这许多人在，他谢言要想在朝堂立得住，由不得他拒绝。由此，自己做错了些又会怎样？


    可在李昭泠看来，这无异于飞蛾扑火，谢言对人，没那么慈悲为怀。


    “景念，你若听姐姐一句劝，便同姐姐先走，不妨回去细细商量一番，姐姐保证，没人会左右你最后的决定，那时，姐姐也必定助你。可好？今日委实不必如此……”昭泠还是退了一步，轻轻拍了拍景念的肩，再次劝她，也是最后一次，对它人命运太过心软总是不好。


    李景念眼底丝丝鲜红，伴着泪光点点，任谁看了也是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模样，这样的目光，笔直的像是质问……而昭泠终于收手，神色也渐渐冷静下来，“好，我知道了，既然如此，我没什么好说的了。”


    皇后居高临下，远远看着，见此情形，不免的轻笑一声，“当真是为难本宫了，景念，这样的事”，皇后笑意更浓，扫过跪在地上的李景念，又瞥一眼它身后李昭泠何种神色，纤纤玉手悬在半空，红色丹蔻格外鲜亮，又笑着唤道：“昭泠，你说，这……可如何是好？”


    李昭泠眉头一紧，而后一顿一停，道：“如此大事，昭泠还是以为需贵妃娘娘的意思才好，不如待我二人先行告退，与景念回锦绣宫再议吧。”


    皇后脸色一变，蹙眉道，“可今日宴席，昭泠也知其二吧，贵妃自是知道，才能让景念来此，陛下，也是知晓的……


    “正是此行太过庄重，而这，又实在太过突然，昭泠才以为该从长计议。”


    “姐姐……”李景念声音极轻，叫住了昭泠，昭泠心中又沉几分……李景念此次太过坚定了，再次叩首，稚嫩的声音却用尽全力喊道“母后，这是景念心之所往，还望母后成全。”


    皇后又是为难了，缓缓起身，走下台阶，一只手指向昭泠，“昭泠所言，本宫觉得也有道理”，皇后已至景念面前，顿了顿，伸手轻抬，示意景念起身，“这，景念……还是听昭泠的话，可好？”


    一边冷眼旁观，适时又推火，又戛然收住，大局中夹杂私心，这才配得上说是母仪天下的皇后。


    李景念更加不愿，看向昭泠时神色复杂，还是不肯起身，“母后，您就成全景念吧！今日有什么后果，景念都自愿承担。”


    皇后长叹息，手中持一手帕，满是慈爱地拂过景念的泪水，纠结一番才最终点头，“好，母后答应你，待会儿宴席上，问问那谢言，待本宫向陛下陈词后，就定下你二人。”


    昭泠已然料到了，颔首行礼，不再插手，径直离开了。


    秋风萧瑟，李昭泠漫无目的地前行，我既答应谢言，便不能食言；而衍贵妃的叮嘱，也不敢忘，要尽力护李景念周全；现如今，景念还是不听劝告，一意孤行，又该怎么护她呢？


    “殿下，殿下！”几声急促的呼喊声在身后叫住了昭泠，是追出来的若兰墨儿。


    事到如今……昭泠忽然振奋起来，也不顾二人在说些什么了，四处望去，没什么可疑之人，便便急问道：“墨儿，你熟悉宫中，你可知，皇帝此时在何处？”


    墨儿一下愣了，思索一下，信誓旦旦道：“皇上不来夜宴，听说是在御书房翻阅陈年卷轴。”


    “速去，就用我的名头，说有急事请见。”昭泠一边说到，一边扯出袖中玉佩，递给她，凑近墨儿身旁，低声道，“你就这样说……”，昭泠最后再三嘱咐，“千万要镇定些，莫要提及太多，知道了吗？”


    墨儿收下玉佩，细细听完，虽很诧异却还是点点头，“是，我马上就去。”


    “越快越好，但你也要小心。”


    墨儿点点头，孤身快速离开。


    若兰在一边听完了二人对话，见自家殿下看着墨儿离去的方向，神色十分不安，便问道：“殿下，为何要这样做？若兰不懂，殿下为何顶着这样大的风险，去……去干涉五公主与谢大人的事？”


    “回头我与你细讲，现在，得拖延时间。”


    昭泠拉住若兰就要往回走，却被若兰叫住，“殿下！”


    “怎么了？”昭泠停下心思，回头看看若兰，见她那担忧的神情，忙笑道：“放心，莫要担忧我，我做的任何事，都有足够的缘由，而且我有分寸的，相信我。”


    待昭泠回到宴席旁，放灯的小辈已陆陆续续回来了，宴席再有一炷香的时间便要开始。昭泠一眼便看见谢言，他还在远远一旁饶有兴致地赏花，很是自在。


    昭泠绕过三三两两的人群，走到他身边。谢言见李昭泠来了，只是一笑，视若无人地继续赏花。昭泠也是笑了，摘下一片花瓣，“小谢大人，水漫金山了，还是临危不惧？”


    谢言俊朗的脸上波澜不惊，“有殿下在，臣何惧之有？”


    站着说话不腰疼，昭泠心中骂道。“本宫还要念及贵妃娘娘的嘱托呢，怎能一直偏向小谢大人，若要成事，小谢大人不介意吃些亏吧？”


    “今日所亏，殿下可有补偿？”谢言折下一支花，笑道，“若总是吃亏，谢某岂不是无处诉说了？”


    “待事毕，你我大概再无交集，今日各自都安分些吧，补偿什么的，就不知何时了，小谢大人实在想要，便恕我只能欠着了。”昭泠低声笑笑，便离开了。公众场合，与他待久了，不免闲言碎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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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醒他几句就罢了。


    罄声阵阵，拉开序幕，丝竹萦绕，举国上下，其乐融融，中秋之喜。


    皇后举杯，与众人共敬圆月。


    圆月虽佳，在这场宴席上，却显得残缺。宴席顺利进行，不断有人欢声感叹，或乐于管弦之声，或乐于舞步之姿，或乐于“秦晋之好”。


    皇后于台下众人说笑着，不时，便提到了谢言，让谢言上前头回话。


    她端坐高位，笑声雍容，声音从容，清晰无比，“小谢大人年轻有为，陛下与本宫时常夸赞。今日趁此良景，本宫便多事一问，这景念也到了如花似玉的年纪了，该许个婚事，来年，也好风光大办一场，不知谢言你，可愿与我天家结此良缘？景念对谢言你，也是仰慕呢。”


    谢言恭谨至极，声音清朗平稳，“谢娘娘天恩，只是……”


    听到“只是”二字，昭泠立马起身打断了，随即向皇后行了一礼，向席中众人笑道：“这可是好事，我也听闻小谢大人才华不凡，年纪轻轻便成朝中新秀，配五妹妹，甚好呢，难免五妹妹对小谢大人仰慕，这京中女子，都是敬佩不已呢。”


    席间众人纷纷点头，言语间尽是称赞之意。谢言依旧平静无波，静听殿下如何解围。李景念坐在昭泠右侧，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看着李昭泠，大概是没想到本来有些反对之意的姐姐现在站出来帮她吧。


    一言罢，昭泠目光渐渐落在对面的李挽嫣身上。李挽嫣不知为何，一直没在放灯后出现，直到宴席开始，才回来。想来，她也刚得知这事。昭泠目光迟迟不移开，就笑眯眯地看着李挽嫣的一举一动。


    从皇后提起景念的事，她一直在喝闷酒，更是在昭泠一番话后，更是表面不屑实则郁闷不已。见昭泠也一直盯着她，她更是怒火中烧，忍不住站起身嘲讽道：“呵，人家谢言，可是家中嫡子，这相不相配，姐姐，哪有呢这说的那么简单。”


    “哦？妹妹以为不合适？”昭泠走出席间，问道。


    李挽嫣厌恶地撇了撇嘴，不客气地说：“小谢大人都未发话，你急什么？合适与否不如听人家自己说。”


    众人目光通通落在谢言身上，皇后笑着问他有何想法，谢言则若有所思，迟迟不语，终于要说话时，李挽嫣又眼泛柔情地提醒道：“小谢大人，可要想清楚了……”


    所有人都饶有兴致地想听听，却被一声通报声打断。几名宫人忙入宴席，向皇后行礼道：“皇后娘娘，陛下请小谢大人御书房议要事。”


    终于来了，昭泠心中松了口气。其余人都有些诧异，这就差谢言一句话了……谢言向皇后行礼，“既是皇上召见，臣先行一步。”


    就这么不了了之，大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只听皇后叹言：“罢了，前朝事为重，日后再议吧。”


    李景念闻言心中不安，想站起身说话，皇后却摇头道：“本宫说了，今日不议此事。”


    这件事便就此再也没了着落，今夜过后，第二日，谢言迁任离京，暂查南方水患贪污案，皇帝下了死令，不查清，不必回京。谢言回京之日遥遥无期，任凭什么人，都没法左右了。


    李景念就算不愿，也没有时间等他了。众人虽日后有人议论五公主在皇后面前说什么爱慕谁的话，也只是说过便罢了，权作是小女儿心思。让它们记住的，只有何尚书家千金与二皇子定下了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