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第二十三章 暗流再起
作品:《青石往事》 官船的影子彻底消失在青云河拐弯处,水面只余下几道渐渐平复的涟漪。张静轩站在码头的青石阶上,久久没有挪步。秋日的风从河面刮来,带着水腥气和隐约的寒意,吹得他藏青学生装的衣摆微微拂动。
张静远拄着拐杖,侧头看了弟弟一眼。这位在战场上淬炼过的青年军官,脸上虽还带着伤后的苍白,但眼神已恢复了往日的锐利。他伸手拍了拍静轩的肩膀:“回吧。风大了。”
两人转身往镇里走。福伯赶着马车等在路边,见他们过来,忙撩开车帘。张静远摆摆手:“走走,活动活动腿脚。”
于是三人沿着河堤慢慢走。午后阳光斜照,将三人的影子拉得细长。河堤上种着一排柳树,叶子已黄了大半,风一吹,簌簌地落。几个孩童在树下捡落叶,用草茎串成串,嬉笑声清脆。
“大哥,”张静轩终于开口,“塔上那些话……你是真那么想,还是说给王组长听的?”
张静远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经历过生死的人才有的透彻:“真假掺半。在前线,每天看着兄弟倒下,确实会想——我们拼了命,到底为的是什么?后来想明白了,为的就是让后方这样的地方,能安安生生地过日子。”
他顿了顿,拐杖点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轻响:“但说给王组长听的那些,也不全是场面话。青石镇这所学堂,现在不只是一所学堂了。它是个象征——象征着在这乱世里,还有人愿意为未来播种。”
张静轩默默听着。大哥离家那年,他才十二岁,对这位兄长的记忆还停留在那个会偷偷教穷孩子识字、会拉得一手好弓的年轻人。三年过去,大哥身上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不是沧桑,而是一种沉淀下来的坚硬。
“大哥,你的腿……”他忍不住问。
“弹片伤,没伤到骨头,但筋络受损。”张静远说得轻描淡写,“养几个月就好。正好,在家陪陪爹娘,也看看你办的学堂。”
这话说得自然,但张静轩听出了其中的深意——大哥这次回来,恐怕不止是养伤那么简单。
走到镇口,遇见周大栓挑着两筐鱼从码头方向来。看见张家兄弟,他放下担子,用汗巾擦了把脸:“大少爷,小少爷,那帮官老爷走了?”
“走了。”张静远点头。
周大栓啐了一口:“什么玩意儿!俺今早在码头看见他们上船,一个个脸拉得老长,准没憋好屁。”
张静远笑了:“周叔眼毒。”
“不是眼毒,是见多了。”周大栓重新挑起担子,“这些年,来青石镇的官儿,一拨接一拨,有真办事的,有混日子的,还有专门来捞油水的。这回这几个,看着就不像善茬。”
他说完,又压低声音:“大少爷,您刚回来,可能还不知道——前阵子镇上来了几个生面孔,在码头、货栈转悠,打听事儿。俺问过,说是省城来的商人,可那做派,不像买卖人。”
张静远眼神一凝:“什么时候的事?”
“就这两天。”周大栓说,“俺留了个心眼,让码头的兄弟盯着。昨儿下午,那几个人在‘悦来茶馆’二楼包间,待了一个多时辰。出来时,跟镇公所的赵干事碰了个头。”
赵干事?张静轩心头一动。赵全福倒台后,镇公所清理了一批人,但这个赵干事——赵明德,是赵全福的远房侄子,因为没查出直接涉案证据,只是调了个闲职。没想到……
“周叔,谢了。”张静远从怀里掏出两块银元,“这点钱,给水生添件冬衣。天快冷了。”
周大栓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水生上学,已经是张老爷天大的恩情了……”
“收着。”张静远将银元塞进他手里,“不是恩情,是酬劳。您这消息,值这个价。”
周大栓眼眶红了,深深一揖,挑着担子走了。那背影在秋阳里,肩背微驼,但脚步扎实。
三人继续往家走。张静轩低声问:“大哥,你觉得赵明德……”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张静远淡淡道,“赵全福倒了,他那一系的人,不会甘心。现在省厅来人,他们觉得机会来了。”
“那咱们怎么办?”
“等。”张静远说,“等他们动。现在动,打草惊蛇。”
回到家时,已近傍晚。张夫人正在院里收晾晒的药材——张家除了布施,偶尔也免费为穷苦人家看诊,这些药材都是备着的。看见两个儿子一起回来,她脸上露出笑容:“正好,厨房炖了鸡汤,给你们补补。”
晚饭时,张老太爷也回来了。老人家今日去了趟镇公所,处理学堂的账目——虽然省厅说“协助”,但该走的程序还得走。席间,张静远把周大栓说的事提了。
张老太爷放下筷子,沉吟片刻:“赵明德这个人……我留意过。能力平平,但心思活络。赵全福在时,他跟着捞了些好处,但没涉核心。如今失势,心里有怨,也正常。”
“爹觉得他会做什么?”张静远问。
“做不了大事。”张老太爷摇头,“但小人作祟,最是麻烦。他会盯着学堂,找纰漏,找把柄,然后往上捅。”
张静轩想起王组长在塔上的神情——那种表面客气、实则疏离的眼神。如果赵明德真去省厅递什么“材料”,难保不会有人借题发挥。
“爹,我想……”他开口,“把学堂的账目、教案、学生名册,全部整理一份副本,送到省城李教授那儿。”
张老太爷眼睛一亮:“留底?”
“对。”张静轩点头,“真金不怕火炼。他们想查,就让他们查。但咱们得有准备——所有的东西,都要清清楚楚,经得起查。”
张静远赞许地看了弟弟一眼:“长大了。”
张夫人却忧心忡忡:“可这么一来,不是更招眼吗?”
“娘,”张静远温声道,“有些事,不是躲就能躲过去的。咱们越坦荡,他们越没辙。”
这事就这么定了。饭后,张静轩去了书房,开始整理资料。账目是福伯在管,一笔笔记得清楚;教案是苏宛音和程秋实的心血,工整详尽;学生名册上,二十八个名字后面,都附了家访记录——谁家什么情况,为什么上学,写得明明白白。
他一边整理,一边誊抄。油灯的光晕在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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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铺开,墨香混着秋夜微凉的气息。窗外,更夫的梆子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三更天了。
张静远拄着拐杖推门进来,手里提着的食盒装了两碗热汤圆:“娘让送来的,说熬夜伤身。”
兄弟俩对坐吃着。汤圆是芝麻馅的,甜而不腻,热乎乎地暖着肠胃。
“静轩,”张静远忽然说,“你怕吗?”
张静轩抬头:“怕什么?”
“怕这些事——官场的倾轧,暗中的算计,还有……可能来的更大的风波。”
张静轩沉默了一会儿,诚实地说:“怕。但怕也得做。”
张静远笑了:“这话,像咱们张家人说的。”
他放下碗,又拄着拐杖走到书柜前,抽出那本《山河图》的册子——这次不是画,是大哥从前线寄回的家书合集。翻开,里面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是兄弟俩小时候的合影,都穿着小马褂,站在老槐树下,笑得没心没肺。
“我离家那年,你十二岁。”张静远看着照片,“那时我就想,这弟弟,被保护得太好了,将来怎么办?现在看,是我多虑了。”
张静轩接过照片,指尖摩挲着上面的笑脸。那个无忧无虑的自己,好像已经很久远了。
“大哥,”他轻声问,“前线……到底什么样?”
张静远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只有油灯燃烧的噼啪声。
“尸山血海。”他最终说,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我第一次上战场,是夜里突袭。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声音判断。子弹从耳边飞过,噗噗的,像雨点。有人中弹了,闷哼一声,就倒下去。你甚至不知道他是谁。”
他顿了顿:“后来天亮了,看见阵地上的情景——到处是尸体,有的完整,有的残缺。血把泥土都浸透了,踩上去黏糊糊的。那时候我就想,人为什么要有战争?”
张静轩屏住呼吸。
“后来想明白了。”张静远转过身,看着弟弟,“因为有些人,不让你好好活。你退一步,他就进一步;你再退,他就把你逼到绝境。所以不能退,一步都不能。”
他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夜风吹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青石镇这所学堂,现在就是前沿阵地。你在守,我在守,爹在守,苏先生程先生在守,街坊们也在守。咱们守的,不止是一所学堂,是一个念想——在这乱世里,人还能读书,还能明理,还能有尊严地活着的念想。”
张静轩感到眼眶发热。他用力点头:“我明白。”
“明白就好。”张静远拍了拍他的肩,“早点睡。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兄弟俩吹熄灯,各自回房。张静轩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大哥的话在耳边回响,混着更夫的梆子声,一下,又一下,敲在青石镇的夜色里。
他忽然想起秦怀安说过的话:“种子已种,小心风雨。”
现在,风雨真的要来了。
而他,必须长得更结实些,才能护住那些刚破土的嫩芽。
窗外,月亮隐入云层。天边隐隐有雷声滚动——是要下雨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