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政殿内，赵胜端上一杯降火茶，搁在李骜渊手边，待他饮下后，方取出探子一早送来的快报，躬身呈上：“陛下，永定侯府的昨日的密报呈上，请陛下查阅。”


    李骜渊奋笔疾书的手一顿，埋首案间的头一寸寸抬起，神色不定地盯了那密报半响，方伸手取来。


    赵胜十分有眼力见地后退几步，退至李骜渊身后不远处，凝神静待，果然不出半息，便听见一声巨响。


    李骜渊砸了手边的杯盏，仍觉得不解气，按着书案的左手手背青筋□□，右手紧紧攥着那张薄纸，上边“叫水二次”的字眼清晰地在他眼前打转，逼得他眼前一黑，怒气上涌，他深深地喘息两瞬，勃然起身，怒喝道：“赵胜！取我剑来！”


    赵胜大惊失色，对他的怒意早有准备，却不料会至这般失智的程度，他当即跪在他的脚边，拦住他的去路，躬身高呼道：“陛下三思啊！”


    “三思？”李骜渊唇边泛起冷笑：“朕就是思虑再三，才给了她一次又一次挑衅朕的机会，优柔寡断，果然误事！”


    “今日朕就亲自去侯府抓人，她若是愿意最好，若是不愿，那朕便血溅侯府！”


    他抬腿欲走，赵胜连忙抱住他的腿，急道：“陛下，那可是永定侯府啊！若是让朝臣们知道，陛下强逼臣妻，定会引起朝臣们不满，群情激奋，陛下何不徐徐图之。”


    李骜渊怒火中烧之际，却再三被阻拦步伐，怒意更甚，正欲抬腿踹人，门口处快步进来一名小太监，见里头情形立时吓得不敢言语，他当即怒斥：“什么事，说！”


    小太监被他一喝，颤颤巍巍道：“陛，陛下……太后娘娘来了，正在外头候着。”


    赵胜缓缓松开手，抬首觑他的面色，果然稍有和缓。


    缓过半息，李骜渊捏了捏眉心，颓然坐回龙椅，道：“将这里收拾一下，请母后进来吧。”


    秋日干燥，容易肝火旺盛，皇帝后宫空悬，太后身为陛下生母，少不得要亲自前来关照一番，便端了碗清热降火的莲子粥前来看望。


    母子二人虽然曾因她养面首一事闹出些许龌龊，但毕竟血脉相连，这个孩子又最为争气，让她成为这天下最为尊贵的女人，从前瞧不上她的那些高门贵妇，如今也得乖乖在她面前躬身行礼，那点龌龊不快也早就烟消雨散了，眼下最要紧的，便是一同守住这大好河山。


    谁曾想，先帝广开后宫，妃嫔无数，子嗣亦是颇丰，这孩子却半点不像他的父皇，冷心冷情，令她不禁担忧，莫不是年少时让他撞见自己同面首在榻上纠缠的那幕，给他的打击太大，以至于不能人道，又或者，大受刺激，不好女色，有了断袖之癖。


    一进来，便见他满脸阴郁地坐在案前，拧眉不知在思忖些什么。


    “皇帝这是怎么了，缘何不快？”


    李骜渊收敛神色，敷衍道：“朝事烦忧罢了，母后因何前来。”


    赵胜十分有眼力见地命小太监搬来太师椅，铺好软垫，伺候着太后坐下。


    太后闻言不禁面露恼意，嗔道：“当母亲的，无事便不能来看看自己的儿子了吗？”


    李骜渊心情真值烦闷，懒得同她打机锋，面上带上些许不耐：“儿子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近来朝事繁多，母后若是有事不妨直说。”


    太后也是见好就收，挥手令身后的宫女端上粥碗，语意温柔：“母后这不是寻思着，你身边也没个知冷暖的体己人照料着，便让小厨房煮了碗莲子粥，皇帝处理政务疲乏之际，正好用些。”


    那宫女端着碧绿的粥碗，十指纤纤，如葱刀削般，李骜渊视线落在那在碧绿衬托下愈发莹白的柔荑上，不禁又想起那人，十指更为纤细，柔弱无骨一般，床第间，他总忍不住放在唇边轻吮啃咬，每每这时，她便会不再忍耐屈从，只因不能在她的显眼处落下痕迹。


    宫女眉目清秀，带着羞赫的绯色，察觉到他灼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更是激动难捱，低眉顺眼地递上粥碗，举至头顶，嗓音轻柔：“陛下，请趁热用罢。”


    李骜渊立时面色一冷，神情平淡地收回视线，她不会这般卑躬屈膝，便是被迫同他低头，也总是带着不甘的反骨暗暗较劲，他语气冷硬：“放下。”


    宫女俏丽的面色一僵，不知何处惹得他不快，却也不敢违抗，放下粥碗，安静地退回太后身旁。


    太后目睹全程，暗自叹气，心中思忖，瞧着也并非对女子无意，许是这宫女不过寻常姿色，他瞧不上眼，她斟酌地开口，老生常谈道：“皇帝登基已有三年了，便是立后人选难定，也当先选些世家贵女入宫，早些开枝散叶，如此才能后继有人。”


    李骜渊耐心耗尽，凉声道：“儿子不过二十出头，母后便急着为儿子打算身后事，是担心儿子活不过母后吗？”


    “你这孩子！说什么胡话呢，也没半分忌讳！”太后神色骤变，面上也浮现怒意，见他仍是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令人见之不快，遂也没了耐心：“罢了罢了，随你，便是这皇位日后落在宗室手里，也不影响哀家什么。”


    成功将太后送走后，李骜渊方才被骤然打断的怒意，渐渐消散，只剩苍凉无奈。


    挥退众人后，他颓然地靠在椅背上，生平第一回生出些许无力之感，这世上，竟有权势在手，也无能为力之事。


    他想起年幼时偶然撞见母亲同情人私会，那并不是母亲第一个情人，却是唯一一个袒露于他面前的，只因母亲竟然色令智昏到白日宣淫的地步，这才让他撞了个正着，能被他发现，便也能被旁人发现，所以他毫不犹豫地解决了这个让母亲失去理智的情人。


    没想到多年后，犹如报应一般，他竟同母亲当年那般，为了所谓的情爱失去理智，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理智告诉他，杀了她一了百了，自此再无软肋，再无人可以这般轻易地调动他的心绪，可仅仅是这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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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想，胸口处便传来一阵刺痛……


    窗外，斜阳西下，明月初上，李骜渊在殿中枯坐许久，没有他的准许，宫人不敢擅自进殿点灯，唯有清冷的月光幽幽洒在地板上，映着他晦暗无光的眼瞳。


    赵胜犹豫许久，还是悄无声息地擅自进了殿，静静地立在他身旁，并不多言，好似一尊石雕一般。


    李骜渊静止良久的眼珠动了动，苍凉无力的声音在漆黑的殿中响起：“永定侯府，不必再探。”


    。


    与此同时，和春院内，沈星澜已梳洗完毕，靠在穿头，手中拿着书册，却半响也未看进一个字。


    谢景明白日曾应下晚间过来，可如今都已到了就寝的时分，却迟迟未来，想到白日他察觉到自己的抗拒，曾说过若是她不想见他，他便在书房住几日，沈星澜便打发青萝去前院看看，侯爷是否已在书房歇下了。


    屋内烛火摇曳，好似她的心情一般摇摆不定。


    不知从何时起，她不再期待同他亲近，曾经因为他一个眼神而狂跳不已的心，如今即便是同他唇齿相贴，亦是心如止水。


    昨夜之事，回想起来，她居然觉得有几分庆幸，若非醉酒，她还不知要何时才能踏出这一步。


    而如今，她既盼着他来，又希望他不来。


    房门被人推开，带入些许凉意，沈星澜以为是青萝探听消息回来了，便没下榻，只从帷帐中探出头，却见到来人竟是谢景明。


    他的眉宇间尽染上绯色，连耳尖也带上了淡粉，鬓边散落下几缕发丝，月白色的衣裳，领口微微敞开，带着股莫名的风流意味。


    沈星澜还是第一次见他这般模样，不由得吃惊问道：“侯爷，您饮酒了？”


    谢景明神色还算清明，步履亦算得上稳健，淡声回她：“嗯，我先去沐浴，你不必等我，先睡吧。”


    见他转身便朝净房走去，沈星澜连忙下榻，招呼下人进来伺候他沐浴。


    她虽不会伺候他洗漱，但也不肯能真的就这般不管他独自睡去，便拿着书册，依靠在小榻上，这样他一出来，她便能及时瞧见。


    许是昨夜睡得晚，又被折腾的力竭，白日也未曾小憩，沈星澜拥着毛毯，靠着软枕，竟就这般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等她徒然惊醒时，正倚靠着谢景明的胸膛，脚下悬空，她连忙搂住他的脖颈，发现自己正被他抱在怀中。


    谢景明将人抱入床榻后，便坐在床沿，目光灼灼地盯着她，沈星澜被他盯得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往后挪了挪，下一瞬，便被他攥住了脚踝。


    “侯爷！”她惊慌道。


    他眼眸幽黑，眼角却是殷红，身上还带着沐浴完的水汽，长发披散在身后，不似白日端方守成的君子，更似深夜勾人的男鬼一般。


    滚烫的掌心顺着她的纤细的小腿寸寸往上，他声音低柔，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躲什么？我们不是夫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