气泡慢悠悠从杯底浮上来，像密集的鱼群，游到水面上，“啵——”的一声破开了。


    汉堡包装纸被哗啦哗啦揉成一团。


    叶莫拿起可乐用力嘬了一口。


    凉滋滋的液体滑入胃里，冰得她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她用力摇了摇脑袋，这才把男人摇摆的肉/体从脑子里晃出去。


    余光里的钉崎，依然神态自若。


    女孩对腹肌毫不吝啬赞美之词，显然并不知道屏幕里搔首弄姿的男人和她亲亲同期是什么关系。


    毕竟当着亲儿子的面看他爹热舞...


    实在太奇怪了。


    “姐姐。”


    她有些心虚地抬头，见虎杖正眉头紧蹙，盯着她的身后。


    男孩犹疑地开口。


    “咒灵...有人形的吗？”


    诶？


    她眯眯眼，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斜后方的位置坐了两个人，面对着她们的，是个刘海很长的男孩，神色颇为局促。


    男孩对面，是一个蓝灰色长发的男人，背对着她们，看不清面容。


    那人露出来的手臂上，盘亘着几条狰狞的缝合线。


    有些古怪。


    “那个长发的家伙，好像是咒灵诶...”


    闻言，叶莫神色一凛。


    “你能确认吗？”


    “...差不多。”


    男孩抿抿嘴，解释道。


    “自从...宿傩被封印在我体内，我对咒灵就多了一种感知，甚至觉得它们还挺亲切的......”


    叶莫眯眯眼，把这事记在了心里。


    伏黑惠皱紧了眉头。


    “咒灵怎么会跟人类混在一起？还是一个未成年男孩。”


    “不过，这是不是意味着，它不会伤害人类？”


    “别傻了。”


    “短短几个小时就遇到两个野生咒灵，这运气也是真不赖。”


    “但这只可以维持人类形态，恐怕实力不俗。”


    “别担心，有姐姐在呢。”


    几人压低了声音，神经紧绷，做好了战斗的准备。


    虎杖悄悄瞥过去，忽然一惊——


    那张餐桌已经空了。


    他匆匆扫视店内，却发现那两人已推开店门。长发咒灵的手轻轻扶在男孩背后，眼看就要离开。


    “跟上。”


    叶莫当机立断。


    话音刚落，几人迅速起身。


    *


    她们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咒灵欢脱地甩着辫子，揽着男孩，一路东拐西拐。


    但叶莫很快发现他们在兜圈子。


    “好吧，看来我们被发现了。”


    “嗯？”


    没等几个高专生反应，她率先发动了术式。


    咒灵却没有丝毫躲避的迹象，咒力携着转换的力量，毫无阻隔击向了真人的后背。


    “中了！...”


    钉崎欢呼一声，尾音却忽地沉了下来。


    只见，那人形咒灵在被击中的瞬间，压缩、变形。


    白光中隐约可见小美食的雏形，可——


    那团物质不断扭动，缠绕，像个不稳定的半成品一样，好半天定不下形状。


    这坨扭曲的物质漂浮在空中，周围的路人连连惊呼，纷纷反应极快地躲到一边。


    而那一团“咒灵”，活像一个艮啾的橡皮泥，不断延展着自己的本体，最终又变回了那个长发咒灵。


    在众人眼前上演了一出时光倒流。


    此时此刻，真人正面对着她们，一脸怪笑，懒洋洋地活动了一下脖子。


    “呼——，跟术式本体对抗，果然还是需要花点时间呢。”


    叶莫眯了眯眼。


    这还是头一次，她的术式明明击中了敌人，却...被化解。


    真人被冷津津的眼神打量，夸张地缩缩脖子。


    “哇哇哇，不要用这么可怕的眼神看我嘛。”


    “看来你就是‘莫莫酱’本人了，久闻大名。不过，你觉得，咒力和灵魂哪个更能决定人的身体？”


    “哦？这么说，你能控制人类的灵魂？”


    咒灵舔了舔牙齿，双手做出揉捏的动作，神情傲慢。


    “是转变。”


    “哦——”


    叶莫拖着长声，漫不经心地想。


    若是这样的敌人出现在半年前的她面前，或许还能有几丝慌乱。


    但如今，她可是单挑过宿傩的人！


    叶莫的眼神戏谑地在真人身上扫视，嘴角高高勾起来。


    有意思，但还不够格。


    甚至算不上敌人。


    你只是，一个很好玩的实验品。


    真人倒以为她这表情就是感兴趣了，他朝叶莫伸出双手，露出一个纯真无邪的笑。


    “来赌一下？”


    “你说了不算，咒灵。”


    她恹恹地掀起眼皮。


    “我们来玩一个打地鼠的游戏。”


    “你来当地鼠。”


    叶莫冷冰冰地看了眼真人，又从容地勾起嘴角，两只手放在伏黑和钉崎的背上往前推了一把。


    “想不想练一下实战？钉崎，伏黑？”


    两人眼前一亮。


    特级咒灵，多少年难得一遇，更妙的是，身后还有一个强者兜底。


    伏黑惠眼中兴味甚浓，双手重重拍下。


    “玉犬！”


    一黑一白两只式神犬从黑影中缓缓升起。


    钉崎也兴奋地掏出剩下的钉子。


    “...二、三、四，还剩四根，应该够用了吧？”


    身侧，粉毛男孩一脸迷茫地指指自己。


    “诶，那我呢？姐姐。”


    “呃...我们还是让地鼠君多活一会儿吧。”


    叶莫扯扯嘴角，凑到少年耳边小声说了几句，虎杖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下一秒，虎杖悠仁眼底的黑纹突然浮现。


    他看了眼咒灵身边的男孩，那人一只眼睛被头发遮住，时不时低头看看手表。


    “解！”


    一道强劲的斩击扑过去，不同于宿傩的气势，这一击充满了初生幼虎的凶猛，径自插进咒灵和男孩中间。


    男孩瞳孔紧缩，只见粉毛少年以惊人地速度扑上来，却只是——


    不轻不重地把他推到了一边？


    咒灵和男孩之间的距离被拉开了，中间还隔了个虎杖。


    真人的嘴角终于无趣地耷拉下来，它阴恻恻地说：


    “放轻松，我又不会伤害他，毕竟...他可是我的同谋啊！”


    下一秒，它朝高专几人扔出数枚奇怪的球体。


    那些玩意落地的瞬间，畸变成硕大的怪物。


    钉崎眉头紧皱看着怪物摇晃着臃肿的躯壳冲过来，攥紧了锤子。


    她虎虎生风地挥起锤子，用力砸过去。


    怪物吐出一口鲜红的血，而与此同时——


    她的身后竟然多了个人影！


    钉崎瞳孔紧缩，已经来不及躲开。


    只见真人狰狞的笑脸近在咫尺，它一脸兴奋地宣布：


    “我能让你变得更漂亮一点哦。”


    啪——


    带着缝合线的大手拍在了钉崎的背上，女孩浑身一颤。


    ......


    一秒过去了。


    两秒过去了。


    但，无事发生。


    咒灵一脸疑惑，终于意识到什么似的，倏地抬头——


    只见不远处的叶莫放下手，朝他笑了笑，善心大发地解释起来：


    “绞，可以形成领域展延的效果，抵消任何攻击。”


    女孩眉眼弯弯。


    “我的术式，可不只有转化哦~”


    咒灵露出懵懂的神色，眨眨眼。


    下一秒，一根钉子狠狠钉在了真人的脸上，紧接着，铁锤落定！


    在强大的冲击力下，咒灵被狼狈击倒，但那柔韧的躯干反应极快地瞬间变形，居然变出来八只腿支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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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柱自己的身体！


    这种物理攻击对它来说，就像挠痒痒一样。


    真人恶劣地笑了出来。


    谁料，下一秒，一股锐不可当的咒力炸开，径自穿透了他的脑壳！


    ——“簪！”


    “我现在就很漂亮！”


    “去死吧，丑东西！！！”


    钉崎的右手还举在半空中，蔑视地看了眼地上蠕动抽搐的肢块。


    该说这只咒灵幸运还是不幸？


    几人之中，它偏偏选择偷袭钉崎，而阴差阳错的，钉崎的刍灵咒法恰恰可以对灵魂进行直接干涉。


    恐怖的天敌术式。


    叶莫幸灾乐祸地叫了声好。


    她蹲在角落里，举着手机，担任女王大人忠实的记录员。


    “太帅了！钉崎~”


    连伏黑也看得呆愣几秒。


    一个没留神，玉犬扑过去撕咬啃噬起那坨软趴趴的“咒灵”，伏黑惠赶忙冲过来阻挡，男孩的神色居然比对战特级咒灵时还要慌张。


    “不要什么怪东西都吃啊！快吐出来！”


    男孩皱着眉头挨个拍了下脑壳，苦口婆心地教育自家式神。


    黑白玉犬一脸谄媚地朝主人摇摇尾巴，委屈地“呜呜”几声。


    *


    另一边，长刘海的吉野顺平有些焦急起来。


    他多次尝试过去帮助真人先生，但无论往哪个方向突破，都会被那个粉毛轻而易举挡住去路。


    对方神色淡淡的，像一只逗弄猎物的野兽。


    他甚至压根没有攻击，只是轻松地动动手指，就能让他走投无路。


    而另外几人一门心思围攻咒灵，除了一开始瞟了他一眼，就压根没再分给他一个眼神。


    “还是被小看了吗？”


    男孩自嘲地笑了一声。


    他深吸一口气，娴熟地唤起了式神——


    “淀月！”


    一只巨大的水母凭空出现，两根细长的尖刺飘荡在身上，泛着不详的光泽。


    式神迎面盖了上来，虎杖挥拳轰了上去。


    然而，落下的瞬间，拳头发麻。


    他甩甩手掌，定睛一看，大片诡异的黑色斑点正顺着手臂开始向上蔓延。


    有毒！


    来不及使用反转术式，水母灵巧地转了个身，再次朝他游过来。


    虎杖皱了皱眉。


    这个式神不能触碰，那只好——


    “解”。


    超额的咒力倾泻而出。


    只见那斩击轻易穿透式神的身体，水母悲鸣一声，缩回主人身后。


    但“解”没有停下，它的角度发生了一个微妙的变化，巨大的威力迎着那个男孩擦了过去。


    虎杖心下一紧。


    男孩侧身躲开了重击的利刃，但他身上的背包却遭了殃。


    单肩包被斩击撕裂，里面零碎顿时爆开，散落一地。


    便当盒，书本，手帕，漫画书，电影海报。


    还有一张小小的纸片，被切成两半，其中一半顺着风飘过来，刚好落在虎杖的脚边。


    男孩远远地看了眼纸片，脸上的表情终于变了。


    有一种浓郁的愤恨从双眼射出来。


    见他毫发无伤，虎杖松了口气。


    但奇怪于他的反应，他还是漫不经心瞥了脚边的纸片一眼，却像是被一道闪电击中，眼睛倏地睁大。


    那是一张电影票。


    他不近视，小字轻易映入眼底，


    ——《蚯蚓人3》18:00场，8排9座。


    这个冷门的电影...这个场次...还有这个座号...


    虎杖不敢置信地抬头看了看那个活灵活现的水母式神。


    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道光，不顾破音大声喊道——


    “海边的水母！是你对不对！？”


    “我是宫城之虎啊！！！”


    对面的男孩闻言身体猛烈一震，表情忽然扭曲了。


    他像脚下生根，定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