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宫城之虎啊！！！和你约电影的那个家伙！”


    虎杖激动地用手指着自己，忙不迭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眼熟的电影票。


    “《蚯蚓人3》18:00场，8排8座啊！”


    “你看！你看！”


    男孩都快把电影票怼到顺平脸上，生怕对方不信似的。


    叶莫往那边瞥了一眼。


    这么巧？


    吉野顺平却死死盯着那一张一合的嘴巴，指尖颤抖着，式神不知何时已经消失在身后。


    他看看虎杖，又低头看看自己的手。


    脊背塌了下来，表情比一坨融化的蜡还要难看。


    ...


    “...为什么？”一声细弱如蚊的问句。


    虎杖疑惑地看着垂着头的网友，挠了挠脑袋。他不理解对方为什么会是这种反应。


    “为什么你要现在出现...？”顺平的声音在发抖。


    “我们应该在电影院里见面...总之...不应该在这里。”


    他用力摇摇头，像是在问虎杖，又像是在质问什么高纬度的神灵。


    半个月前，吉野顺平就为今晚的见面做好了准备。


    他提前查好场次，买好票，带上他认为最合适的礼物，还在本子里准备了好多有趣的话题。


    毕竟这是他少见的，很聊得来的同龄人。


    尽管...是隔着网络。


    但现在，他们却成了一场战斗中的“敌人”。


    顺平隔着刘海小心地扫了眼虎杖。他强迫自己的眼睛注视着那个——自己满心期待的男孩。


    终于悲伤地发觉，虎杖和自己想象的样子一点儿都不一样。


    粉发男孩说话的时候会有许多细微的小表情，鲜活得要命，笑起来像个暖烘烘的小太阳。他长了一张惹人喜爱的脸，如果是在自己学校，一定也是校园风云人物那样的角色吧？


    打眼看去运动细胞超好，一举一动必然牵动许多议论，身边永远不会缺能勾肩搭背的友人。


    樱花盛开时，一定会有不少人红着脸递上粉色信封吧？


    那些曾以为的志趣相投，那些契合...只不过是他顺手扔来的馈赠罢了。


    ...


    其实顺平早就注意到快餐店那桌笑闹的男女了，尽管只是悄悄瞥了几眼，却在他的心里留下来很深很深的印象。


    她们都是他的朋友吧？


    更糟的是...


    原来，“宫城之虎”也是咒术师啊！


    而且...很强大，是远远超出他认知的那种强大。


    咒术师、咒力——是顺平为数不多引以为傲的东西，可他那些小伎俩，在这群人面前压根上不得台面。


    虎杖只是轻描淡写的抬抬手，自己就差点被送上西天。


    就连...他视为神明的真人先生，都被那三个人当做臭狗一样玩耍...


    顺平发出一声悲凉的低泣，他捂住脸，心里发冷，连手指关节也渗出青白色。


    ......为什么？


    ...


    虎杖悠仁就算再迟钝，此刻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他听不到顺平的内心独白，但上天赐予的超高情商让他心里警铃大响，驱使他尽快做出回应。


    于是他笑着说：“可能是老天也知道我急着想见你吧！”


    这话听来有些矫情，但此时此刻，却该死的有用。


    顺平闻言一怔。


    男孩立即趁热打铁，瞅准时机加倍输出：


    “电影票坏了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去买个胶带粘起来，”


    “检票员总不至于不让我们进场吧？”


    “真是抱歉把你的包弄坏了，我会赔给你一个多...不过说实话，我看到那张海报了哦，是要送给我的吗？”


    男孩终于走到了顺平面前，就站在他抬手就能触碰到的地方。


    他歪着头不依不挠地问：


    “是吧？一定是的吧？”


    “毕竟上面可是我最爱的詹妮弗诶！你知道我最喜欢她了。”


    “......”


    顺平的脸忽然飘起几缕红霞，他抿了抿唇，磕磕巴巴地说：


    “没错...就是给你的。”


    那双眼睛开始不自在地闪躲。


    忽然落在虎杖裸露的胳膊上——那只右手和小臂的肌肤布满了水母毒素造成的黑点。


    顺平的脸刷地一下白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


    虎杖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笑着晃晃手。


    “别担心，你看。”


    一股柔和的咒力终于从体内涌出来，黑点肉眼可见地消退，皮肤重新变成健康的小麦色。


    男孩颤了一下，一口气堵在喉咙里。


    他抬头看看笑得灿烂的虎杖，不知突然想到了什么，又转头看了眼被混合双打的真人先生。


    又往后退了一步。


    这下，虎杖哪还看不出他的挣扎，他的眼神变了变，表情郑重了几分。


    “我说...你杀过人吗？”


    男孩猛地一抖，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虎杖：？？？


    顺平闭了闭眼，像是做出了什么决定。


    “那些讨厌我的混蛋...我恨不得他们去死。很多次，就差那么一点点。”


    “但就在即将结束他们生命的那一瞬，我放轻了术式...。”


    他垂着头死死盯着地面。


    “因为...”


    “因为你告诉过我——”


    顺平的脑中回忆起某天和“宫城之虎”一次寻常的聊天。


    “——杀人会玷污自己的灵魂。”


    “杀人会玷污自己的灵魂。”


    两人异口同声。


    虎杖松了口气，他果断地大步上前，紧紧握住了顺平的手臂。


    “啊~那就没关系啦。”


    “诶？可是我伤害了那些人，让他们中毒瘫痪在病床上，你...也不在意吗？”顺平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切——干我们这行哪有绝对无辜的家伙。”


    粉毛的男孩凑近了顺平的耳边，眼神却飘向远处。


    “偷偷告诉你一件事哦，我6岁时......被一个大魔王占据身体，他用我的手结束了不少无辜者的生命。”


    “但有人告诉我，那不是我的罪。所以，他杀多少人，我就要成百上千倍地救回来。”


    “你也是哦，小水母。”


    “意识到自己做了错事，就很棒啦！之后再做成百上千的好事补回来就好啦~”


    男孩拍了拍顺平的肩，粲然一笑，洁白的牙齿直晃人眼。


    “而且，那些中毒的家伙又不是不能治愈嘛，有那种本事的，起码我身边就有两个。”


    “相信我。”


    顺平觉得自己头晕晕的，不然怎么这么轻易就被眼前的家伙说服了。


    世界飘飘荡荡，似乎被加上了一层柔软明媚的滤镜。


    虎杖忽然低头看了眼表，惊呼一声：“啊啊啊坏了！电影要开场了！！”


    男孩跳起来，火急火燎地拎起顺平那破烂得不成样子的背包，连声催促。


    “跑起来啊！小水母！电影院离这儿可有好几个街区呐！！！”


    “。。。你还是叫我顺平吧。"


    “诶？”


    “好耶！顺平君~重新认识一下，我是虎杖悠仁！”


    顺平的表情终于轻松不少，“虎杖悠仁”这个名字在他嘴里来回游走了好几遍。


    对嘛！这就应该是“宫城之虎”的真名！


    他嘴巴翘起来，梦游似地跟着虎杖走了几步。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顺平浑身僵住。


    对真人先生...他其实很复杂。


    咒灵是他的引路人，心灵导师，陪伴者...


    也是教唆他伤人的推手。


    他早就意识到了这一点，但一直没有选择离开。


    可如今，他的手里握着别的选择。


    顺平犹豫地扭转了下身子，似乎想要再最后看一眼咒灵的模样...


    但，虎杖用宽大的手掌死死扣住了他的后脑勺，强迫他不能转头。


    粉发男孩天生巨力，钳制住一个同龄男孩毫不费力。


    他自顾自冲身后几人交代了声去向。


    “知道了，早点回来哦~”


    得到了大姐姐的答复，虎杖便放心地“挟持”着男孩离开了。


    叶莫暗暗投去赞许的目光。


    *


    《蚯蚓人3》开场倒计时。


    而与此同时，叶莫三人的打地鼠现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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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片欢歌。


    真人被少男少女交替暴揍，一开始还能传来几声贱兮兮的挑衅和大笑。可不知何时，咒灵不再吭声，气息也渐渐微弱下去。


    它的每一次攻击被“绞”化解...转化术式还没落下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真人也不是非要硬碰硬，它倒也想溜掉。


    可恶的是，那几只式神把它的退路堵得严实，而短发女孩的每次暴击，都结结实实重创了它的灵魂体。


    真人幼小的灵魂颤了颤。


    四周，满地都是它被拍散的、了无生机的肉块。


    眼下，它还可以操控的躯体所剩无几。


    已是穷途末路。


    而顺平那小子，就这样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人类果然没有良心。


    真人恨恨地磨了磨不存在的牙。


    它的视线移到躲在战局外的叶莫身上。


    层层压制下，它对术式的领悟突飞猛进，可再怎么突破，仍敌不过眼前几人...尤其是...那个一直不出手，却暗暗操纵一切的女孩。


    又一枚钉子直直射向面门。


    “怎么！怕了吗？”


    钉崎倒像是打爽了，她高高举起小铁锤，神情兴奋到几近癫狂。


    咒灵面无表情地撇撇嘴，此时此刻，它初次感受到一种叫做“绝望”的情绪。


    只剩下最后一个办法了。


    它毫无预兆迎了上去。


    女孩勾起嘴角，挥锤迎战！


    与此同时，最后几枚压缩咒物顺着指缝溜走，化为畸形怪被射向伏黑惠和他的式神，玉犬扑上来，用力撕咬。


    伏黑惠眉头紧锁地定在原地，他恍惚听到了什么，又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呜呜呜...妈妈，好痛！有狗在咬我...”


    是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一只畸形怪，居然在濒死的一刻口吐人言！


    伏黑惠强迫自己重新打量这些怪物——形状古怪，面容……却近似人形！！！


    男孩的脊背猛地颤抖起来，喉咙干涩地发不出声，胃里翻江倒海。


    肩膀忽然被人安抚似地拍了拍，叶莫眉头微蹙地走了上来。


    “这些...是人类吗？...前辈？”


    “......”


    沉默代替了回答。


    而另一头，钉崎一锤下去便感到不对。


    这个手感...？


    轻飘飘，软绵绵的一坨肉/体，没有灵魂的支撑，像一个即将引爆的炸弹，被轻易碾成粗糙的肉渣，血淋淋地溅落一地。


    钉崎嫌弃地用手臂挡住脸，再抬眸时，咒灵本体却消失了。


    ！


    逃了?


    不，她眯着眼仔细望过去，不远处有只白花花的肉球一脸得逞地弹跳着。


    刚刚的那坨只是障眼法，那家伙舍弃了绝大多数肉身，只化成了一个拳头大小形态的咒灵，飞速逃窜。


    而那个方向...


    下水井！


    身边一个黑影飞速闪过。


    “不能让它跑了！”


    只见伏黑惠已经迅速整顿好情绪，像根炮仗一样嗖地发射出去。


    但那距离还是太远，眼看咒灵即将跳入下水井。


    钉崎却忽然刹住。


    女孩不知从哪掏出一个小稻草人。


    “哈！你逃不了的。”


    她说着，高高扬起锤子，对着地上蠕动的、残留细微咒力的一大坨肉块，用力砸了下去！


    “刍灵咒法——共鸣！！！”


    只见肉块像是触电一样猛烈挣扎。


    与此同时，伏黑惠惊讶地看到，那团肉球身边凭空出现了巨大的钉子。


    咒灵抬头，眼里飞速闪过强烈的不甘。


    下一秒，空中飞来的钉子将它活活钉在地上。这下，它的灵魂微弱极了，残破地四处漏风。


    真人拼命挣扎，却再也无法移动半分。


    逃不掉了。


    一双小皮鞋悠闲地啪嗒啪嗒散步过来，女孩笑嘻嘻地打量它一眼，不满地抱怨：


    “嘛~这么弱啊，才打了几下就哆嗦成这样。”


    被当面鄙夷的咒灵不敢置信地看了她一眼。


    它，特级！弱？


    下一秒，便彻底失去了意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