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受到结界剧烈震动的瞬间，叶莫倏地睁开了眼睛。


    她反应极快地一把薅起睡得迷迷瞪瞪的虎杖，几个箭步冲到另一头。


    下一秒，眼前的结界被强劲的咒力轰然撕开，泥沙卷起，烟尘弥漫。


    叶莫眯起眼，谨慎地看向那片混沌。


    ...


    一只手修长的手拨开浓烟。


    来人踏着桀骜不驯的步子大摇大摆走出来，一张嘴就在讨嫌——


    “哈哈哈哈哈小厨子，丢不丢人，这么容易就被抓起来...了？”


    五条悟话说了一半，一个白毛小矮子嗖地从他身边窜了出去？


    他的嘴充满喜剧性地僵在半空，不情不愿地把剩下的话咽回肚子。


    然后一扭头追了上去。


    “哈——”


    叶莫笑出声，整个人放松下来。


    身边的小虎杖揉了揉眼睛，迷惑地看着眼前乌泱泱一大群人。


    是高专的大家。


    领头的那个的丸子头少年，把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终于...


    看到安然无恙的大伙，叶莫长长地舒了口气，指尖有些颤抖。


    自打那天争吵后，这些人，终于难得地出现在同一片空气里。


    她的目光落在夏油眼底的青黑，和眼眶中充血的红丝。


    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涌上一股酸涩难受。


    “夏油...”


    “......”


    少年张了张嘴。


    “回来了就好。”


    最终只说出这样一句话。


    ...


    两人默默对视。


    叶莫揉了揉脸，率先收起情绪。她回头招呼小虎杖跟上走，没留意夏油杰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


    下一秒。


    她眼前一黑。


    直直栽了下去。


    *


    “没有严重的伤势，就是几天几夜没阖眼，身体太疲惫，咒力也耗尽了。”


    “让她好好休息吧。”


    “......嗯。”


    “我们去看看那个小孩。”


    ......


    …指尖轻轻抽动了一下。


    有什么湿润柔软的东西，带着细小的倒刺，一下一下舔着她，有点痒。


    耳边隐约传来压低了的人声，忽近忽远，像拿着逗猫棒在她耳边晃。


    “刚刚叶莫姐姐是不是动了？”


    “瞎说，真依。我怎么没看见。”


    两个小女孩嘟嘟囔囔，声音模糊地像隔了一层水。


    门开了，又吱呀一声阖上。


    声音突然清晰一些。


    “小家伙们，我有没有说过，这里不是随便玩的地方？”


    “知道啦，硝子姐姐。”


    “我们是来探望叶莫姐姐的。”


    女孩们你一言我一语，像几个叽叽喳喳的小鹦鹉。


    “吉吉酱，我们走吧，姐姐还没醒呢。”


    是美美子的声音。


    伴随着绵长娇俏的“咪”一声，指尖的舔舐感也消失了。


    周边瞬间清净下来。


    ......


    一个脚步声从远到近。


    来人似乎轻轻叹了口气，俯下身，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


    伴随着洗发水的清香和淡淡的烟草味。


    一只温热柔软的手，轻抚上她的额头。


    治愈属性的咒力温柔地注入，像暖流蔓延过每一条脉络。


    “睡吧。”


    叶莫感觉自己像是被包裹进温热的水床，飘飘荡荡，晃晃悠悠。


    那些沉甸甸的东西，忽地就飘远了。


    她松开最后一丝意识，任性地扑向了梦乡。


    ......


    意识再次回笼时，已是又一个黄昏。


    叶莫睁开眼睛，疗养室空无一人。


    窗子开着一个小缝，十二月初的东京天气微微发凉，空气里飘来甜腻腻的杉树花粉味道。


    微风裹着窗外的打斗声和说话声，隐隐约约地钻进来。


    她摸了摸胸口，暖洋洋的。


    叶莫从床上起身，打开门。


    门外不远的走廊边，两个人正站着聊天。一个是浅笑的白发少女，另一个黑短发青眸的女人。两人听到动静回过头，眼里闪过惊喜。


    是冥冥和禅院和音。


    叶莫的视线在年长一些的女人头上游移了一瞬，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换发型了？”


    女人笑了笑，还没来得及开口。冥冥直接上前给了叶莫一个热情似火的拥抱，她神秘兮兮地凑到她耳边。


    “他们在围殴天与咒缚。”


    ？谁们？


    围攻谁？


    看着女孩呆住的表情，两人笑作一团。


    叶莫缓缓转头，向操场的方向。


    落日的斜晖把人影拉得长长的。


    黑发壮硕的男人手持咒具“游云”，从容自如地变换着身形，仿佛似乎毫无压力。正承接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势——


    “围殴”伏黑甚尔的人，是宿傩手指争夺小分队：七海、灰原、九十九由基。再加上辅助系的庵歌姬。


    只见灰原的咒力刚凝聚成形，游云横扫，咒力便溃散如烟。


    七海的刀紧随其后，甚尔却像背后长眼，反手一棍逼得七海连退三步。


    “别愣着。”九十九由基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凰轮裹挟咒力轰然砸下。


    甚尔终于抬眼看了一下，嘴角似乎扯了扯。


    游云上挑，凰轮偏转！


    庵歌姬的辅助咒力还没近身，就被战斗的余波震散。


    ...


    “这人还挺够格的啊，这么多人，愣是压不住他。”冥冥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天与咒缚的姿态。


    七海他们已经是一级的水准了，再加上特级的九十九由基，伏黑甚尔居然还能和他们打个五五开。


    果然离谱啊，天与咒缚。


    禅院和音冷笑了一声。


    冥冥似笑非笑瞟了她一眼。


    叶莫倚在围栏上，探出脑袋，微凉的风吹得她头脑清醒。操场上呈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画风。


    另一头，硝子正带着四个小姑娘观战，几人说说笑笑，其乐融融。


    叶莫看着那边，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视线落在真希身上时，她微微一顿。


    小女孩紧紧盯着伏黑甚尔的每一个动作，眼神专注得不像个孩子。


    “真希那孩子也是类似的情况吧？”


    她记得在游戏中亲眼见过真希的特殊体质——看不见咒灵，却能凭强劲的体术与之一较高下。


    天与咒缚在禅院家跟寻常的白菜一样，怎么不算一种家族术式呢？


    “或许也是天与咒缚吧。”一个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几人意外地回过头——


    夜蛾正道不知何时出现在她们的身后了，一手牵着满脸好奇的胖达。


    叶莫温柔地蹲下身，摸了摸胖达毛茸茸的小脑瓜。


    夜蛾的目光充满父爱的柔情，他和叶莫对视片刻，道明了来意。


    “夏油在上面等你。”


    *


    缓步向上，思绪纷飞。


    站在敞开的门前，叶莫的脚步顿住。


    窗边立着一个背影，长发披散，已经过肩。


    冷不丁一看，竟有几分教祖杰的影子，少年成熟的气质像是醇香的佳酿，撩拨人的心弦。


    夏油杰刚好侧过身看她，夕阳在他身后沉落，被窗框裁成一幅画。


    而少年是画里最惹眼的那一笔。


    叶莫拖着步子走过去，瞥见对方脚边的酒瓶，心里一虚，率先开口。


    “怎么一个人偷偷喝酒啊。”


    长发少年侧过脸看她，眼尾泛红，情绪难辨。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又移开。


    叶莫心里咯噔一声。夏油这状态，不太妙。


    她下意识想扭头就跑，脚底却像生了根。


    算了，来都来了。


    她弯腰伸手去拿酒瓶。


    一只手忽然扣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却意外地强势。


    叶莫动作一滞。


    近...


    太近了。


    少年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酒精味道，晕染在她耳边。她脑子嗡地一声，什么也没听清，喉咙里挤出一声疑惑的呢喃。


    “嗯...？”


    他似乎轻笑了一声，又重复了一遍，这次她终于听清了。


    “你就别喝了，伤口刚痊愈。”


    夏油杰顿了一下。


    “陪陪我就好。”


    “......”


    这不像是他在清醒情况下会说出的话。


    叶莫不动声色地把距离往后挪了半寸。手腕上那只手也松开了，垂下去。


    夏油的指尖藏在袖口里，似有似无地轻轻捻揉。


    她看着他。


    疲惫的神色淡了很多，在她们被困的那几天，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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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担着领袖的担子四处奔走，现在总算能歇一歇了。


    但...


    这副沉溺酒精的鬼样子，该死的算怎么回事？


    叶莫皱皱眉，却发现夏油杰自己似乎也困惑。


    少年的眼神懵懂地落在她身上，带着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什么东西，眼底藏着浓浓的水汽，那神态就像...


    像一只害怕被遗弃的小狗？


    叶莫被自己这念头吓了一跳，还没来得及细想，又听到夏油杰冷不丁开口。


    “莫，对你来说，我...我们是什么？”


    ？既视感更强了怎么回事，她拍了拍脸试图把这诡异的念头拍走。


    但少年黑沉沉的眸子盯着她，执拗地等一个答案。


    于是她给了——


    “是可以交付一切的伙伴。”


    夏油杰看着她，苦笑一声。


    “伙伴...？”


    叶莫瞧着他的神色，深深吸了口气。


    “是很重要的人。”


    有些话在喉咙间发痒。


    “你之前说我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承认。”


    “对不起，杰。”


    “但你的话点醒了我，这是一个真实存在的世界，充满了活生生的人。可以去融入，可以去感受，也可以去爱。”


    从前的她像一只风筝，远远飘着，俯瞰一切。是夏油杰的话把她拽回地面，拽进人群。


    原来人是可以被接住的。不必浑身长刺，不必害怕被剥离。


    夏油杰愣愣地看向她。


    几秒后，他用力眨了下眼睛，嘴唇抿得发白，像是在拼命抑制住什么。


    然后，他忽然孩子气地背过身去。


    不看她，眼角却偷偷泛了红。


    认真郑重的氛围被一扫而空。


    叶莫怔了怔，好笑地戳戳少年的背，指尖的肌肉僵硬得像石头，她半哄骗半逗弄地说。


    “杰，别生我的气了，好不好？”


    ......


    沉默。


    她坏心眼地绕到夏油杰面前。


    夏油杰别开眼，耳尖却红了。


    哦？这么容易害羞？


    叶莫有些意外，


    她又往左挪一步。他往右转。


    她再往右，他再往左。


    两人像两个对着干的陀螺，在房间里无声地较劲。


    夏油杰：“......”


    他终于忍不住，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别转了。”


    少年人的眼底情绪激荡翻涌，像是在面临一个人生级别的难题。


    叶莫：？


    他深吸一口气——


    “莫，我...”


    话刚开了个头，一个懒洋洋的声音蛮不讲理地从窗口插进来。


    “我说，你们两个还要玩到什么时候？”


    一个白毛倏地吊挂在窗口，表情一言难尽。


    ！！！


    叶莫吓得一哆嗦。


    她拍了拍狂跳的胸口，冲着轻巧跳进来的少年怒吼：


    “五条悟！会吓死人的好吗！！！”


    五条悟撇了撇嘴，大摇大摆地从两人中间穿过去，把夏油杰撞了一个趔趄。


    活脱脱是一只理直气壮的猫咪。


    夏油杰无奈地扶住额角，冷静地问。


    “悟，你什么时候在那的？”


    “风景好的地方又不能被你一个人独占。”


    白毛少年臭着脸回头，苍蓝眸子带着玩味扫过两人。


    “老子明明比你先来的，好吗？”


    ！


    所以他从头听到尾？？？


    叶莫大惊失色地抱住脑袋。


    她捂住脸，恨不得原地消失。


    不知是谁偷偷笑了一声。


    下一秒，夏油杰清润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解决掉宿傩他们后，我们好好聊聊好吗？莫。”


    五条悟怪声怪气地啧了一声。


    叶莫抬起头，忽然眯起眼。


    夏油杰哪还有半点醉酒的样子？


    她危险地看着他：“唬我？”


    少年没躲，只是看着她，眼神郑重而真诚。


    半晌，叶莫点了点头。


    ...


    夜幕低垂，乌云缭绕，一场风雨或是骤然降温即将到来，空气沉闷地压在每一个人的胸口。


    夏油杰垂下眼，什么也没再说。


    有些话，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只能等下一个机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