禅院家的垂死挣扎发生在十月末的一天。


    这个老派世家不死心地出动了全部战力，联合其他保守派世家，试图夺回总监部。


    别说，还真让他们搞得轰轰烈烈，蛮像回事。


    而且，叶莫终于明白禅院和音所说的炳和躯俱留队是怎么一回事了——


    人体强化。


    加茂司能使用某种手段制造出大批精锐士兵，战士们的肉/体和咒力短时间内被猛然拔升到惊人的高度。


    总监部遍地都是一级咒术师，和不知疲惫伤痛的肉坦。


    成千上万牙口锋锐的蚂蚁试图啃噬掉一头大象。


    这就是他们绞尽脑汁用来对付五条悟的策略？


    很可惜，还是不够格。


    甚至压根用不上六眼出手，天与咒缚一人就够了。


    当禅院直哉颤巍巍地双膝跪下，鲜血汹涌地从捂着脖子的指缝间溢出，他的喉咙中只能发出生涩破碎的音节。


    “咯..唔...呵......”


    仰头看着男人目不斜视地从身边走过，少年家主终于颓然倒下，茫然涣散的瞳孔里还残存一丝崇拜之情。


    总监部尸横遍野，整个禅院家的男性战斗力被血洗一空。


    只剩下伏黑甚尔站在中间。


    没有再去看那些熟悉的禅院家面孔，他终于畅快地笑出了声。


    *


    禅院家宅此刻空荡荡的，森然矗立的侍从终于不见了，让人生厌的声音也消失了，红枫在院子中央浅浅地铺了一层。


    可禅院和音的神经却不敢丝毫松懈。


    她警惕地打量着四周，催促两个女孩赶紧钻进柜子里，又掏出两把刀递过去。


    真依不安地咬着嘴唇，真希伸手接过了刀，声音有些颤抖。


    “和音姐姐，你要去哪？”


    “躲好了，别出声！”


    禅院和音冲她们嘘了一声，摇摇头，关紧了柜门。


    窗外，一个身影一闪而过，她咬紧牙关，握紧了手里的咒具。


    “...哦，你在这里啊，禅院小姐，让我一顿好找。”


    轻柔缓慢的声音吐出她的名字，像是被一条阴冷的毒蛇盯上。禅院和音顿时毛骨悚然，她想起叶莫的提醒，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神不往对方的头顶飘去。


    女人的面上依旧是那副恭顺有礼的模样。


    “加茂大人，您找我有何贵干？”


    衣兜里的手机在轻轻震动，她的心稍微安定了一些。


    她不能慌张，援兵随时会来，在意识到不对的那一刻，禅院和音就已经向叶莫发送了求救信号。


    稳住！


    只见加茂司从怀里掏出一个四四方方的物件，双手把玩了一下，


    “听甚一说，你会修理咒具？”


    禅院和音定睛一看，这...这不是家族忌库里的咒具吗？


    她面色平静地接过咒具，一本正经地端详片刻，开始胡说八道起来。


    “没错，我可以修好。但是，我的术式需要在忌库的工作室才能发挥最大效果。”


    加茂司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扫视，像是在判断这话的真实性。


    禅院和音挺直脊背，一脸理直气壮。


    “希望你说的是真的，禅院小姐。”


    ......


    仿佛是上天的玩笑，禅院和音的术式，活脱脱像为该死的禅院家而生。


    她曾经无比痛恨这一点，术式让自己苟活偷生，又让自己被囚禁在牢笼，死不得，逃不掉。


    但今天，她很庆幸，因为这让敌人看到了她的价值。


    故作淡定地走过忌库的长廊，跨过毫无生气的侍从尸体时，她眼皮一颤，身后男人的视线仍阴冷黏稠地粘在她身上。


    “我的术式叫做——咒力链条。”


    操作台前，禅院和音深吸一口气，公开术式以增强术式效果。加茂司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我可以看到咒力造物的“操作链幻影”——也就是咒具的原料采集 、加工 、组装 、使用、 废弃的链条。”


    比如，看到刀剑咒具时，她眼前就会浮现出锻打、淬火、咒力灌注全过程的影像，很轻易就清楚了解咒具的制作流程和使用原理，在此基础上，她甚至可以复制、修理和改造咒具！


    很有意思的术式，加茂司摸了摸下巴。


    “所以，你能看懂这个咒具的原理是什么？”


    作为重要的技术人员，家族忌库早早就向她开放了，因此禅院和音对忌库收藏的那些咒具了如指掌，甚至看一眼就能回忆起咒具原本的位置和功能。


    “狱门疆，不是么？传闻是源信和尚圆寂后，化为的特级咒物。”


    “是个封印型咒具，作为结界和...囚笼，可以将被使用对象封印和削弱...只是...”


    “只是沉睡了，对吧？”加茂司满意地笑了笑，接上她的话。


    禅院和音谨慎地点了点头，这家伙...忌库里的咒具那么多，他没有拿强大的攻击类咒具，而是只拿了个封印类的？


    加茂司要这个干嘛？他想封印谁？


    “唤醒它，能做到吗？”男人用半命令半威胁的语气说。


    禅院和音顺从地点了点头，她的战力很明显打不过这人...为了活命，她只好能拖一刻是一刻，直到与之抗衡的人到来！


    "术式，咒力工链——解构"


    她双手托起狱门疆，咒具悬浮在掌心，一道莹蓝色的工链骤然出现，盘旋在她身边。


    生产——加工——组装——使用——废弃


    只有她能看懂的信息赫然出现，一条条流程涌入禅院和音的脑海，对于如何唤醒狱门疆，她已心中有数。


    加茂司沉默地注视着眼前女人的一举一动。


    狱门疆缓缓转动起来。


    在男人冰冷的目光中，禅院和音的动作无所遁形，尽管她努力用缓慢的速度拿取工具，注入咒力，但唤醒狱门疆这种事还是太...简单了。


    拖不住了啊——


    ...她们怎么还不来？禅院和音在心底一遍遍这样问，期盼奇迹的发生。


    ......


    男人的神情渐渐不耐烦起来，他冷不丁开口。


    “禅院小姐，听说你还有两个妹妹？她们的术式天赋也和你一样吗？”


    ！！


    禅院和音咬紧了牙关，这家伙，还是发现了真希和真依...她有些绝望地想，手下一抖。


    咒力的输入终于达到了及格线。


    狱门疆缓缓睁开猩红诡异的眼。


    加茂司满意地俯下身，与咒具的眼对视。


    禅院和音终于瘫倒在地，汗水打湿了发根，顺着脸颊滑落。为了唤醒高级咒具，她的体内咒力被掏空了。


    加茂司看着她，颇为遗憾地抬起了手。


    “哎呀呀，其实你的术式也还算有用，对从前的我来说是个好东西。不过现在嘛...真可惜啊，我不需要你了。”


    “永别了，禅院小姐。”


    咒力肉眼可见地凝聚，赤血操术蓄势待发。


    禅院和音不甘心地睁大眼睛。


    原来...还是不行吗？她明明已经放下和禅院家一同覆灭的决定...


    还是无法选择吗？她的生死，去留。从在这宅院睁开眼的那一刻起，就从来没有掌握在自己手中...


    她不甘心。


    许许多多的面孔浮现在眼前，真希，真依，叶莫，伏黑甚尔，禅院直哉，老家主，禅院扇，禅院甚一，总监部的老东西，甚至那些今日前去赴死的人！


    ......还有记忆最深处，一脸冷漠的父亲，和她面容模糊的母亲。


    ......


    咒力无情地落下了。


    “和音——！”


    隐约之间，她仿佛听到一声呼唤，她奋力挣扎！可...意识最终还是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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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暗沉无尽的黑暗中。


    ......


    禅院和音没有看到的是，赤血操术落下的同时，一发精准的“苍”也落了下来，禅院家半面的忌库沦为废墟，惨不忍睹。


    顾及到无辜者，五条悟没有使用威力更大的“茈”。


    六眼冷冷扫视着眼前的男人。


    星浆体事件的主使，掳走了一个无辜孩子，现在又躲在禅院家的背后充当幕后之人，使用不可逆的强化让禅院的兵卒以牺牲生命为代价换取力量。


    头上奇怪的缝合线...六眼竟然看不透？


    加茂司，或者说羂索，他兴致勃勃地看着赶来救人的五条悟，还有...那边直奔禅院和音的女孩。


    叶莫。


    又见面了啊，不过不着急，再等一等。


    下一次，他对这具身体势在必得！


    加茂司姿态优雅地拍了拍身上的灰，冲着五条悟行了个礼，而后——瞬间消失了。


    ？


    居然还有瞬移的能力吗？五条悟皱了皱眉。


    不是术式...那就是咒具？


    ......


    ...


    *


    幸运的是，禅院和音没有死。


    也许是求生意志足够强大，也许是反转术式救治及时。


    她结结实实中了加茂司的一击，却奇迹般活了下来。


    高专的疗养室里，阳光恰好落在身上的一刻，她悠悠转醒。暖色系的布置，宽大透亮的窗，还有窗外隐约的绿荫和鸟鸣。


    禅院和音有些迷茫地看着四周，一时间不知所措。


    看到美女姐姐这幅样子真是难得，那张平日里如洋娃娃一般一直挂着微笑的漂亮脸蛋，终于一反常态地，平静地，自然地，做出了其他的表情。


    叶莫忍不住了，冲上前揉搓起和音的脸。


    诶？诶诶？


    禅院和音拼命挣扎。


    “欢迎开始属于你的新生活。”女孩停下蹂躏的动作，笑眯眯地捧着她的脸，对她说。


    禅院和音怔怔地抬起手，搭在叶莫的手上，眼底有些氤氲。


    此刻，她终于有了些真实的感觉。


    ......


    尽管心中触动，但趋利避害的本能还是让她拒绝了叶莫的入伙邀请。


    毕竟她们干的事实在太危险了，禅院和音不打算继续掺和下去。


    好不容易捡回了一条命，她想要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想离开咒术界，做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也好。”听到她的选择，叶莫似乎并不意外。


    本着尽职尽责的心态，禅院和音一五一十地把加茂司让她修理咒具的事情交代了，看着叶莫若有所思的神情，她心想自己也算仁至义尽。


    她们之间的合作就到此为止吧。


    尽管这个女孩救了她的命，但没有什么恩情大过天，甚至比她自己更重要。


    她对此无比确信。


    ...


    女人伤好后，毫不犹豫地离开了高专。


    甚至在这段时间里，她一次也没去看望被五条悟搜救后，安置在高专的双胞胎女孩。


    “你说，她是不是也害怕看到孩子们就会心软？”硝子坐在栏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腿。


    叶莫目送着女人果决的背影消失在结界外，笑了笑，没有回答。


    五条悟没骨头似的，懒散地仰面靠在栏杆上，墨镜倒映出天空湛蓝的影子。


    “我说，你们是不是打算办个咒术幼儿园啊。”他无情吐槽。


    ......喔，他说的也是。


    高专这会儿又多了两个小孩子，再加上夜蛾老师的胖达儿子，热闹极了。


    “我觉得可行诶！咒术教育从娃娃抓起嘛。”叶莫笑盈盈托着脸。


    “喂喂喂，小厨子，我开玩笑而已，你不会是认真的吧？”


    “她们可是新生代，未来的希望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