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 猎人
作品:《白日暖阳》 白池礼在申城待了近一个月,期间,白世涛的电话总是隔三岔五的往杜家打来,追问他回帝都的时间,次数竟比他在美国那么多年加起来接到的还多得多。
简直能称得上是“骚扰”了。
有时是白池礼亲自接的电话,但更多的时候,是杜琼兰接的。
也不是说白池礼不接白世涛的电话,只是他人不在杜家,甚至是不在申城,即便想接,也接不到啊。
对于白世涛的来电,杜琼兰每次总是神色淡淡的,语气也淡淡,毫无起伏,要不是知道他们曾经有过一段将近二十年的婚姻,还真让人看不出这两人的关系。
说是比普通朋友来得更淡漠陌生,都不为过。
“怎么人又不在家?”白世涛听到杜琼兰的声音,他眉梢微杨,却故作不悦,眼里暗藏着某些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杜琼兰翻过一页搁在腿上正在看的书,语气平淡无波,她并不觉得儿子这样有什么大不了的,“他才回国多久,出去见见朋友玩玩儿怎么了?”
“哼,这个臭小子,像是只没有脚的鸟儿似的,到处飞,没个消停。”白世涛不满的哼哼,唠嗑似的抱怨着。
若要细究起来,语气中似乎还隐隐透着一丝丝的熟稔与亲昵?
杜琼兰不为所动,一目十行的扫视着书上的内容,不紧不慢的回,“那是你儿子。”
言下之意,若白池礼是只鸟儿,那他白世涛左不过也是只鸟儿了,还不是只好鸟。
白世涛一噎,签署文件的手也不由得顿住,脸上浮现出些些不符合他如今年龄与身份的羞赧。
杜琼兰轻轻巧巧的一句话,统共才五个字,却堵得他乍然间接不上口了。
其实,在两人婚姻关系存续的那些年,白世涛一直是说不过杜琼兰的。
白家虽是帝都有名望的豪门,但按以前人的说法,士农工商,商人排末尾,就算再有钱,在那些文人雅士的眼中,也不过是些满身铜臭味上不了台面的小卒罢了。
而申城杜家,虽然身家远不如白家丰厚,但杜家人都是学者出身,家里直系亲眷多是高校的教授,说一句杜家桃李满天下那都是当得的。
这样的两个家族,原是不该有什么相交的,不过,有时候事事就是这么的机缘巧合。
白池礼的爷爷白毅当年将白家的家业永达集团发展壮大为国内首屈一指的代表性企业后,自觉自己已是功成名就,做到了他这一辈人望尘莫及的高度了,该是让家族往更多元化更高层次的方向发展了。
也是巧了,白毅当年在申城高校就读时,是师承白家前辈的,在那时他就对白家深厚的文化底蕴与良好的教养家风有所惊叹了,豪门多联姻,这在世家权贵圈已是大家公开默认的潜规则了,毕竟后代的精英化和财富的聚集化是豪门最为看重的。
可在白毅的眼中,让家族的后代更有文化底蕴,显然比更有钱来得重要,毕竟要说有钱,又有哪一家是比得过白家的呢?
白毅很快做了个决定,在两个儿子中选择了将来将继承家业的大儿子白世涛与杜家联姻。
杜家这一边,也是想着能在时代的洪流中保全自身的根基,再在此基础上开拓出新的发展机遇,白家递来的这根橄榄枝,正契合了他们想以文化输出为导向,向商业化探索触角的理念,所以,若是能加以利用白家的商业价值,不失为一种助益。
因此,两方一合计,互为所需,就此结为了姻亲,是以,白世涛与杜琼兰纯属商业联姻。
白世涛在婚前是见过杜琼兰几面的,他对杜琼兰身上那种娴淡静雅温婉大气的气质与知书达理进退有度的做派很是满意,加之杜琼兰生得极好,是他中意的那种长相,所以,在婚前,白世涛对杜琼兰是一百个一千个的满意。
毕竟在他所处的那个阶层,就是外界所说的上流社会中,长得好看的女子是不缺,气质优雅的女子也不缺,却独独缺了那种文化人身上才会有的,腹有诗书气自华的书卷气与落落大方大家闺秀的矜贵姿态。
也不是说婚后白世涛对杜琼兰有多不满啦,主要是白世涛自身的学历虽不低,但在文学博士学历的杜琼兰面前,那就相当的不够看了,在杜琼兰偶尔的抛书包中他每每落了个下风,又不能像个女人似的斤斤计较,只能次次自己吃瘪,窘迫又难堪。
时间长了,久而久之,就有点话不投机半句多了。
对于杜琼兰来说,联姻之初,她是不愿意的,商贾之家出来的人眼中只有利益,实非她理想中的良配,可在见过白世涛的人后,也不知怎么的,她就点头同意了这桩婚事。
她后来在婚后也有认真仔细的剖析过,可能那时的她是被白世涛俊朗出众的外表与儒雅温润的行事风格所迷了眼罢。
并不是说白世涛在婚后对她不好,只是,阶层的差异,自小所受的教育熏陶的差异,逐渐在婚后体现了出来,所谓的奇大非偶,也是等到她生下白池礼后,才明白,这个人终究不是可以与她携手一生的人。
用如今的话来说,那就是,外表决定了两个人是否能在一起,而三观决定了两个人是否能长久的在一起。
至此,两人渐渐形同陌路,各自有各自的社交圈与生活圈,双方逐渐成为了一对儿在豪门世家中常见的那种表面夫妻,直到白池礼十八岁成年,两人一拍两散,离了婚。
杜琼兰提出离婚时,白世涛是坚决不同意的,对他来说,再是家族联姻的表面夫妻也好,至少他们两人是夫妻,在他们那个圈层,多的是这样联姻夫妻各自精彩各自在外逢场作戏的情况,他不是个特例,并没有多稀奇,这将近二十年都这样过来了,又何必在人到中年时来离一场婚,徒添圈中的笑柄呢?
这是他一再坚持的观点与理由,不过,或许还有些不能为外人道,又或许他自己也不太能想得明白看得透彻的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吧,谁知道呢。
但杜琼兰的态度很坚决,也立誓离婚后不论白世涛是否会再婚,她自是不会再婚的,所以不会存在让白世涛头上长草的问题。
两人闹了有两年多,在杜家长辈与白家大家长白毅的斡旋下还是无法调解,后来由长辈们出面,终是同意了杜琼兰的意愿。
白世涛失去了两家长辈的支持,又面对态度异常顽固的杜琼兰,只觉得气怒攻心,他想尽了一切方法后,最后只能以白池礼为盾逼杜琼兰就范。
说是,若杜琼兰一意孤行要离婚,可以,但白池礼作为白家长孙,白家这一辈唯一名正言顺的孙子,将来会是白家的继承人,必须留在帝都白家,而他,同样可以立誓,这辈子再不会有其他的孩子。
他以为杜琼兰会就此打消离婚的念头的,可惜,他算错了,杜琼兰同意了,同意将儿子留在白家,任白家培养,只要求能让儿子定期去申城看望一下外祖父。
至此,白世涛算是满盘皆输,不得以离了这场婚。
两人离婚后,白世涛表面上混得风生水起,永达集团在他的手上更上了一层楼,成为了行业内的一方霸主,而新兴开拓的零售业版图永达购物中心,发展势头也很猛,一路高歌猛进,还在两年前和韩国WEIA百货达成了资源互换,随后又追随着永达集团上市的脚步,在美国上市,成为了新一支中概股。
而他之前作为筹码的儿子白池礼,则被他送往了美国求学,以期他学成后能成为他的左膀右臂,当然白池礼如今混成了个草包纨绔,那自然是后话了,也实非他所愿。
杜琼兰在离婚后则简单收拾了行李,挥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的毫不留念的回了申城,又是任职高校的文学院当客座教授,又是当专栏的主编,也活得有滋有味,精彩得一如她所想要的那种人生,那种生活。
这两人在这七八年间也有碰面过,不管是基于什么样的场合都好,也算是有交集,但往事已成风,对杜琼兰来说,如今的白世涛只是个她不甚熟悉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认识的人而已。
一如这段时间频繁又密集的这些电话。
白世涛轻咳一声,僵硬的转了话题,“那个,我当然是知道他是我儿子我才关心的啊,我这不想着,他既然回了国,就该安安心心的跟我到永达上班,将来好接我的班啊,谁知道他从回国到现在,我都见不了他几面的。”
话里话外似乎还含了几分抱怨与。。。撒娇?
杜琼兰没有细究,也不愿分心细究,闻言,她只是又翻过一页书册,声色依旧淡淡的,“他玩够了自然会回去。”
“可总不能让他这样一直玩儿下去啊,玩物丧志啊,对不对?”有时候有了共同的话题,或者有了共同关注的那么一个人,会比较容易拉近彼此间的隔阂感。
“行了,等他回来我会让他尽早收收心的,就这样,再见。”杜琼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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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工作忙,可没时间浪费在和七八年前就离了婚的前夫话家常上。
独留了听着手机那端传来忙音声,吹胡子瞪眼胸闷气短的白世涛,一个人生着闷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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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池礼再回到帝都已是四月中旬了,帝都也已回了暖,出了机场后,迎面吹来的风带着丝热气又很是干燥,是他儿时记忆中的这个季节会有的模样,却让如今的他不自禁的皱了皱眉,不太喜欢。
也不知是不太喜欢这里的气候,抑或者是,不太喜欢这里的人。
没容他多想,来接他的车子已经停到了他的面前,司机快速下车,恭敬的替他将车门打开,他勾了勾唇角,蹙起的眉头舒展开,换上了个雅痞的混不吝的笑,朝着司机轻快的开口,“忠叔,我自己来就好,让你替我忙前忙后的,这不是折煞我么。”
许忠,白世涛的专属司机,跟了他很多年,算是他的心腹了,也算是看着白池礼长大的老人了,对这位小少爷他是打心眼里当作是自家孩子般喜欢。
“少爷,您快上车吧,白董还等着您开会呢。”许忠是知道这位小少爷自小散漫惯了的,这么大个人了还游手好闲不务正业,整日里尽爱些招猫逗狗的玩意儿。
但,白家家大业大,可容不得他真当个甩手掌柜,难道他这个直系嫡孙不接手白家,还让某些人那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霸占了去,得了这个大便宜?
就算他白池礼天性不羁爱自由,觉得无所谓,可老狐狸如白世涛,甚至是精明如老太爷白毅,也是不会允许他们白家世代的根基,最后替他人做了嫁衣的。
所以,自打知道了白池礼回帝都的航班后,白世涛就派了他前来接机,就是不给白池礼再浑水摸鱼躲避开的机会。
车子开到帝都CBD区域那座高耸入云的永达集团总部大楼的地下停车库后,许忠下车,亲自目送白池礼坐上那台总裁专属的电梯,在电梯门合上时,他絮絮叨叨的交代,“少爷,白董为了您,可是将会议一拖再拖了,您可千万要上点心,别再拆他墙角了啊。”
实在是,白池礼这小子,多年来让他亲爹下不来台面的事情那可是干得太多了,许忠是担忧啊,这小子被他绑架式的载来公司,会心生不满。
白池礼挑了挑眉,似笑非笑的道,“忠叔,您可真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啊。”
许忠一噎,没读过什么书的老实人也听不出这位少爷话里头是个什么意思,还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来,电梯门已经合拢上了,数字键开始往上跳,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掏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电梯匀速往上,从地下车库一路跃出地面,直往58层的董事局会议室那层而去,白池礼面朝着玻璃幕墙,望着对面渐渐矮下去的其他建筑,望着底下蝼蚁一般的行人车辆,他嘴角的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似乎又多了一丝嘲讽。
蝼蚁?
曾经的他又何尝不是?
作为白家的长子嫡孙,外人看着是足够光鲜亮丽了,所谓的天选之子,赢在了起跑线上,起点已是别人奋斗一生都达不到的终点了,可内在真的是如此吗?
哼!
这么多年来,他一直都很好奇,这座金碧辉煌的摩天大楼真的如此重要吗?白家的家业真的如此重要吗?
若是有一日,大厦将倾,那么,心心念念固守这里的人又会如何呢?
那样一个场景,是不是会很有意思?很值得期待呢?
白池礼眼眸渐深,手指轻轻敲打着裤缝边缘,独自复盘着这段时间来他周转各地,私下与几个至交好友见面后,得来的小道消息。
他对外宣称这段时间都是在申城,其实,这不过是个幌子罢了,就连他那母亲都不知道他在做些什么,只以为他是在外面和那些狐朋狗友们瞎玩。
“叮~”电梯到达58层的提示音响起,打断了白池礼的思绪,他收敛起心绪,在电梯门打开前,脸上重新挂起一贯的漫不经心的笑,然后跟着早就候在外面的白世涛的特助往会议室而去。
啧,还真是严防死守着他又跑了啊,他爸怕是永远也不会知道罢,他这次是特地回来的,他本来就是想要以此契机顺利进入永达的。
有时候啊,最高端的猎人,往往是以最令人意想不到的猎物的形象出现的。
白家?
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