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金蝉脱壳(三)

作品:《卿卿难逃

    宋润面色肃然:“姑娘且将事情说清楚。”


    沁宁心思急转,一个悲戚的故事已然形成。


    “奴家与哥哥是京城一户豪门的家生奴才。那家的少爷看上了我,可他素有玩弄女子的恶名,兄长不愿我落入火坑,便想带我逃走。谁知事情泄露,哥哥被他的人打断腿重伤不治……”她泣不成声:“那少爷竟还要强占我。奴家岂能与害了哥哥的恶霸共处……我趁他不备逃了出来……”


    宋润听罢义愤填膺,决意要护这苦命女子周全。他递上一只帕子,安慰道:“到了睢阳,你便住进我家老宅。那里清静,外人绝难打扰。至于其他,你无需忧心,一切有我。”


    他说着说着,心中生出一个疑问:此女这般容貌,那贵公子要强占她?


    这疑问方生成,他便又觉得这车厢竟是如此狭小!


    对面女子身上的女儿香透过酒气扑面而来。


    他又是一阵心慌意乱,忽然觉得,欲强占这般女子,并非说不通。


    沁宁虽与宋润经年未见,可她曾与他朝夕相处整整七载,此刻四目相对,她从他的目光中读出了悸动。


    那是宋润携妻妾至熙园赴宴,他看向她们时没有的光,那是他年少时,只望向她一人时眼中的星辰。


    纵便她易容成了这般模样,他依然无可避免地再次被她吸引。


    他已有一妻一妾,亦是两个未出生孩子的父亲,可沁宁知道,他骨子里从未改变。


    那个心中唯有她,会不由自主被她的气息深深吸引的润哥儿,始终都在。


    改变的,乃是她自己。


    沁宁将帕子捂在脸上,甘松与桂花的香气沁入呼吸。


    泪水漫出,浸透了罗帕。


    宋润只道卿娘忆起过往经历悲痛难抑。


    他怎会知晓,她的泪水里藏着的尽是愧疚。


    *


    载着沁宁与宋润的马车一路疾驰。


    与此同时,盛京四座城门内滞留的出城百姓正忐忑不安地等待着、揣测着。


    南城门下,马蹄声如闷雷滚来,一大队人马簇拥着一位身姿挺拔、戴黄金面具的男子驾临。


    百姓不知其身份,却尽数被其周身散出的高贵又森然的气息所慑。一众子民如同被冰封般僵立原地,周遭静得落针可闻。


    面具下的沐恒目光如刃,逐一刮过人群中每一张惶惑的脸,仿佛要割去他们的皮肉,看进他们的骨子里。


    他的眸色越来越暗,就在每一个被审视者两股战战,以为将要迎来灭顶之灾时,冷冽而克制的磁音响起——


    “开城门!”


    沐恒勒转马头,向西城门驰去。他留下一队亲卫,下令一旦发现与沁宁身量相近的女子出城,不论相貌如何,一律扣下,押去熙园。


    寅时三刻,他亲临四座城门后回到熙园,摘下面具,狠狠砸在地上。


    亲卫们追随他多年,更与他在尸山血海中杀敌十数万,却从未见过他此刻的样子。


    铁青的面上,震怒与剜心的痛楚撕扯着,赤红的眼底,骇人的戾气与蚀骨的牵挂纠缠着。


    沁宁竟这样弃他而去!


    他伴驾前严令属下:若“王妃”出事,纵使御前失仪也必须即刻来报。


    亥时三刻,他收到暗报:“王妃”入成衣铺更衣后人不见了。


    他判断这乃是蓄谋已久的脱逃,而他的逃妃应会立刻出城,他哪里等得到子时?


    他向天子秉报城中混入西夏细作,偷了京畿布防舆图,伺机于今夜出城。


    天子传口谕暂封城门,令他搜捕细作,彻查此事。


    到了现阶段,沁宁要么藏在城中某处,要么早已出了城。


    沐恒坐在厅中主位上平复情绪,一炷香的时间后,除却眼尾泛红,面上已看不出异样。


    他召来沁宁今夜的随行仆婢、随护暗卫与四座城门的守兵,亲自审问后连起线索,断定沁宁便是那黄皮窄眼女子,已自南城门出城。


    他即刻动身,亲率千骑追出城南,沿着官道与步道同步搜索,更包围了南郊客栈区,一间接着一间检查。


    沁宁是南城门封锁前最后一个走出的,她为避人流独行官道,自是无人注意到她。


    彻夜搜捕未找到人,亦未得到有价值的新线索。


    天明时分,宫钟鸣响。沐恒须得赶赴大朝会。他将手下分为三路,第一路人马继续沿途搜索乡野与民居,第二路人马核查京城所有车马行昨夜出南城门的载客马车,最后一路人马则逐一调查昨夜持路引出南城门的民间车辆。所有沿路载过与沁宁身量相当女子的马车均要扣下顺藤摸瓜。


    照这般查法,沁宁本是插了翅膀也会被擒回,可心细如发的沐恒偏偏算漏了一点:如宋润这般公务出行,凭的是盖有官印的文书,无须申领路引。


    此番大张旗鼓搜查,对外宣称乃是捉拿西夏细作。


    谁又能想到,宋润这样的官爷会与细作有瓜葛?


    故而沐恒未下令调查公务出行的车辆,并无人特意提醒此事。


    下了大朝会,沐恒被沐麒留下,问及细作一事,他一番巧妙应答,沐麒便将此事后续全权交予他,又嘱他列席后面几日将举办的多场重要宫宴。


    沐恒眼底隐着一团阴鸷,面上却如浴春风般出宫而去。


    东华门外,宋迟岸与冯寒江这对儿女亲家彼此拜年后正谈及宋润外出办差一事。


    一阵风将二人的低语送至沐恒耳畔,他只需留意半分,便可听见“昨夜”、“出城”、“睢阳”,这线索可不就撞进了他手心。


    可他偏偏未将半个字听进耳中,他正郁郁地想着偏偏这几日被宴席缠缚在皇城,否则就算追到天涯海角,也定要亲手捉人。


    宋迟岸与冯寒江看见他,毕恭毕敬地拜贺新春。


    沐恒没有闲谈的心思,对二人略一颔首,登上马车前往睿亲王府。


    他已另立宸王府,此刻需得赶去给亲爹娘拜年。


    路上,他想到了宋润。


    沁宁弃他而去,可见这段时日其始终在与他做戏。如此看来,其口口声声说放下了宋润,是否也是虚言?


    他曾设想沁宁或会藏在京中,伺机与宋润相见,但随后的调查令他确信沁宁已出了城。


    沐恒将宋润抛之脑后,右手握拳,狠狠砸在面前小几上,车厢被震得一抖。


    这小女子虚情假意、不识好歹、不知天高地厚!


    *


    四匹白马拉着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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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轩车正行在通往真定城的途中。


    沁宁流了半宿眼泪后斜倚在软垫上睡去。


    宋润一夜未眠。


    沁宁低声啜泣时,肩头微微耸动,每一下,都像是扯着他心口藏着的弦。他几度生出将她揽入怀中宽慰的冲动,又极力压制下这般荒唐的念头。


    除沁宁外,他此前从未对其他女子动过情意。即便是与妻妾同房,也唯有幻想着他心中的沁宁,方能成事。


    可眼前这女子却令他生出了亲近的渴望。她哭泣不止,他恨不得捅自己一刀,以流血换她不再流泪。


    她睡着后,他尤自在想,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覆在沁宁脸上的帕子渐渐干了,随着车厢的轻晃悄然滑落。宋润看向她,那原先绷成线状的眼皮舒展开来,呈出优美的弧度,其上挂着胶渍。


    宋润一怔,旋即明了。


    这女子乃是用胶粘了眼皮,扮成平庸模样。她久哭后以湿帕掩面,泪水化了胶,这才露出马脚。


    如此看来,她的蜡黄肤色,可能也是乔装……


    正思量间,女郎倏然睁眼,一对眸子水雾氤氲,又大又润。


    他的沁宁,正生有这样一双美眸。


    宋润眼中倏地燃起一簇火苗,沁宁被他目光中的温度一烫,下意识地揉了揉眼,触到眼皮上的黏腻——


    露馅了!


    未免宋润冲动之下找沐恒算账,沁宁已打定主意暂不与他相认,只假借逃奴身份求他庇护,与他相伴。


    她本打算到了睢阳后现出真容,令她的润哥儿赏心悦目,既然易容提早破了,她索性也不再捏嗓子,以玲琅之音说道:“宋公子见谅,小女子为躲避主家追捕,不得已易容。”


    宋润闻此悦耳清音,与他记忆中沁宁的音韵相似,脱口问道:“你当真自幼便在那户人家长大?”


    沁宁轻轻点头,“家中贫寒,四岁那年,父母将我与五岁的兄长一并卖进了那户人家,所签乃是死契。”


    宋润闻言心头一滞。


    他已将沁宁抬进门,眼前女子与她肖似,想来不过是造化弄人的巧合。


    这世间,怎会有两个沁宁?


    沁宁又信口杜撰出几段昔年旧事,令宋润对她的身世之说不再存疑。


    她暗暗自嘲:与沐恒周旋,倒是学会了他忽悠人的本事,如今自己编起谎来竟是这般游刃有余。唉……


    宋润见卿娘不愿言明主家是谁,猜测当如秦墨那般家世煊赫的纨绔子,便不再追问。


    沁宁熟知宋润的喜好,接下来便拣了些他感兴趣的来谈,宋润只觉字字句句都敲在心坎上,半日时光一晃而过。


    午时,马车驶入真定城,停在一家成衣铺前,宋润亲自下车买了几身女子衣裳并一顶帷帽。


    不多时,沁宁戴着帷帽随宋润踏入附近一家客栈二楼的天字号套房。


    她在里间沐浴,宋润侯在外厅。


    氤氲热气中,她将祛色药液滴入水中,垂泪自语道:“沐恒,你我之过,由我来偿。”


    她沐浴完毕,着一身月白袄裙步入厅中。


    宋润正坐在桌前饮茶,抬眸的刹那,手中茶盏掉落,“啪”地碎在地上,他豁然起身,颤声唤道:“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