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报，在无人值守的监控室里，幽幽地亮了起来。


    而在更高的云端，日常数据流中，一丝微弱的局部气候参数突变的信息，终于触发了某条阈值，让天之城往下城区赶来。


    雨在磅礴的下。


    笼罩着这个刚刚从一场迷你末日中挣扎出来的角落。


    周祝无视了满身的伤痕，哪怕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的撕裂感，她也要出去呼吸那口属于活下来的空气。


    她冲进了滂沱的大雨里。


    雨是咸的，带着余温的雨水，激起一阵阵尖锐的刺痛。


    感谢上天？不，感谢自己！


    她又多活了一些时日。


    她像小时候那样，仰起头，任由雨水冲刷脸颊，笑出了声。


    那笑声混在雨声里。


    伤口还在疼，雨也又咸又热。


    但没关系，她又活下来了。


    随着大雨将炼丹炉的最后一点余火彻底浇熄，周祝腕上的光脑终于捕捉到久违的外部信号。


    系统监测到她生命体征极不稳定，同时，基于天问系统实时的价值评估，尤其是她那惊人的债务状况，一份高额应急医疗保险被自动触发。


    就在炉火完全熄灭的同一瞬间，早已等待多时的万唯机械的无人机进入现场。


    它们的目标与往常一样，回收丹药。


    即便周祝引发的大雨浇灭了炉火，可炼丹的过程却已走完，丹已然成型。


    这正是一年一度固定的收割时刻。


    冰冷的监视器镜头穿透滂沱雨幕精准扫描，第一时间便锁定了正在雨中发疯的周祝。


    无人机率先评估了幸存者的精神状况和价值，系统冷静判断：情绪过度兴奋，存在自伤及破坏设备风险，价值判断通过，值得救助。


    镇定剂已准备就绪。


    周祝看到监视器和无人机，脸上的笑容甚至还没来得及收敛，就感觉颈侧传来一丝微凉。


    下一秒，天旋地转，她直挺挺地倒在了积水里。


    另外的监视器背后，万维机械的分析师平静地评估着：


    “这次怕是个小年。周期结束得太快，雨季来得措不及防，估计很多丹材根本没来得及成型。”


    “没关系。产出的少，把单枚成品的出售价提升，利润反而更高。”


    ……


    另一边，小丑女缩在残垣的阴影里，望着在雨中发疯的周祝。


    她这次出乎意料的活下去了，可活下去就意味着又要考虑现实了，她可不敢这么放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急需修复的身体，如果再像周祝那样因过度兴奋导致故意性身体损耗，她那基础款的医疗保险可不会保。


    现在她只想等雨小些再悄悄摸出去。


    眼看着周祝突然倒下，被那几架嗡嗡作响的医疗无人机轻柔地抬起，小丑女吓得又往断墙的阴影深处缩了缩，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岩石缝里。


    她想起周祝曾随口提过的话：“以前走投无路的时候，最后是被天问的监视器救去医院的。”


    当时小丑女听得差点跳起来，光一想到这件事，她就感觉自己要做噩梦了。


    被它救走，意味着天价的账单会立刻与你的身份ID绑定。


    很多时候，没钱比死还可怕。真要上了那担架，哪怕还剩半口气，也得想办法滚下来。


    幸好，这场掩护了她的雨还在下。


    她屏住呼吸，紧紧贴在潮湿的岩石背面，连心跳都恨不得压到最轻。


    她生怕被那些昂贵的监视器捕捉到，光是触发这种救援服务的起步价，她都付不起，她努力活下去，可不是为了医药费。


    随着万维机械公司的收尾。


    下城区的百姓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在熟悉的气味中，开始了又一个平平无奇的日子。


    病床上


    得益于这个时代的医疗技术，周祝的身体已接近完好如初。


    当然，与之对应的账单也会完好如初地同步生成。由于手术需要，她暂时不能进食，只能挂着那袋号称分子级营养配比的“全合一”营养液。


    此刻站在她床边的，还是位熟人，她的门诊主治医生，孟医生。


    “运气真好，没想到我们这么快又见面了，”孟医生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并不掩饰的意外，“现在可是云与尘相遇，天与地重逢的季节。”


    周祝沉默了两秒，抬起眼，用十分正经的语气开口道：“医生，我有个很严肃的问题想问你。”


    孟医生也敛起神色，一脸认真地看向她：“你说。”


    周祝十分诚恳的开口道：“你不考虑自己去精神科挂个号吗？毕竟医者不能自医。”


    自从醒过来，这位本该在门诊部的医生就跟到了住院部，还总爱在她边上说些半懂不懂的话。


    经过污染区那一遭，她现在最恨的就是谜语人，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孟医生笑了笑，直接切入正题：“放心，我的执照很全，如果你去精神科还是我看。”


    她翻开手中的光板，调出一组显著好转的数据曲线，眼神里透着专业性的探究：“你最近觉醒了异能？你的黑蚀病活性也大幅下降，这放在医学记录里，几乎可以称作奇迹，怎么办到的？”


    周祝也不知道为什么，只能敷衍道：“听医嘱，按时吃药，早睡早起，身体好。”


    孟医生对这个明显的敷衍的说法没有接话，精神抚慰剂最多安抚情绪，绝不可能逆转生理指标。


    要是真有这种效果，她也不至于跟院委会据理力争到现在。


    孟医生记录下今天周祝的身体数据，语气缓和的对周祝说道：“不管你用的什么方法，请保持下去。也许，你真能痊愈。”


    周祝点了点头，这次语气认真了些：“当然了，医生，我可是拼尽全力想活下去。”


    孟医生离开后，病房恢复寂静。


    周祝望着纯白的天花板，前几日的生死挣扎此刻想来竟恍如隔世。


    期待已久的金手指，竟在她脱离生死险境时姗姗来迟。


    【姓名：周祝】


    【灵根：水系灵根（状态：曾被深度污染，现已完成初步净化）】


    【道法：水中月（熟练度：3%）】


    水中月：此法以灵凝形，幻化身躯，十息而散；遇击即消，然光影摇曳间，足可迷乱敌手，取避实就虚之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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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境界：练气（道途之始：你已窥见本真，然术尚缺其三）】


    【备注：我果然没走错路。灵根既会被此世浊气污染，何不以外物为凭，重塑根基？


    此枚道种，便是钥匙。它将依你所能理解的方式显现。得此馈赠的后来者，唯愿你将来若有余力，照拂我天工府道统一二。】


    周祝眨了眨眼，这段信息带着明显的个人口吻，像是道种本身自带的留言，而非那种冰冷机械的系统提示。


    连个正经说明书或者引导NPC都没有，就这样把一份馈赠和一个沉重的嘱托直接扔给了她。


    “照拂我天工府道统一二……”她喃喃重复，随即扯了扯嘴角。


    接受别人的礼物，力所能及的话，帮一把也是应该的。


    可惜，这话说得太晚了，如今的天工府早已沦为编号污染区的一部分，别说道统，里面连个活人都没了。


    她的目光回到“水中月”的描述上，沉默了几秒。


    “幻影分身……承受一次攻击。”她低声自语，“意思是，下次再被枪指着，我能先扔个幻影出去挡刀？”


    听起来很实用，难怪在污染区里，那两拨人为了这东西打得你死我活。


    可这世界的人是怎么回事儿？不当谜语人就活不下去了吗？


    这东西写得如此语焉不详，或许是旧时代修仙者的常识，可对现在的她而言，跟天书没什么两样。


    她不死心地用光脑搜索了道法等关键词，结果光屏上弹出的全是些莫名其妙的“古典养生保健品”广告，连最基础的“五行”概念都搜不到像样的解释，仿佛这些知识被某种力量刻意封禁抹除了一样。


    周祝只能凭借自己拼凑出的线索继续思考，现在唯一的线索是她的黑蚀病快好了。


    而她曾被视为天才的纯粹水灵根，在那个男火焰人口中，却成了死得快的诅咒。


    一道寒意骤然掠过她的脊背。


    灵根越纯，死得越快……黑蚀病？


    她猛地将线索串联起来：自己灵根曾被严重污染，表现为黑蚀病，而道种的初步净化，直接导致了黑蚀病症状的大幅缓解。


    道种净化了她的灵根，黑蚀病指标立刻回落。


    结论几乎呼之欲出：黑蚀病根本不是绝症，而是灵根被这个世界的某种东西缓慢污染、侵蚀后，在人体层面呈现出的崩溃性症状！


    那天工府那群修仙者的异变，乃至整个门派的覆灭，恐怕也与此脱不了干系。


    更令人悚然的问题是：为什么一个修仙世界的灵根污染和赛博世界的黑蚀病，这两者之间，究竟存在着怎样的联系。


    周祝又琢磨了一会儿，算了，这可不是现在的我该操心的事。


    眼下最要紧的，是想想医药费和伙食。


    不过周祝倒也想得开，医院收费再怎么翻倍，也得收得到才行，它想要收自己的钱，先得问问自己的债主，最坏的情况不就是又多一个债主吗？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再说了，在医院里至少食宿有着落，省心。


    她转而摆弄起眼前的光脑，原主的人缘一般，不然的话，她在医院待了这么多天，都没有一个提着东西来看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