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丑□□头砸在门上：“打不开……怎么都打不开……”


    周祝也喘着气，汗水刚渗出就被蒸干。


    她死死盯着门板上那些古老而陌生的纹路，脑中飞速回溯着所有细节，可是都没用。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属于机械节肢的摩擦声自身后传来。


    她警觉地回头，随即怔在原地。


    是那群纳米蜘蛛，数量已稀稀落落，却以整齐的姿态，抬着红衣女孩的躯体，向她靠近。


    红衣女孩早已没了呼吸，哪怕她当时在电光火石之间选择了最正确的路，可污染区的生路从来不容侥幸者。


    周祝一时有些恍惚。


    她本以为她会是最后的胜者，却不料再见时，对方已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直到此刻，她才又意识到这女孩原来这么小。小到在原世界本该还在某个寻常屋檐下，为明天的功课或友人的玩笑发愁，而不是孤零零地死在这炼狱深处，被一群机械蜘蛛沉默地抬向一扇打不开的门。


    周祝正要上前，却被小丑女一把拦住：“算了吧，死者为大，多一个人陪也好……”


    “钥匙在她身上。”周祝低声道。


    话音未落，小丑女已经抢在她前面冲了过去。那些纳米蜘蛛仍静候着指令，但它们的主人已逝，只能不断重复着识别与待命的循环。


    小丑女颤抖着手，将从红衣女孩身上找到的冰凉玉佩按向石门。


    玉佩上刻着“孟恒宇”三字，触上门扉的瞬间，那厚重的石板果然如上次一般打开了


    可门后的景象，却让两人的血液几乎冻结。


    一个矮小许多且火焰明灭不定的身影，正瑟缩在最深处的角落，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来，是那个女火焰人！


    她也在这里！她竟也在躲避着外面的一切，蜷缩在这个她自己的房间里！


    “不……不……”女火焰人身上的火苗剧烈地摇曳起来，她看着闯入的两人，混乱的低语变成了尖利的惊恐，“你们是来找我的？不行……不能被人找到……会死的！会死的……”


    小丑女眼前一黑又一黑。


    本以为推开的是生门，没想到是直通绝路的陷阱。


    周祝的心脏狂跳，目光急速扫过石室。她一眼就看见石桌上那个砚台，它被动过了！她明明记得自己上次离开前将它复原了！


    女火焰人身上的火焰开始不受控制地膨胀、闪烁，眼看就要爆发。


    千钧一发之际，周祝再没有任何犹豫，猛地将怀中那本得自密室的残破日记本，朝着女火焰人用力扔了过去！


    “这是你找的东西！”


    这是她仅有的筹码了。


    女火焰人似乎被这几个字触动，下意识地伸出火焰构成的手，接住了那本日记。


    脆弱的纸页在触及火焰的瞬间便开始燃烧，但就在它彻底化为飞灰的一刹那，女火焰人整个身形剧烈地一颤。


    火焰噼啪收缩，她低头看着掌心迅速消散的灰烬，混乱的双眼竟短暂地恢复了一丝茫然的清明。


    她声音里翻涌着巨大的痛苦：“是了……我……已经逃走了啊……”


    “我不能把我自己……忘在了这里。”


    她抬起头，看向周祝和小丑女，愤怒与杀意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一丝释然。


    周祝死死盯着她，呼吸在面罩内变得粗重。


    现在，她们唯一的生路，就系于面前之人。


    女火焰人的身形无声无息地黯淡、最终彻底消失，空气中只留下余温，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周祝和小丑女感觉自己总算逃得一命。


    可炼丹一途，讲究的不仅是药材配伍，火候时机更是分毫不能有差。


    而此刻，炉中最为关键的一味男火焰人褪去凡躯、归于五行的时间，实在太早了。


    早到炉鼎自身的循环尚未稳固，天上的雨还没积攒到以往的时刻。


    失衡，终于引发了最直接的反馈。


    滔天的炉火还是压过了瓢泼大雨，大雨只是让整个火炉冷却了一下。


    它开始展现自身的威力，吞没一切。


    这间曾属于某位弟子的隐秘石室，材质固然比外界坚固些许，可在这般席卷一切的炉火面前，也不过是另一段稍耐烧些的薪柴。


    不过，石壁上那些古老禁制似乎仍在微弱地运转，持续散发出阵阵凉意，勉强为她们抵抗着外界侵袭的高温。


    只是禁制的力量显然也已濒临衰竭，镶嵌在顶壁的夜明珠开始一颗接一颗地，因承受不住能量的剧烈波动而到达极限，啪地一声轻响后，碎裂成黯淡的粉末。


    周祝看着那些碎裂的光点，忽然有些庆幸，幸好之前没能把这些珠子撬下来。


    否则，她们能存活的时间，恐怕又要缩短一截。


    一旁的小丑女看到这末日般的景象，感觉自己这几天心脏承受的刺激已远超极限。


    她浑身脱力地瘫坐在地上，近乎本能地仰起头，目光被穹顶上那片幽微的、人造的光点吸引。


    “好美啊……你没说过这里面还有这么美的东西。”她喃喃着，眼神有些发直，“这是什么？”


    周祝也在拼命平复呼吸，顺着她的视线瞥了一眼：“是夜空。别看太久，容易晕。”


    “天空……原来是这样的吗？”小丑女的声音轻了下来，像是怕惊扰这片静谧的幻象，“突然觉得……就算死在这儿，好像也值了。”


    从她出生起，头顶就只有纵横交错的管道、蛛网般的电线，以及那些沉默转动的监视器镜头。这是她第一次看见天空。


    哪怕只是人造的、嵌在石壁里的赝品。


    周祝皱了皱眉，语气里带着不解：“人活着，为什么总想着死了也值？”


    “能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看到这样的景象……”小丑女仍仰着脸，声音轻得像梦呓，“你难道不觉得……有点感动吗？”


    她顿了顿，随即恍然：“啊，差点忘了，你是是生活在上城区的人。”


    她继续仰望着那片虚假的星空，说道：“在我们下城区，能看一次真正的夜空，被称作十大奇迹之一。


    有专门的线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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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偷渡去看上几眼，我就去了，可运气不好，全是监视器遮得严严实实的。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死前能亲眼见一次。”她扯了扯嘴角，“没想到，专门攒钱去的时候没看成，倒是在这种鬼地方……看见了。”


    “去上城区看一眼，这么贵吗？”周祝有些不解，“值得花那么多？”


    “路费倒没那么吓人，”小丑女摇摇头，“贵的是资格。而且我的钱……大半也不是花在路上。”她顿了顿，“是花在脸上了。”


    “脸？”周祝更疑惑了，“都能装义体了，改个面容应该不贵吧？”


    小丑女转过头，用一种探究的眼神打量着她。她早就隐隐觉得这位在某些常识上匮乏得离谱，原以为只是上下城区的隔阂，可这份违和感似乎不止于此。


    不过她没深究，人生在世，有些事难得糊涂。


    “你难道不觉得……”小丑女指了指自己的脸，语气带着点无奈的自嘲，“我看起来很眼熟吗？这张脸，算是眼下最流行的模板了。


    版权贵得要死，我连标准的表情都还没买全。”


    周祝心里先是一紧，知道自己又露出了马脚，可随即又放松了。


    到这时候，已经不重要了。


    只是她忍不住想，自己到底还是个穿越者，可惜平平无奇，怕是给穿越的老乡们丢人了。


    不过这也怪不得她，能一路挣扎到现在，靠的也全是自己的脑子，没有什么金手指。


    人生，没有外挂就是这么不堪一击。


    周祝靠在渐渐发烫的石壁上，无声地感慨着自己这眼看就要走到头的命运。


    就在这绝对的毁灭景象中，转折的征兆以最矛盾的方式降临。


    那成型的丹王早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团蕴含五行的核心，其内部，忽然传出一声微弱却清晰的咔嚓声。


    如同玻璃碎裂声。


    强行糅合、尚未稳固的五行之力，失去了人的意志统御，开始崩解。


    最先剥离的是那一抹幽蓝水系道种。


    它像一滴终于无法溶于滚油的水珠，被整个沸腾的能量体系坚定地排斥，径直坠向周祝所在的方位。


    人生就是这样无常。在你挣扎的时候生路渺茫，在你放弃的时候生路却突然出现了。


    而那道湛蓝的流光，悬停在周祝面前。


    她本已心灰意冷，正有一搭没一搭地交代着后事，没想到此刻竟峰回路转。


    周祝伸出手，那道种便毫无阻碍地融入了她的身体


    道种触及周祝身体的刹那，只有一股温柔的清凉，瞬间漫遍四肢百骸，深入每一个细胞，抚平所有灼痛与疲惫。


    更奇妙的是，在那一刻，她的感知被无限放大。她甚至听见了云层深处沉闷的摩擦与积聚。


    一种明悟涌上心头。


    她抬起手，无需仪式，她只是成为了一个通道，一端连接着体内那枚苏醒的道种，另一端连接着天地间澎湃的水行之力。


    雨水开始反扑了。


    周祝和小丑女经历了这么多，总算等到了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