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凌霄宗

作品:《亡夫复活之后

    “所以……”


    次日傍晚。


    一天的调查结束,大家在茶室碰面,各自交代了信息后,都有些沉默。


    气氛安静了几息,然后秦无漪做出总结:“这四人都没有问题?”


    “是的。”


    小禾托腮困惑:“我找不出任务目标的破绽。”


    在长达一整天的拜访和调查,他们将四位丹师的行动轨迹、炼丹记录,包括药童的口供都打探清楚了。


    但事态陷入僵局。


    因为所有的嫌疑人都没有异常,根本找不到错漏之处。


    “难道是调查方向错了吗?”


    叶兰驱纳闷地挠头,想不明白为何会这样。


    原本以为,凶手会是丹师中的一人,但现在看来,这个猜测似乎不太对。


    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每个人都在运转大脑,飞快的思索,想找到被自己遗漏的线索。


    但无果。


    所以会是他们的调查方向错了么?


    乌羽飞兰、御兽丹、玉兰汀……


    这个思路是符合逻辑的,至少没偏离大方向……


    可如果思路正确,那就是其中的某个环节出错了。


    鹤端砚问:“你确定只有这四人能拿到乌羽飞兰吗?”


    什么意思?


    秦无漪思索:“你认为店铺老板对我们有所隐瞒?实际上还有别的购买者?”


    “这种可能性应该不大。”


    秦无漪仔细回想她当时去和老板交涉时,对方的表现:“他听到乌羽飞兰时,没有紧张情绪,对我的问题也不含糊,十分爽快的回答了,我不认为他有意隐瞒。”


    “种植乌羽飞兰的药圃规模不小,四位常客的购买量也不大。”


    一天的时间,想摸清这些不是难事,鹤端砚又问:“那剩下的产出去哪了呢?”


    秦无漪一愣,立马反应过来,神情严肃:“对,你说得对,还有很大的一笔消耗不知去向!”


    她唰的起身,似乎是急着去寻找答案,但又立马意识到问题——老板从未告诉她关于这一笔消耗的事情。


    有两个可能,一是之前猜测的,他有意隐瞒。


    二呢?


    “这是一笔稳定的开支。”


    秦无漪沉吟:“丹师们的采购时间和数量都不固定,所以这片药圃本身也不是为他们种植的,而是为某个需求固定的常客。”


    很合理的推测。


    众人觉得不无道理,可新的问题又出现了。


    这只是猜测,根本不能证明!


    难不成,明天又跑去店里和老板打探情况?


    几个人愁眉不展,正此时,一直倚窗,支颐观望他们的楚袖云说话:“既如此,直接去翻账本不行吗?”


    横竖不过是一间药材铺罢了。


    她来去自如都不成问题,这群人到底在纠结什么?


    “啊。”


    秦无漪好似这才意识到她的存在,抬起头恍然道:“前辈所言极是。”


    紧接着又摇头叹道:“可惜我等实力低微,没法破开账房的禁制,真遗憾。”


    “……啧。”


    楚袖云:“行了,我去。”


    她说罢,便似轻烟般飞出窗外。


    动作快得不像话,鹤端砚下意识抬首,只瞧见一截袍尾的残影划过,又很快融入夜色中。


    窗外冷风拂动,吹得灯影摇曳,将人轻蹙的长眉照得分明,鹤端砚虽然知晓她的能力,但心底那缕愁思却一直挥之不去。


    修真界浩瀚无垠,其中的阵法更是变幻万千,玄妙至极。


    玉兰汀能在此立足百年,其账房设立的禁制绝非等闲,倘若楚袖云一时不察,被困其中,又如何是好?


    他忧心于此,有意与同伴诉说,可等他开口说出心底的担忧后,秦无漪却露出了颇为奇怪的表情。


    像是不理解他为何会这样想。


    “我认为不会。”秦无漪摇头,冷静分析,“以我多日的观察来看,前辈并非莽撞行事之人。而且以她的能力,就算被困其中,想挣脱也不是难事。”


    阵法的承载是有极限的,只要楚袖云愿意,连同整个店铺一并摧毁都不在话下。


    秦无漪不觉得楚袖云会在这种阴沟里翻船。


    她若有所思的眼神落到鹤端砚身上,注意到他微微蹙起的眉间,平静道:“你不至于想不明白这种事?是怎么了?关心则乱吗?”


    鹤端砚被她问住,愣了一会:“是吗?”


    秦无漪从鹤端砚的态度中,隐隐察觉到什么东西,但她尚未读懂,那丝感觉就飞快的流逝了。


    “说起来,你和前辈真的是初相识吗?”


    秦无漪将深埋心底的问题讲出。


    她总觉得这两人之间的氛围不太对劲,但要让未曾经历过红鸾星动的少女说出一二来,又很困难。


    在此之前,她也问过楚袖云类似的问题,但楚袖云只道是素不相识,在魔域是第一次见面。


    可这说不通。


    便是秦无漪自己,也不会为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劳心劳力,又是带人渡雷劫,又是插手邪阵这种麻烦事。


    这其中定有缘由。


    鹤端砚听她分析一番,也难得思考起这个问题,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秦无漪说得有道理。


    可是……


    鹤端砚:“她未曾欺骗你们,我与她确实是在魔域初识的。”


    “是吗?”秦无漪费解。


    那她就想不通了,为何楚袖云处处关照鹤端砚,人做事总得有个目的吧?


    “漪姐你想太多啦。”


    叶兰驱头脑简单许多,也没什么探究欲,嘟囔道:“说不定单纯是因为师父合前辈的眼缘呢。”


    “那些话本里不都那么写嘛,什么少年少女身负血海深仇,路遇强者,被对方赏识……”


    他的思绪一下子飘飞出去,顺势靠在师父身上,嘴里还说着话,视线却突然转到鹤端砚身上,注意到他穿着的法衣。


    “诶,师父,我昨天都忘问你了,你怎么渡个雷劫回来,还换了套衣服?”


    他伸出蠢蠢欲动的爪子,有心摸摸看,却忽然失了支撑,吧唧摔在地板上。


    是鹤端砚嫌他挤,挪开了位置。


    “先前的法衣在雷劫中损毁,这是楚道友所赠。”


    他说得坦然,但就在这时,一直沉思着,双手交叉托住下颚的秦无漪忽然被这句话点醒!


    往日鹤端砚与楚袖云相处的所有细节都一一浮现,情窍未开的少女终于在亲密的赠衣事件中,意识到了什么。


    “原来如此,前辈她——”


    她眼中闪过了然,正欲与鹤端砚明言,可两两对视,面对当事人尚且懵懂,不明所以的目光,却突然顿住。


    秦无漪意识到,自己才是最先开悟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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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该如何是好……


    她迟疑着张嘴,又缓缓闭上嘴。


    算了。


    她心想。


    看破不说破。


    此人一番动作,弄得其余人满头雾水,正困惑之际,窗外响动,正主终于降临。


    “我怎么?”


    楚袖云跃入房中,听到秦无漪欲言又止的半句话。


    “没什么。”


    秦无漪轻咳一声,转移了话题:“前辈拿到东西了?”


    楚袖云出马,哪有不成功的道理。


    她掏出账本,扔给秦无漪:“只有近几年的。”


    对方道谢,接过之后迅速翻开,很快,在沙沙声中,传来秦无漪肃然的声音。


    “诸位,请看这。”


    账本被摊开摆在案前,众人被重新拉回案件里,当即起身围到一起,在清楚的看到账本上的字后,神色各异。


    只见,在那柔和的烛光中,有关乌羽飞兰的记录赫赫在目,排除掉四位丹师的购买记录以外,只剩最后一个答案。


    【乌羽飞兰】:八月十九,出十六两,赠予凌霄宗。


    后面还有一行小字,是备注:酬谢昔年援护之情。


    茶室内,只剩烛火偶尔发出的细微爆声。


    楚袖云抱臂,环视一圈,不明所以:“什么表情?”


    秦无漪欲言又止,小禾与叶兰驱看了又看,还是不可置信的样子。


    唯有鹤端砚,同楚袖云一样不明所以:“这个宗门有异常吗?”


    “不。”


    秦无漪感觉真相令人猝不及防,如同迎头一棒,打得人找不到北。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开始讲述起凌霄宗的背景。


    在多年以前,凌霄宗也曾是艮山境内屈指可数的大宗门。


    那时候,宗门内有器修万千,符修丹修林立,内门天才众多,外门弟子更是不计其数。


    “它本是冉冉升起的新日,倘若没有那件事的话……”


    “何事?”


    “大邑魔君入侵正道。”


    在一百年前,结界被攻破,大邑魔君率领魔兵攻入八圣境,而最先遭殃的,就是艮山境。


    彼时的艮山境内,民不聊生,尸横遍野,修士起初没有防备,被打得节节败退,差点落败。


    “直到我师祖降临于此。”


    无极剑尊突然降临,大肆屠戮八圣境内的魔修,最后更是一举击败大邑魔君,平定这场战争。


    “但仅凭师祖一人的力量,是无法与所有魔修抗衡的。”


    在战争中发力的中坚力量,便是本地的宗门和散修。


    凌霄宗亦是其中不可缺失的一部分。


    他们举宗门力量,集结所有弟子抵抗魔修,最终惨胜。


    虽然魔修重新回到魔域,不再来犯,但凌霄宗元气大伤,凋敝得不成样子,连曾经强大的元婴宗主,都身受重伤,无力支撑宗门事务。


    而这样一个沉寂百年,为护持正道倾尽全力的宗门,居然有可能和屠村惨案有关。


    这让人如何能接受呢?


    秦无漪情绪复杂。


    在她说完话后,室内一片寂静,气氛很是沉重。


    最后,她艰难的开口:“明日我会以剑阁亲传的身份拜访,弄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


    “只希望……”


    只希望事实并非如此,能还凌霄宗一个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