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什么意思？”


    小桃听着这话只觉得恶意满满，她又没招她没惹她，何至于为难她，简直就是莫名其妙。


    那人又白了小桃一眼，冷冷说道：“没有。”


    小桃被气笑了，“这厨房是你做主吗？还是温家是你能做主的？二公子不过是想要吃个糕点，竟都吃不上，说出去是要让人笑话死吗？”


    “谁知道是你贪嘴，还是二公子想要。”


    “一个丫鬟也敢肖想主子，可见是有多野的心思。”


    声调拔高，引来了一屋子的目光，颠勺摆碗的嘈杂声不知不觉间都小了些，总有人在支楞着耳朵听热闹。


    小桃本无心与人说嘴，奈何对方欺人太甚，她也就不得不说上两句了。


    “我心思野不野的和你有什么关系？二公子的事你也敢多嘴，你又是存着什么心思？”


    “可是有什么痴心妄想？”


    “你放屁！我没你那么下贱！”


    小桃瞧着对方面目可憎的模样是越发的气不顺了，眼见着手边是还没摘好的绿叶菜，当即就一箩筐的朝着那人泼了过去。


    新鲜的蔬菜，上头还有未干的泥土，至于有没有施肥，那还要品鉴过的人才知道。


    “啊……”


    那人大喊了一声，似是崩溃不已。


    小桃这才又问她：“桂花糕到底有没有？”


    那人灰头土脸，满头的菜叶子，径直就冲着小桃冲了过去，“我跟你拼了！”


    小桃在陌生的环境里怎么可能会没有防备，见人来之不善，下意识的就要反击，不仅闪身躲过，还又扔出了手边能拿到的菜筐。


    一时间菜叶子在厨房里乱飞，也不知这一片是到了谁的锅里，那一片又到了谁的盘子里，那准备好，又或者是没准备好的早饭顿时便有了去处，无非是泔水桶里，是再也不敢端上主人的餐桌。


    “啊呀，这是造了什么孽啊，备了一早上的餐食，就这么糟蹋了！”


    “快将她打出去！”


    “打她！”


    小桃成了整个厨房的公敌，这次手边没了可扔的，转头烂菜叶子便砸在了她的头上。


    一群人打一个根本不是势均力敌，小桃根本就死寡不敌众。


    被打趴在地上的那刻，小桃才顿悟，她中计了。


    “闹什么闹？像什么样子！”


    李妈妈不知是何时来的，一声怒喝引得众人回神，不再没了理智的厮打。


    小桃被人压在地上，无语至极。


    厨房里不是没有桂花糕，而是今天无论她要什么都没有。


    “丫头，夫人昨日放你一马，你还不知安分，还要大闹厨房一番，是怎样的歹毒心肠，可见是留你不得。”


    李妈妈居高临下，一张脸上面无表情，说出口的话也毫无温度。


    小桃无言争辩，只一句：“我若有事二公子绝不会饶了你！”


    李妈妈忽而笑的得意：“一个丫鬟，还真以为主子随口说说的话便是真心实意，非你不可了，殊不知也只是随口说说罢了。”


    “从前像你一般傻的，坟头草都有人高了，可惜你知道也迟了。”


    “捆起来，别让她跑了。”


    手脚麻利的婆子死死的将小桃按住，手指粗细的麻绳捆绑住了小桃的手脚，她就如同那待宰的羔羊。


    “你嫉妒我？还是说你更嫉妒夫人？”


    小桃盯着李妈妈的眼，李妈妈面上有那么一丝裂缝：“是，我就是嫉妒夫人，同是一家女儿，凭什么她是夫人，我却是奴婢，我还要看她的脸色过活，老天爷可真是不公平。不过没关系，一辈子没有亲生儿女，把别人的孩子当作亲生，也该是她的报应。”


    ……


    漫长的沉默席卷了整个厨房，任是谁听了这惊天的言论想必都会选择闭嘴，恨不得能找个地缝钻进去，只求自己不在场。


    在这温家谁人不知道李妈妈是温夫人的心腹，是温夫人当初从娘家带来的陪嫁丫鬟，向来都是个忠仆，谁又能想到表里不一有一日竟然也能用到李妈妈的身上。


    可见知人知面不知心。


    小桃骤然闻听这惊天的抱怨也是震惊不已，随后便是不合时宜的嗤笑。


    温夫人机关算计也算不过人心，身边人起了异心，她就算是谋算的再多也不过是为了他人做了嫁衣。


    这温家还真是怪的很，怪的很啊。


    李妈妈下意识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可早就已经没了用，她如何没有反抗过，可就算是嘴角咬破了也挡不住那滔滔真话顺嘴而出。


    那本是她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原本是想着到死才说出口的，可就在今日，众目睽睽之下，她竟然说了出来。


    望着那些或是惊诧，或是惧怕，又或是幸灾乐祸的目光，她深知已是覆水难收。


    可为什么？为什么？


    她双目圆瞪看向小桃，如同在看一个怪物。


    “怪物！你定然就是个怪物。”


    小桃笑的眼泪都流出来了，她讪笑问她：“你觉得温夫人会相信吗？”


    “身边养着一条狼，你说她是害怕，还是后悔呢？”


    “假的，都是假的，你说的都是假的！”李妈妈仓皇失措指着小桃，试图改变所有人的想法，可到底只是徒劳。


    “她就是个蛊惑人心的妖怪，她不仅蛊惑了二公子，还蛊惑了我！”


    “你们不要信她的，只有我说的才是真的。”


    小桃笑眯眯的在地上像条蛆一样?来?去，一日一真言，当真是好极了。


    质疑的目光压弯了李妈妈的腰，她的天塌了。


    她像是失去了力气，跌坐在地上，从前的玲珑心窍在这一刻已然没了用处。


    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老天爷可真是不公平啊，她忍了那么多年，等了那么多年，可却偏偏在这时候功亏一篑，她不甘心啊。


    “夫人不会放过我的，那个恶婆娘不会放过我的！”


    她嘶吼出声，是明知挣扎也无用后的决然。


    她跟在温夫人身边几十年，如何能不知道温夫人的手段，既有耳闻便绝不会放过。


    她不会有好下场的。


    “完了，完了！”


    李妈妈大吼一声，忽而大笑。


    小桃依旧还在费力的给自己解绳子，奈何人人皆是旁观者，无人上前帮忙。


    她就不该抱有希望的，只是有些后悔没早点动用系统。


    “算了，也该活够了。”


    李妈妈环视一周，看向那一张张熟悉的又或是不熟的脸，顾自从地上爬了起来。


    再回头时是毅然决然，一头撞向了灰白的墙面。


    她呀，从来都不是一个胆小鬼，可那些深藏的憎恨，秘而不宣的阴私暴露在阳光之下之时，就已经注定了她的结局。


    “李妈妈！”


    “砰”的一声响，墙面留下了一大块血痕，氤氲开来的血迹刺红了所有人的眼。


    “来人呐，出人命了！”


    “快去通知夫人！”


    “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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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李妈妈，没气了……”


    ……


    小桃哼哧哼哧的拱出了人群，生怕那些凑热闹的人踩着了她。


    要死的时候不见有人去拦着，如今真死了一个个却又急的跟什么似的，虚情假意展现的淋漓尽致。


    “别动了，我帮你解开。”


    温柔的女声响起，小桃笑着看向来人，“可真是到处都有你。”


    文馨知道小桃是个嘴上不饶人的，可她还是耐心的帮她解开了绳子。


    她说：“我要离开温家，回去复命了。”


    小桃松了手脚，坐在地上，止不住的点头：“离开好，说不定会躲过一劫。”


    文馨并没有多高兴，就只是细心的为小桃理了理鬓间的碎发，“二公子是个好人，你……总不会受亏待的。”


    这次小桃沉默了，没有插科打诨，也没有乱七八糟的胡言乱语，实在是她心虚了。


    温子美不会亏待她，她却做不到对温子美问心无愧。


    “我走了。”


    文馨趁着混乱匆匆而去，小桃看着她清丽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种莫名的庆幸。


    若是灭门之祸不可避免，至少会少一个人……不也是功德一件。


    厨房早就乱成一锅粥了，小桃如今也没那个瞧热闹的心思，扭头就扎进了做好的吃食里翻找了一番。


    温家到底是大户人家，山珍海味必不可少，美味珍馐也未有缺，各色糕点总有新意，唯独那盘子桂花糕入了小桃的眼。


    “桂花糕，温子美喜欢。”


    西院总是静悄悄的，小桃听着自己的脚步声走进院里，温子美正伏在案前写字，窗棂透过一丝阳光打在他的脸上，映得他的俊脸柔和的不似人间物。


    他美丽，他温和，他破碎，他坚韧，他身上有着太多太多美好的词汇，他是那么的完美，可世上真的会有完美无暇的人吗？


    她想这样的人实则内里早已千疮百孔。


    他的确很值得让人心疼，可……她更心疼自己。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了门去，将桂花糕放在了桌上，足以让温子美触手可及。


    “刚做好的桂花糕，趁热尝尝。”


    温子美落下最后一笔，不去看桂花糕，先去看小桃：“还是不想出府去吗？”


    小桃：“？”


    “最后一次机会，我再问你最后一遍，可愿离开温家，出府去？”


    温子美在很认真的问着小桃，不论小桃给出的答案如何，他都愿意接受，只是这次再也不会有反悔的机会。


    小桃想温子美当真是宽容大度，都已经到了如今这地步，竟然还想着让她离开温家。


    他还真是个好人呢。


    “小桃愿意陪着二公子。”


    “绝不后悔。”


    温子美面上看不出神色，心中悲喜无人可知。


    小桃拿起摆放整齐的桂花糕，递到温子美的嘴边，示意他能尝上一口，好歹也是她一大早费了些功夫寻来的，总不能浪费了。


    温子美闻着桂花糕甜腻的味道，在小桃期待的目光下张开了嘴。


    桂花糕香甜软糯，初时是淡淡的米香，而后便是清甜的桂花香气，甜香四溢，入口绵软，一如从前。


    温家厨娘的手艺就从未变过，十几年来这桂花糕的味道还是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只是幼时不知甜与苦，尝尽后方知人世皆苦，若有一丝甜便是老天爷网开一面给了恩赐。


    他的眼泪不知不觉的滴在了小桃的手上，冰凉的液体，激荡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