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我们是怎样的兄弟啊

作品:《她想拯救那个瘸子

    “不要关门!”


    那道门已经成了温子美的执念,他不要再困在这门内。


    可在温家温子林的话可比他的管用多了,守门的仆人得了命令立马就去关门,没有半点的迟疑。


    朱漆的木门被缓缓推动,门外的街道渐渐狭窄,直至消失不见。


    温子美双眼猩红,眼睁睁的看着那几乎是触手可及的自由离他而去。


    这让他如何能不理解温佳柔当初是如何的希望落空,如何的被逼无奈,那时他还心疼温佳柔的遭遇,殊不知自己和她也没什么区别。


    “我们一母同胞,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他冷声质问着自己的亲兄弟,他们本该守望相助,一致对外,可现在呢。


    他们处境不同,心境也不相同,有朝一日手足相残也不是没有可能。


    若非他一味的隐忍,何至于会有他这个弟弟今日的耀武扬威,他根本就不懂得感恩。


    是他错付了这一生。


    “温子美,你到底在发什么疯?你一个瘸子,出府去做什么?”


    “是偏要让人知道我有个残废弟弟吗?”


    “你就非要让我颜面不保吗?”


    温子林如何能不气自己这个同胞兄弟,他大婚在即,本该送出府去的温佳柔偏又死了,事事不顺,温家在外的风评便是他这个新科状元郎的风评,温子美这时候出门去根本就是在跟他作对。


    温子美狠狠的甩开温子林拽住他不放的手,恨不得能一口吐沫喷过去,唾弃死这个自私自利的小人。


    “若不是为了救你,我会断了腿,成了个瘸子吗?你是真的忘了,还是只在乎自己,根本就不顾及我的死活!”


    “现在你嫌弃我是个瘸子,当初怎么不嫌弃我救了你!”


    “住口!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温子林恨不得能当即割了温子美的舌头,陈年旧事早就被人遗忘了,偏偏温子美却要旧事重提,不是疯了,又是什么?


    温子美脊背挺直,嘲讽的笑意堆了满脸,“我是不是在胡言乱语,你心里最清楚。”


    “你到底要怎样?”温子林沉声质问,再度拽住了温子美。


    他手下力气不小,恨不得能捏断了温子美的胳膊,温子美纵然吃痛,却也只觉得这痛意让他越发清醒了。


    他不吵不闹日子安稳,而今不过是想出门,真面目便露出来了,可见是对他早有提防。


    “我要出府去!”


    “不可能!”温子林厉声拒绝,态度很是强硬。


    “这世上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你个自私自利的蠢货!你可知你我有着怎样的身世?”温子美怒喝着眼前的蠢货,可他的弟弟享尽了富贵,如何会在乎他们的身世到底如何。


    温子林只在乎他长子的身份,攀附的婚事,锦绣的前程,其余的都不重要。


    “温子美!”


    他一拳打到了温子美的脸上,想要的是温子美再也不要开口说话。


    “你是好日子过够了吗?”


    温子美眼前一黑,倒在地上,脑袋直发蒙,可不过片刻便反应了过来,当即抬脚就将温子林踹倒在地。


    他的确是个瘸子,一只腿受不得力,可正因如此,另一条腿总是吃力,锻炼的十分结实,这一脚下去温子林始料未及,当场倒地不起。


    温子林强忍着脸上的痛意从地上爬了起来,哪怕尚且站不稳,可他还是冲着温子林扑了过去。


    机不可失,温子林总是搞不清楚情况,当他真正清楚了的时候拳头已经落在了他的脸上。


    “你的好日子从来都不是我的好日子!”


    “温子美,谁才是温子美?”


    温子美发泄着自己的愤怒,每打出去一拳都觉得痛快不已。


    温子林怔愣不已,由着自己被打了一拳又一拳,他想不明白平日里最为温和的温子美,怎么就能对他大打出手。


    他总觉得温子美是瞧不起他的,从小温子美就处处比他强,比他乖巧听话,比他聪慧有礼,更比他博学多才,学文时他看不懂的晦涩文章温子美却能一眼就记住,习武时他吃不了的苦温子美却能甘之如饴。


    他恨他,为什么他处处都比他强……


    可那都已经是从前了,他们长大了,他再也不比任何人差。


    “你为什么不老实呆在院子里,你就偏要毁了我吗?”


    待到温子林反应过来已经不知道受了多少拳,可他到底身体健全,又常年在外行走,那些阴损的招数是温子美学不来的。


    当他想要反击的那刻,局势就已经开始转变了。


    他一把拽住了温子美的衣领,将温子美拽向自己,迎头就是狠狠一击,伤敌一千自损八百也在所不惜。


    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面容相撞,不再是年幼时牙牙学语,蹒跚学步时的偶然相撞后孩童的哈哈痴笑,而今的是仇恨。


    温子美头痛欲裂,眼前一片模糊,只觉得天旋地转,四肢没了力气,再也没了出手伤人的冲动。


    温子林也没好到哪里去,只将温子美从自己身上推开,便再也做不了别的。


    兄弟二人双双躺在地上,望着远处湛蓝的天空,偶尔有流云行过,是一片祥和安静。


    温子美闭上了眼,静静地呼吸了几息,他说:“我逃不了了。”


    温子林听着温子美的叹息冷嗤了一声,“你能逃到哪里去?”


    “等我当了家主以后不会亏待你的,你不要再闹了。”


    温子美笑的凄凉。


    不会亏待他?从前尚且不见得会善待他,以后又能有多好。


    “我们是怎样的兄弟啊……”


    温子林闭眼沉默,他讨厌有这么一个兄弟。


    “这是怎了呀?好好的兄弟两个,怎么就打起来了?”


    温夫人姗姗来迟,眼见着兄弟两个打完了方才出声开口。


    那面带焦急的模样像极了带着一片慈母之心而来,是担心极了两个儿子的安危。


    待见到兄弟两个鼻青脸肿,面上都挂了彩,她心里是止不住的高兴,可面上却半点都不敢表现出来。


    幼子尚未长成,长子却已经出类拔萃,这是多么可怕的事,这就如同是悬在她头上的剑,随时随地都有可能落下来,杀她于无形。


    好在兄弟不睦,血亲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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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先走进温子林,瞧着他脸上斑斑青紫,一阵的焦急,伸出去的手又缩了回来,像是不敢去触碰。


    “我的儿啊,眼见着你就要大婚了,如今容貌有损,可如何是好?”


    “待你接亲之时可是要骑马游街的,旁人见了你这副尊容,岂不惹得流言蜚语猜忌。”


    “这可如何是好?”


    温子林木着一张脸,自知现如今说再多都已经晚了,他容颜有损已成定局。


    只恨温子美是要毁了他。


    “母亲,多说无用,温子美突然疯魔了定是受人挑唆,此人不除,家宅难安。”


    温夫人点头,不待她做些什么温子林已然锁定了目标。


    在场的下人都低垂着头,生怕被迁怒,唯有一人她神态自若,像是在看戏。


    “你!”


    温子林伸手一指,众人闪躲,只将一人生生的推了出来。


    那人有着一双清澈的眸子直视着温子林,好像在无声的诉说着自己的无辜。


    “我?”


    小桃手指着自己,震惊不已。


    温子林:“居心叵测的刁奴这家里绝不能留,杀了她。”


    小桃无语,她什么时候成了刁奴了,她自己怎么不知道。


    “依你,子美,你可莫要再犯糊涂。”


    温夫人看了眼被指中的丫鬟,终于把目光放到了温子美的身上。


    温子美冷笑,“我从未如此清醒过。”


    他艰难的从地上爬了起来,眼看着这母子两人一唱一和。


    他错了,错的彻彻底底。


    “你们若是敢杀了她,我便随她一起去死。”


    “一个丫鬟,你是鬼迷心窍了吗!你今日到底是怎么了?”


    温子林再一次扯住了温子美的衣领,他恨不得能当即掐死这个混蛋,他还要耽误到他何时?


    “温子美,这世上就从来都没有哥哥娶世家嫡女,弟弟钟情于丫鬟的道理?”


    “你要让我把脸往哪里放?”


    没有人会知道温子美到底下定了怎样的决心,他目光毫不闪躲,冷冷的直视着温子林,他说:“我要娶她……”


    温子林快要疯了。


    “不可能,绝对不可以。”


    他一想到与自己相似的一张脸所娶的妻子竟然是个低贱的丫鬟,他就做不到冷静。


    他可以比不过他,可却不能低贱到尘埃里。


    “打死她,立刻马上给我打死她!”


    一个丫鬟成了祸患,就该去死。


    小桃被人围住,想跑都跑不了,什么争辩,什么反抗,在这一刻通通无用。温子美尚且自身难保,没人能救得了她。


    可她还是泪眼朦胧的看向温子美,“二公子……”


    温子美抬手钳上温子林的手腕,冷声开口:“你还想家里多一场丧事吗?”


    温夫人将兄弟两人的争执看在眼里,心里忍不住的窃喜,兄弟反目最好不过,她若不添把火如何对得起自己这许多年来的隐忍。


    “为了个丫鬟,何至于此?”


    “子林,你是兄长,理应大度些,莫要失了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