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子美到底都背负了些什么啊，怪不得会想不开的伤害自己，这些沉重的痛苦分明是可以压死人的。


    “小桃，你可知你越发活不了。”


    温子美并不担心自己性命难保，反而担心这个胆大的小丫头是否有一天会死的悄无声息。


    在这个家里，知道的秘密越多，也就意味着离死亡更近了一些。


    “我不怕。”


    小桃上前一步，没有胆怯，只有一往无前。


    温家是个虎狼窝，或许，或许毁了这里，根本就不是什么坏事。


    “你可知我的过去是怎么样的？比你的处境也没好到哪里去。”


    温子美静静的看着小桃，他无意于窥探别人的隐私，可却架不住小桃偏要告诉他。


    小桃说：“我父母早亡，被舅舅家养大，他们养我却也不是多好心，只是我父母有遗产，在我年幼时可以供他们挥霍。我长大后他们又打起了将我卖掉的心思，直到那时候我才明白他们为什么从小到大只苛待我。”


    “小时候，他们嘴上将我同他们的孩子一视同仁的对待，实际上有着诸多不公，可我那个时候太傻了，更无力去反抗，只想着是不是自己做错了。”


    “直至亲耳听到他们与买家讨价还价，商量着卖我的价钱为几何时，我才明白我对他们有亲情，而他们只当我是待价而沽的货物。”


    “我逃了，也没想着放过他们。”


    “欠了我的还回来，而等着他们的只有牢狱之灾。”


    “温子美，恶人是不会自省的。”


    “只有深陷痛苦的人才会不断自我反省，可也只会更加痛苦。”


    小桃的话如雷贯耳，震得温子美浑身一颤。


    难怪初见小桃就觉得她与众不同，原来还有这样的往事。


    小桃直视着温子美的眸子，“你的腿为什么而瘸？你有想过吗？”


    “是……意外。”


    “意外”这两个字说出口是那样的艰难，时至今日温子美如何还能相信那是意外。


    哪怕从前再怎么自己骗自己，可真相就在眼前呼之欲出，他若是否认，也不过是怯懦在作祟。


    命运似乎总是在捉弄他。


    他明明都想着这日子就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下去，可上天偏偏派来了小桃。


    那些他不愿面对的，不能去面对的痛苦早已经将他的一颗心搅得鲜血淋漓，而今腐烂的伤口又被扒开了。


    “真的是意外吗？你调查过吗？”


    小桃就是来生生打破温子美幻想的，她已经去试探过温夫人的虚情假意。


    有道是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高门大户从来都没有长子娶相府小姐，次子配丫鬟的道理，她这个意图上位的丫鬟都舞到跟前了，也不见温夫人气愤阻止，反倒想要顺水推舟，可见对于温子美的婚事并没有多好的打算。


    温子林娶宰相府的小姐，温夫人又能有几分的心甘情愿呢？


    温佳柔没有早早的被送给老王爷，可见从来都不是温夫人有什么良善心肠，而是巴不得温子林的婚事告吹。


    毕竟温子林若是有了无法撼动的靠山，那她的亲儿子又该怎么办？


    哪怕孩子尚且年幼，还没到了可以娶妻生子，继承家业的时候，可谋算宜早不宜迟。


    “那年我才八岁……”


    温子美失神，跌坐在地。


    那年他兄弟两个不过才八岁的年纪，名师启蒙，护卫在侧，骑马射箭样样都学，可有一日郊外跑马，那马却突然受了惊，横冲直撞下两马相撞，兄弟二人双双坠马，马蹄之下要么是生离死别，要么是一人重伤，他来不及多想便做出了选择。


    他保全了弟弟，舍弃了自己，结果就是连自己的身份都舍出去了。


    那场“意外”无人去追究，只因温家需要的是一个体面的长子去支撑门庭，而非是一个残废。


    没人问他伤势如何，都只忙着将他的亲弟弟调教的和他一样，无论是言行举止，亦或者是学问骑射。


    他那时根本就不明白在自己做出选择的时候一辈子的痛苦磨难就已经注定了，他成了废棋，被整个家族所厌弃。


    可他又做错了什么？


    无论是书上写的，还是长辈教的都是兄友弟恭，而非见死不救，他做到了，得来的却不是夸赞，可见那些大道理都是错的。


    小桃：“那时温子晏是何年纪？”


    “尚未出生。”


    温子美忽而就笑了，笑着笑着眼泪直流。


    “我坠马受伤后不过一月，府里是欢天喜地的热闹，只为庆贺夫人生下幼子。”


    “我连床都下不了，母亲也许久都不曾来看过我。”


    “屋子里只有我一个人，屋外是欢声笑语和窃窃私语。”


    “那时我只当是母亲无暇顾及我，原来……原来是根本就不想管我的死活。”


    温子美声音嘶哑，透着隐忍。


    那些失望，那些奢望都有了解释，来得及，来不及都不重要了。


    小桃蹲下身，擦去他脸上的泪，那滴泪冷的像冰，寒凉刺骨。


    “我这一生，不过是一场笑话。”


    温子美眸中泪盈盈，一拳锤在地上，发泄着自己的愤怒。


    小桃看着他一拳下去骨节红肿，当即伸手阻拦，她将他拥进怀里，容着他失声痛哭。


    “哭吧，我知道你有委屈，哭出来就好了。”


    她拍着他的背，万千思绪皆是不忍。


    他本该是那个金榜题名，娶妻生子，一生顺遂，一世富贵的人啊。


    温子美哭了许久，久到双眼模糊，眼泪都流干了，某一刻他下定了决心。


    “小桃，我要离开这里，我不能被困死在这里。”


    他想他要是再留在这里是会死的，他看着那些人的笑脸就会想起他爱的，他信任的人通通都背叛了他。


    他的亲弟弟纵然无辜，可那些好处他却是确确实实的得到了。


    他的身份，他的文章，他的婚事，他的一切的一切，都本应该是他的。


    小桃点头。


    温子美狼狈的起身，一瘸一拐的向着门外而去。


    小桃看着他的背影，嘴角翘起了几不可察的微笑。


    “系统，你说温子美处处受挫，一生屈辱，会不会想灭了温家满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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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主请不要违背规则】


    小桃笑容更甚：“有哪一条规则说他不该是凶手吗？”


    系统沉默，系统卡壳了。


    “灭门凶手那么难找，我若不创造出来一个，该怎么回家啊。”


    【……】


    温府大门一阵混乱，只因原本温和的温二公子突然就发了疯，不管不顾的就要出府去。


    原本应该是无人敢拦，可有人早就吩咐过不可以让二公子出门，那就算是豁出去得罪了二公子，也要把人拦住。


    “二公子，您向来宽厚，还请不要为难小的几个，今日若是将您放了出去，我们也没好果子吃的。”


    门前当差的仆役挡在温子美身前，生怕一个瘸子从他们的眼前溜了。


    纵然平日里温子美再怎么对待下人宽和仁善，可这时那些好都远没有自己的利益更重要。


    温子美看着平日里一张张和颜悦色，几近谄媚的脸，而今只觉得陌生极了。


    “让开！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可他到底只是个瘸子，上前一步便被人推搡着后退一步。


    明明大门就在眼前，可他却一步都踏不出去。


    从前他鲜少出门，只因受不了旁人异样的眼光，更受不了旁人戏谑的说着他这个本该是哥哥的弟弟比不上那个夺走他身份的哥哥。


    却不知正中了那些人的下怀，免了他们的麻烦。


    “我无意为难你们，放我出去！”


    “二公子，您独自一人出府怎么能行，我等万不能将您放出去。”


    “快，快去禀报夫人和大公子。”


    也不知是谁说了句，惹得温子美越发收不住脾气。


    “我要出府去，关他们什么事？我是罪人吗？我想做什么为什么要经过他们的同意！”


    “二公子，可是谁得罪了您，惹得您生了气，还请您消消气，莫要为难我们。”


    温子美浑身发抖，不是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而是他就是个笑话。


    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他为了这个家在遭受不公的时候选择沉默，一再退让，可他们却觉得这一切都是应该，可什么又该是应该？


    “哈哈哈……”


    几番推搡之下，他忽而站在原地大笑。


    几步之遥，这数年里他无数次可以试探着走出去，可他没有，以至于到了今日才真正的清醒。


    可笑他自以为看清了一切，实际上他才是那个最愚不可及的。


    自作聪明说的就是他！


    “温子美！你发什么疯？”


    一声厉喝也换不回温子美的理智。


    温子林跑的飞快，眼见着温子美丢人现眼，他气的险些呕血。


    温子美笑着看他，他们有着相似的面孔，原本也该有着相似的命运，可他如今看着这个与自己一母同胞，一同出生的兄弟是那么的面目可憎。


    “温子美！”温子林站在温子美面前时已经是气喘吁吁，可他还是忙不迭的拽住了温子美。


    “回你的院子里去，不要在这里大吵大嚷，被人瞧见了像什么样子。”


    “关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