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鹤簪莲冠

作品:《再见了夫君,今晚我就要去远航

    众人刚离去不久,风雪呼啸和恢弘的号角声中,突然传来一声震天彻地的轰鸣,仿佛整个云船都在颤动。


    房门外传来声音。


    “夫人,云船已进入东山境。”


    李韫推开窗向外看去,由云船和战车组成的,足以遮天蔽日的队伍,恍若一只钢铁巨兽般从无形的天幕中穿越。


    阴晦呼啸的风雪被隔绝在黑暗天幕之外,天幕之内虽然依旧风雪不断,但因无端亮起的天色,比起黑暗天幕之外,也显得格外平和。


    众人所述的天地罗盘倒影之日,李韫向天空上看了看,到处都是灰蒙一片,犹如天地初开的混沌般并不能瞧得清楚。


    再往远处看去,巍峨险峻的黑石山峰连绵起伏,并不是柔和曲线,仿佛被无数刀锋劈过无数次般,格外嶙峋险峻,层层叠叠相连,单是看一眼便觉得由吞天破海的惊人气势,让人望而生畏。


    李韫惊叹于这山壁的险峻和绵长,哪怕她现在也处于高空云船上,依旧无法看清楚这片山峰之高与山脉之远。


    而在祂们身下的,并非任何广阔平原或是占地宽广的城池。


    翻涌凶险的黑色海潮拼命拍打着远处的黑石山壁,明明望去还有很远距离,但海浪重重拍打的声音却能在呼啸的风雪中清晰传来。


    这里,便是东山境吗?


    李韫收回视线,重新裹进厚厚的白毛绒毯中,不甚沾染的风雪寒凉瞬间消弭。


    她自顾自斟了杯热茶,捧在手中,感受到旖旎的热气上涌,湿润了眼睫,轻颤了颤。


    果然和轻漫桃花纷飞的春水城不一样。


    就连天壁内威力小了许多的风雪,也比春水城风雪最大最为骇人时,要更严重。


    稍顷,有人携一身风雪推门而入,李韫放下茶盏,闻声望去。


    是谢不晦。


    依旧是身姿修长俊逸、容貌冷峻漂亮,衣着服饰同往日也相差不多,墨色裾衣搭宽袖外袍,衣襟袖口是繁复精致的花纹,腰间同往日般喜欢坠着许多玉挂配饰。


    长发半束,银冠上还带着李韫昨日相赠的猫爪乌木簪。


    一整晚未见,李韫静静看着谢不晦,无端的感觉眼前人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冷。


    长眉凤眸间,透出一股极其淡漠的冷,半点不似李韫所熟悉的温柔含情郎君。


    李韫想起自己在雪地中初见这个人时他的模样,分明是雪中温润玉人,而如今的谢不晦更像是万丈红尘中佛寺道观里,缓缓升起的一抹青灰色的烟雾。


    青烟袅袅,幻化出冷眼淡漠、俯视人间的神仙。


    谢不晦褪怕寒气惊扰了李韫,褪去风雪侵染的外袍,才掀开内室的纱帘,踏着一地幽微的夜明珠微光,走入床帏间。


    他的掌心带着一贯的热度,轻轻碰了碰李韫泛凉的脸颊,俯身温声询问:“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万般冷寂,烟消云散。


    再怎么淡漠,当熟悉的声音和触感同时发生时,李韫仰面,瞬间红了眼眶。


    “谢不晦。”


    李韫眼中是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委屈和亲昵,一双干净澄澈的乌水瞳仿佛找不到聚焦点般,水涔涔的茫然。


    谢不晦无端慌神,他将人裹着白毛绒毯揽进怀中,犹如李韫病重昏迷,他哄人吃药般,轻轻摇着拍抚李韫的后背,低声轻哄:


    “阿韫,怎么了?不开心还是不舒服,同我说一说。”


    李韫轻轻伏在他的脖颈,默默摇了摇头。


    谢不晦亲了亲她的耳朵,侧首亲昵而缱绻地相触,心中某种不安涌上,他收紧了抱着李韫的力道,重新响起的声音,含着歉意。


    “阿韫,我不该瞒着你。我曾想过要和你在小丘山做一对凡人夫妻,寿终而寝,同葬一穴,可是我真的很想和你在一起久一点,再久一点……别怪我,好吗?”


    李韫伏在谢不晦的肩膀上,她看得分明,一切又早已经成为定局,她没必要因为此事去生谢不晦的气。


    事实上,她该问的,也都在昨日问完了。


    从昨日到现在,她对谢不晦没有一丝一毫的气恼。


    她只是……


    李韫骤然咬住谢不晦的脖颈,又狠又重,但谢不晦不觉疼痛般,感受到李韫的动作,反而从胸腔内发出愉悦的低沉笑声。


    “好阿韫,好皎皎,这样才对,有什么气发出来,别憋在心中气坏了自己,冲我来。”


    李韫圈住谢不晦的脖子,抬手揉了揉泛酸的鼻尖,闷声闷气道:“我没有生你的气,也没有怪你的意思。”


    “你有你的考量,无论是与我呆在小丘山,还是恢复修为带我回到你的故乡,与我而言都并无区别。”


    “我只是……。”


    她只是遗憾。


    像一声她也无力阻拦的莫名叹息,绵长而悲伤地在她心中荡开。


    李韫抬起头与谢不晦对视,二人离得很近,几乎鼻尖相触,她的声音又轻又软:“这里很黑,我醒来后没看到你,我很害怕。”


    轻柔的呼吸如同馨香将谢不晦围绕起来,他喉结滚动,垂眸看向张张合合柔软殷红的嘴唇,却压抑着心中欲念,一触即离。


    “是我的错。”


    妻子在向他撒娇。


    谢不晦毫不犹豫认错后,看向李韫那双被水洗过般格外清澈澄明的杏眸,他看到妻子眼中并没有害怕。


    是了,他的妻子无论身处什么样的环境,遇见什么样的人,都能够妥善地安顿好自己。


    怎么会害怕呢?


    最多也只会有一些,因他昨日为她带来变故而生出的一点不安,与接下来要去何处的茫然。


    一点,不多。


    不过妻子愿意向他撒娇,这很重要。


    足够了。


    说明在妻子心中,他对于她而言,是个很重要的人。


    至少比从前像一颗用完就扔的棋子般,更重要。


    滚烫炙热的吻落在李韫的眼皮上,连带着恍如要被纳入骨血的拥抱,烫得她心中藏匿的不安悄无声息消失。


    二人亲昵好一会儿,李韫缩在谢不晦怀中,听他问道:“这艘云船会落在东极山,落船后有宴,想去吃点东西吗?”


    李韫疑惑:“什么宴?”


    “东极山常年闭山而居,此番算山开,应当举行宴会,算作归来之宴。”


    说到这,李韫猛然想起今日还是谢不晦的生辰,她从谢不晦怀中起身。


    “对了,今日还是你生辰!赤兔呢,你带着它了吗?”


    “还有我昨日买了好多东西,不会都丢在小丘山了吧?”


    李韫皱着脸,很是苦恼,如果她买的东西都被落下……心中涌上一股股失落。


    谢不晦这样矜贵难养,往日种种可见一般,想来不会带着一些用了许久的锅碗瓢盆启程。


    不知赤兔被他寄养给谁家了。


    如果是胡璇和代喜家就好了,祂们两人都在春水城中做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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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时去春水城的时辰不一样,家中只一匹坐骑,常常需要迁就彼此,耽误时辰。


    行路匆匆,她都没来得及和祂们二人告别。


    谢不晦到不在乎生辰,但他很喜欢看李韫因为一点点小事苦恼的样子,生动活泼,让他总是悬浮飘荡的魂被牵引着落地,很安心。


    不过——


    谢不晦凤眸带笑:“带着,赤兔在另一艘云船上,你若想见它,到东极山之后遣人带它来见你便是。你昨日买的一车厢东西也都带着呢,无人动过,你若想要,即刻便可尽数拿过来。”


    至于其他的,不必告诉妻子,等到了东极山一见便知。


    到时候,妻子也不必因对东极山感到陌生而疏远他,一切都还会是李韫所熟悉的。


    李韫不知谢不晦在想些什么,点点头:“要,现在就要。”


    一车厢的礼物堆满了宽敞的桌子。


    李韫披着暖和的大氅,挑挑拣拣,从中找到一个檀木小盒,杏眸中透出一丝惊喜,看向坐在桌旁帮她整理东西的谢不晦:“你闭上眼睛。”


    谢不晦依言照做。


    “哒。”


    一道细微的响声,李韫打开檀木小盒,看着里面精致漂亮的冠簪,兀得沉默一瞬,转头又欢天喜地,打开另一个木盒,取出里面的莲花簪。


    连同檀木小盒中的莲花冠,一同拾起,迈着轻快的脚步,站在谢不晦身后。


    取簪摘冠,重梳鬓发。


    她为谢不晦佩莲花冠簪。


    而檀木小盒中的另一支簪子,被李韫动作轻巧地放在本来盛放单只莲花簪的木盒子,推入繁多的礼物中,不再显眼。


    李韫取了铜镜,放置在谢不晦面前,言笑晏晏歪头期待:“生辰快乐,谢不晦!”


    “怎么样,好看吗?这是本来想送你的生辰礼物,虽然多生波折……。”


    “好看!”


    李韫的话骤然被打断,谢不晦薄唇紧抿,凤眸深邃看向她,眼底的情绪深沉而复杂,仿佛放在急切短促的一句,不是出自他口般。


    李韫想说什么,打断便忘了,她看着谢不晦发中精致好看的莲花冠簪,心中满意点点头:“我也觉得好看。”


    莲花冠和莲花簪,瞧起来比鹤簪莲冠更相配一点。


    长久一起生活,李韫对谢不晦的一切习惯不说了如指掌,但也洞若观火。


    瞧起来冷峻高大,对人待事有种近乎苛刻的挑剔,但其实他比李韫自己生活还要精致一点。


    好华服、好美食、喜奢爱雅,喜欢李韫同他亲昵告白,夸他容貌俊逸合她心意……


    从他不动声色为李韫置办了一箱又一箱衣物中,可见一般。


    只是李韫对外物追求不高,更对衣饰华丽不感兴趣,挑挑拣拣也只是尽量穿戴一些轻巧便捷的衣物,偶尔佩戴耳铛和项链。


    一双雪白纤细的手腕上除了红绳编织的墨玉棋,更是不着一物。


    但若是李韫偶尔心血来潮,为谢不晦置办些什么衣物发冠,谢不晦面上不说,但会欢喜很久。


    去岁,李韫赶在风雪到来之前,为谢不晦挑选了两件衣物,谢不晦嘴上没说,但以他日日换新衣的习惯,穿了许久。


    这次李韫是按照谢不晦的喜好,特意挑选的莲花冠,极其精致,做工繁复,想来便合他心意。


    李韫眉眼温和带笑,指了指桌上层层叠叠的一堆礼盒,开心道:“还有一些玉佩挂饰,都是送你的,祝夫君日日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