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归来之宴

作品:《再见了夫君,今晚我就要去远航

    千万倾山脉,气势恢弘磅礴,与天相接,与云相连。


    进入东山境之后,云船战车响起号角和擂鼓声,震彻天地,恢弘而庄严肃穆的声音回荡在整个东山境中。


    此间诸凡仙,皆停手中事,仰面望去。


    金乌玄鸟倒影之下,无数飘扬着谢氏家徽的云船战车如一只巨大的飞鸟,簇拥这最中心那一艘飞舞着金色玄鸟旗帜、如同心脏的云船。


    “吁——!”


    浑厚的号角声和顿挫的擂鼓声中,倒影之日中,一道金乌玄鸟啼鸣响起,化作驱散风雪的金光,向整个东山境蔓延。


    谢氏战车开道,云船如同展翅般,在四周大大小小的山峰上悬停不落。


    并非所有的人都有资格进入东极山,但李韫所在的云船依旧不紧不慢地向东方那最高的一座山峰飞去。


    千山万壑,峰高险峻,但云船上的结界足以抵挡东山境内,高空云层中的罡风暴雪。


    李韫伏在窗边,向下看去。


    视线穿过白茫茫的云层和风雪,数万万米的高空之上,只能够依稀窥见一些险峻山峰上、缭绕云雾之中的山峰。


    李韫听谢不晦说,东山境占地极广,包括太初极东的山脉、黑海,甚至还有一部分属于北境的山。


    以东山境为界限,往内是太初域的大陆和山海,向外就是血海孽障、无尽荒域。


    楼阁玉宇之中,有御剑飞行、飞舟横渡、身骑异兽者不胜凡数,李韫还看见了曾在春水城西市坊门口见过的黄金天狮车架。


    但那时候见过的,高可抵三层楼的黄金天狮不如今日所见十分之一,而这样庞大的异兽在悬浮在东山境山脉上空,如同一颗微小的金黄豆粒。


    李韫注意到,在祂们的云船之下以及后方,还有不少奔赴而来的飞舟和异兽战车。


    而众人前行的方向,正是所有仙山琼阁之后,那一座极高极巍峨的山峰。


    在万人来朝的盛况下,群山簇拥显臣服之姿态,更显孤高凌然。


    就像李韫曾在十里桃花林那日,所见到的桃花琉璃宫灯映出来的幻像……


    看不到这座山究竟有多高。


    云雾缭绕在群山之后,缥缈而心生敬畏。


    谢不晦从李韫身后为她披衣,顺着李韫的视线看去。


    李韫问道:“那就是东极山吗?”


    谢不晦:“是。”


    李韫看向东极山周围,山壑如深渊,险峻不可攀登。


    她感叹道:“高处不胜寒,东极山上的风雪应当会比其他地方更大些吧。”


    临近东山境的风雪格外骇人,东山境内的风雪也不遑多让,谢不晦居住的东极山那样高那样险峻,想来会更冷一些。


    谢不晦从身后抱住李韫,垂眸低声回应:“山上有结界,可抵挡风雪。”


    李韫看着远处那座仙气飘渺的极高山峰,不知是不是在窗边站久了,就算有云船上的结界和谢不晦在身边护身,她兀得感受到一阵头晕目眩。


    胸腔内的心脏砰砰砰疯狂加速,她眼前一黑,用力抓住窗棱才稳住身形。


    谢不晦见状皱眉,“啪”一下关窗。


    李韫向来喜欢临窗而望,但她身体不好易受风寒,这次谢不晦在她身边遮挡风雪,又在李韫周身悄无声息落下层层结界禁制,才允许她临窗半刻。


    未曾想会出现变故。


    他语中暗藏焦急,直接扣上李韫手腕探脉:“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


    方才头晕目眩,心跳加速不过一瞬。


    李韫拍了拍谢不晦扣住她手腕的那只手,想了想道:“可能,高空反应?”她没忍住,笑出了声。


    李韫偶尔会冒出一些谢不晦未曾听过的词汇,但通常这种时候,谢不晦都不会继续追问。


    等到偶尔李韫愿意继续开口解释,他会认真听来细细思索。


    如同此刻。


    李韫心中自嘲犹觉好玩,思索着说道:“就像有些人原本生活在平原和距离海平面较低的地带,骤然进入高原便会生出,头晕不适之症。我应当是骤然入高空,你们的结界抵挡风雪为我缓解了不少,但还是会有一点影响,不过适应适应变好了。”


    谢不晦听完,沉默片刻,说了声“知晓了”,将李韫抱得更紧,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


    异兽战车腾云入风雪,在东极山外四散开来。


    云船落地,号角声和战鼓声宛若一重重乐曲,进入酣畅淋漓的高亢时刻。


    李韫脚踩在如白玉般的石板上,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她一身玄色裙裾朱红腰封,同谢不晦穿戴一样,衣襟袖口领口都绣满了古朴而神秘的纹饰,随着步步走动,从衣摆晕开淡淡金色微光,华贵而沉稳。


    云鬓乌发,素白颈腕,还有李韫的腰间都被叠满了金玉珍宝首饰。


    李韫悄悄吸了口气,更觉这满身装扮很谢不晦。


    但今日是她第一次来到东极山,稍后还要参加宴会,毕竟人靠衣装马靠鞍。


    还没在白玉石板上走两步,几乎是刚一下云船,面前迎来一大群人。


    各个身姿优越,或仙风道骨、或俊美无双,或如神仙妃子,站在白玉石板两侧,拱手弯腰垂首作礼。


    “迎尊主!”


    “迎尊主!”


    “迎尊主!”


    云船正前方是白鹤车架,伴随着越发高昂的号角和擂鼓声,李韫被谢不晦牵着,走在人群正中央,面无表情看似从容疏冷。


    其实已经头皮发麻了。


    好不容易踏上白鹤车架,也只能悄悄舒口气。


    车身漆黑如同云船战车般雕画着金色和赤红的纹路,同仙气飘渺的振翅白鹤相互映衬,越发显得庄严肃穆、古朴神秘。


    但白鹤车架却不如飘扬着谢氏族徽的黑金旗帜般,四周闭合而庞大,白鹤车架除了车身框架,四下并无遮挡,唯有黑色流光轻纱帷幕,欲隐若现。


    虽然所有人目光直向前方,但李韫还是有种被注视的感觉。


    她想象过今日这场宴会的规模,却不曾想过还没正式入宴,就被迎来的人震惊一下。


    目之所见,皆是修士,无一凡人。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合体、大乘、渡劫,最后引动飞升雷劫,修士渡八难一劫可飞升。


    此间人,是真的可以飞升仙界。


    李韫初听时都懵了一下,随后便对那虚无缥缈的仙界充满了好奇。


    但她对这些修士修为等级没有很多实感,毕竟身边就坐着一位度过化神雷劫的人,先前在云船上所见的侍女们皆为筑基期,唯有司珈一人是金丹后期。


    她们腰间缀的玉牌,族徽或金乌外点缀着一圈谷穗莲花,修为每提升一个等级,便会点亮一颗。


    方才李韫扫视一眼,来迎接谢不晦的至少是金丹以上修士。


    白鹤向天发出清亮的啼鸣,车架落地,李韫扶着谢不晦的手缓缓步出,坐落在此宴最高台主位。


    “嗡!”


    方一落座,不知何处传来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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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声犹如涤荡灵魂的厚重钟声响起。


    随后又是两声古朴厚重的钟声,直至谢不晦示意,远处看台上的唱贺之声伴随着钟乐传至今日宴会的每一位宾客耳中。


    “开宴——!”


    .


    不知那钟声从何来,传至极远的地方,只剩一道飘渺不可追溯的清风。


    但这道风却能够席卷整个太初域,涤荡妖鬼,肃正清源。


    万千千藏在风雪阴暗之地的魑魅魍魉,还没来得及反应便化作一道虚无的尘烟,消失在太初的土地和湖海中。


    直至清风拂过春水城的十里桃花,落在平缓如翠墨的小丘山下。


    天色近黄昏,月如玉盘隐山中


    胡璇和代喜方才归家,昨日的仙人临世的奇闻早已传遍的整个春水城,祂们二人自然也不例外。


    方回小丘山,未曾归家去,便先去了一趟山腰处的小木楼,却是人去楼不在,唯剩桃花开。


    空荡荡的一片土地上,只剩下一刻百年桃花树无波无澜,依旧开得灿烂。


    仿佛此间人与事,都是一场不存在的幻梦。


    山下人都说,仙人隐居避世,这里曾生活了一对神仙眷侣,但仙人已经离去。


    胡璇不知晓谢不晦是不是所谓的仙人,但她能够肯定李韫不是。


    往日种种并非作伪,她觉得好友应当被谢不晦骗了。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就如同野草般火烧不尽,但她如今根本无从得知李韫的下落,她也是一凡人,不由得生出莫大的挫败感。


    坐在檐下,面无表情望着山上小木楼的方向,怔愣许久。


    代喜看着胡璇发呆的样子,有心想劝两句,可一开口如鲠在喉,他自己暂且还平复不了心境,如何能劝慰别人。


    山间一阵风吹来,骤然生变故。


    “噗!”


    “噗!”


    代喜和胡璇仿佛如受重击般,双双吐血跌倒。


    良久,月隐星垂,空荡荡的小院中生出一阵低笑。


    胡璇踉跄起身,面容淡漠异常,抬眸却是双烟紫色的神秘深邃瞳孔。


    代喜伏地翻了个身,吐得血染满了粗布青衣,但他望着辽远的星空,烟紫色的神秘眼眸中,凉薄又阴骘,低笑自语。


    “谢氏道玄,帝神之姿,世人只知生而佩有崆峒印,却不知崆峒印需琉璃心宿主才可驱使。”


    “所以,谢不晦,你的琉璃心呢?去哪了?”


    短短数载记忆,没入浩如烟海的识海中,如同一滴水流入汪洋般,不值一提。


    胡璇垂眸看向代喜,面上是比往日面无表情更为淡漠的冷,如月如海,不似凡人。


    她与代喜闻天机城谕而来,意在琉璃心,但太初域却并非祂们这等修为高深的穷阴魔物能够踏入。


    唯有自封修为记忆,佯作幼儿得到太初域的认可,才能够不被天地道则驱逐。


    本来当祂们遇见谢不晦,也就是感受到琉璃心的那一瞬间,秘法受到指引,祂们自然而然觉醒记忆与修为。


    可偏偏,生出了意外。


    琉璃心不见了。


    胡璇沉默良久,才道:“走吧。”谢氏子无琉璃心,祂们也就没了留下的必要。


    代喜闭眼,长长一声叹息。


    “阿璇,琉璃心是你最后的生路。”


    胡璇微微颔首:“无妨,本该如此,让你与大兄多费心了。”


    风起携荒雪,席卷夜空下的小院。


    人去灯熄,经年方知尘缘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