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东山谢家
作品:《再见了夫君,今晚我就要去远航》 这一觉,李韫睡得很不安稳。
她醒来时,正躺在柔软的白毛绒毯中,不知道谢不晦去哪里了。
睁开眼满室漆黑,只有角落的灯架上高低各异的托着许多夜明珠。
有点暖和,又有点冷。
李韫没在暖和的白毛软毯中停留,光着脚就下榻,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向外看去。
呼号的风雪声在窗外响起,刚打开一条缝,呼啸而来的风雪寒意便让李韫觉得十分不适,恍然间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小丘山,罡风暴雪天,她偷偷推窗向外看去。
彻骨的寒一瞬间席卷满室。
李韫没由来感到一阵头晕,眼前发亮的白光
她拍了一下额头,不小心碰到脑袋上微微鼓起并不明显的包,又疼又晕,险些没站稳。
“轰!”
风雪凛冽,密密麻麻的云船和战车在灰暗天空中如同奔腾的的千军万马,比先前李韫在十里桃花林中看到的还要多数百倍。
李韫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她到底在哪里,外面就有人急忙关窗,不过一愣神的功夫,房间门被打开。
数十个衣着相似,穿着暗纹月白裾袍束红腰的侍女鱼贯而进。
“夫人,您醒了。”
李韫扶着窗边的高木边几,还没从晕乎恶心的不适中走出来,轻蹙眉眼尾带着点应激出来的泪光,后知后觉想到自己如今应该在万米高空的云层之上。
她还有点茫然,没说话。
闻声只轻轻按着额头,缓解着那股头晕恶心的感觉,然后看着进入房间的众人。
她们在暗沉沉的房间内忙忙碌碌,不知是念了什么咒,又或是点亮了什么符纸,原本暗沉的房间一下子变得明亮起来。
有人拿着雪白的大氅和精致缀满珍珠的鞋,搀扶着李韫重新坐回床榻边,为她穿鞋整衣,还有人询问道:“夫人,您冷吗?”
李韫一感到身体不适,便会不由自主露出些倦怠和疲惫,温和明丽的眉眼看起来有些惹人怜爱的冷丧感,但她自己并无所觉。
她看向一直说话的这人,询问道:“谢不晦呢?”
“尊主在和长老议事,您醒来的消息已经第一时间传讯过去。”眼前的人稳重温和,耐心回答着李韫的问题,还不忘补充道:“夫人,您需要和尊主传讯吗?”
李韫静静地看着眼前人,看了一会儿,冷不丁应声:“好啊。”
眼前人明显一愣,微微皱眉,但很快又恢复稳重温和的样子,能来到这间房里的人都早被交代过,切不可怠慢尊主带回的这位女君。
听闻,是尊主化神入世时的凡人妻子。
很受重视。
李韫看着她从空荡荡的袖口中取出一精致金罗盘,抬手仿佛施咒般,牵动罗盘转动。
突然,她又开口。
“算了。”
眼前人施法的动作一顿,微微转动的罗盘停滞不动,她抿唇看向李韫,默默将通讯罗盘收回袖中乾坤。
李韫的视线从屋中的数十人身上一一扫过,但她整个人懒懒倦倦,好像陷入了某种沉思,没再多说一句话。
有人端着食盘递上来:“夫人,尊主吩咐,说是您醒来许是会饿,这是提前备好的点心,可要用一些。”
又有人在一旁烹茶,李韫闻出茶香,依旧是谢不晦曾为她配的药茶。
糕点放在榻旁的小几上,李韫一抬手便能碰到,是她喜欢的蜂蜜桃花糕,但她方才又晕又难受,这会儿实在没什么胃口,便摇摇头拒绝。
只接过一旁煮好的茶水,说了声“谢谢”,捧着茶杯,低头吹吹热气,小口小口啄饮。
房间里若有似无的视线,从四面八方不着痕迹地投过来。
李韫想了想,抬手将所有人都召在面前,她褪去鞋袜,捧着茶杯缩在床榻上,将那张暖和的白毛绒毯披在身上。
“你们自己找位置坐,我问你们一些问题,你们可以不答,但若回答必须据实相告,当然也可做补充回答。”
末了,她想到依旧身无分文的自己,语气一顿,随即诚恳道:“你们称呼谢不晦为尊主,想来他身份贵重,回答的好的人,我和他说,让他奖励你们。”
最先开口说话的那人,就站在李韫身边,闻言低眉垂首,温和回道:“夫人说笑了,但有所问,不敢不言。”
她一开口,其他人才跟着齐齐附和,却无一人落座。
李韫注意到她们腰间都挂着一个墨芯描金白玉牌,其他的的玉牌中间都是一个灵篆谢字,但这人的玉牌中间却是两三笔勾勒出一只金乌。
看起来,应当是数十人中的领头人。
坐与不坐,随她们心意。
李韫看向一直都在她身边说话的人,抬眸微微一笑:“那就你先回答好了。”
“东山境,谢氏,东极山,还有谢不晦身份……这些应该都没什么忌讳,你先详细与我说说。”
李韫没忘记谢不晦同她一笔带过介绍东极山的话,也注意到这些人对谢不晦的称呼。
她想若是一族之主应当称为家主,可谢不晦很年轻,来迎接他的人中不少仙风道骨的老头,若不是家主,便应当称为少主。
就像那日珍金阁中,那位名为崔璀的家臣称呼崔九为少主一样。
可眼前这些人,称呼谢不晦为尊主。
她不知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含义,还是只是一个单纯的称谓。
提到谢不晦,这人态度明显更加恭敬。
“太初域如今有数百大陆和无数境域,自千年前帝秦消亡后,如今便由世家仙族管辖,而大大小小千万世族中,以上八家为首,分别是谢崔兰萧,王李赵杜。”
李韫认真听着,有人在她身旁时不时为她添茶。
这些倒是和胡璇曾经跟她说过的没什么区别,她没打断眼前人的话,点点头,示意她继续。
“可就算是上八家内,也会有个先后,谢家正是如今的八家之首,东山境则是谢氏族地所在。其余七家分为西山崔氏、北境琅琊州王氏、南海赵氏、赢川境兰氏、不渡川萧氏以及幽都李氏和无量山杜氏。”
“而屹立与东山境中的东极山,则为天下世族黥首共尊之。”
话说到此,房间中的气氛明显一变,除了李韫外所有人都仿佛生出一种与有荣焉的兴奋。
李韫沉默。
谢不晦不是说世族已走到末路之途了吗?
不太像,再听听。
她打断房间中的氛围,询问道:“谢不晦是谢家家主吗?为何为天下共尊之?”
“非也。”
这人看着李韫沉默一瞬,似乎费解她听见这些话为何无动于衷,但只是沉默摇头,解释道:“尊主并非谢家家主,不过谢家的少主确为尊主。”
李韫听着这话古怪,却并不询问,只等眼前人继续解释。
她觉得眼前人看向她的眼神,逐渐冷漠不善。
但该回答的问题,依旧有条不紊地再回答。
李韫满意地捻起一枚蜂蜜桃花糕点,像听书一样,愉快地继续听。
.
谢氏子,生而知之,五灵俱全却是天纵之人,自幼观天地俯视苍生、通人性之幽,明道玄之理,天机城批命,其有帝神之姿也。
传闻他出生那日,金乌啼鸣,玄鸟现世劈山倒海,自万丈血海荒域中劈裂出一座巍峨山峰,名曰东极,而他也天生有名,曰道玄。
更重要的是,他继是帝秦人皇之后,崆峒印的主人。
只最后一点。
东山境谢家,就毫无疑问成为世族之首,天下人之首。
真厉害,李韫想。
除了太初域这些世族,李韫还知晓了此间除了太初域,还有荒域。
像是天地间有人划出一个圆,将太初域划在其中,所有人平静快乐的活在圆中,而圆之外尽是荒域。
太初的八大世族并非聚集一地,而是分散在太初域和荒域的交界,或险峻山峰、或陡峭山崖、或百川万岛、或秘境小域……
而荒域之外,是妖鬼魔物,是血海孽障,是茫茫大雾,是比小丘山风雪还要凛冽千百倍的罡风暴雪。
这些都足以杀死一个金丹以下的修士。
李韫还听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词,穷阴生灵。
所有人都唾弃祂们为魔物,说祂们破坏了时历,带来了经年不消的罡风和暴雪,是连金乌玄鸟也不垂怜的荒域中的穷阴魔物。
……
太初的天地,仿佛此刻才缓缓向李韫展开它原本的样貌,到处都充斥着肃冷和风雪,如同一条夹杂着殷红血腥、弥漫冰冷硝烟的静默长河。
春水城小丘山的粉黛桃花,在经历这一夜短暂的时间后,像一场绮丽平和的梦。
而这样脆弱美好的梦,轻而易举就破碎在了冰冷血腥的风雪中。
李韫的时间感向来很弱,可在等了很久之后还没天亮后,她向窗户看去,黑沉沉一片,风雪呼啸发出骇人声音。
“现在什么时辰了,天还没亮吗?”
有人立刻回应她:“夫人,卯时了。”
卯时,日出破晓。
李韫眼中的疑惑太明显。
方才出声那人解释道:“谢氏东山境位于太初和荒域交界之处,这附近时序混乱,罡风暗流飞卷,和太初其他地方有序稳定的日升月落并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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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少会有多日连续不断的阳光,上八家所在之地皆是如此。”
又有人补充道:“夫人莫急,待进入东山境结界之后,便有天地罗盘造日,不仅节气时令同太初其他地方一样,若夫人喜欢春日,也可留一春作伴。”
听着祂们说的话,李韫震惊,天地罗盘造日?日月星辰也能够凭空生造吗?
不自觉微微放大的杏眸乌水瞳,衬得李韫越发像只裹着白毛绒毯的乖巧猫儿,可爱又讨喜。
李韫这样想,心中的疑惑脱口而出,立刻就有人温和上前为她解惑。
在场的人都是从谢氏族地走出的精英,好不容易得到迎接东极山尊主的机会,心中各有思量,唯一的共识就是不能白白浪费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
毕竟,天下人无不向往世族,而世族人无不推崇东极山。
以她们的家世修为,若能入东极山修行,是莫大的机缘。
而李韫明显就是这个机缘的入口,只是她现在还并无所觉,像一块香喷喷的肥肉,在场之人无一不想啃一口饱腹。
更何况,李韫并不算难侍奉的主子。
她们之间除了最先同李韫开口的人,其余尽数来自谢氏族地中附属的家族,而非东极山。
若能够得了李韫欢喜,借此入东极山,不说能够得到东极山的资源和留在天地唯一尊主身边的殊荣,单单是家族的修炼资源都会向她们倾斜。
毕竟,就算在谢氏族地中,也只有谢氏十子才有资格入东极山,受尊主调遣。
日月星辰是天地造物,上八家的天地罗盘其实并不能凭空捏造日月,只是皆金乌初日之时,阳极之日,拓印金乌玄鸟倒影,在借助天地罗盘每年生生不息轮转。
以此,在阴晦风雪中,假造日升月落的光亮。
李韫听完解释,便被窗外呼啸的风雪和夹杂在其中偶尔传来的号角声吸引,看向暗沉沉的窗户,微微有些出神。
“夫人是累了吗,可要休息?云船最多一个时辰便能抵达族地。”
李韫的神情落在众人眼中,所有人打量思忖这眼前这个东极山尊主的凡人妻子究竟在想什么,皆是不约而同放低了声音。
平平无奇。
这是众人对李韫的第一印象。
她生了一副好皮囊,温和明丽,有种不落凡尘、出乎意料的干净纯稚,声音也好听像澹澹春溪过群山,让人忍不住注目,亲近。
可修仙者中最不缺的就是漂亮皮囊,灵气洗涤尘晦,几乎每一个踏入修道之途的人都比凡人更加灵质玉淬,而世族更是汇聚天下英才,容貌绝艳出尘者不知凡数。
东极山的尊主,谢氏的少主,怎么会带这样一个凡女,还以妻子的名义带回东极山呢?
一整晚,看似所有人都在热切捧着李韫,其实所有人都在李韫身上找寻着自己想要的答案。
但都一无所获。
除了一个人。
司珈。
是腰佩玄鸟,最先同李韫说话的人。
一整晚,她冷眼看着屋中所有人从一开始的表面恭敬暗中轻蔑,到现在不由自主地都忍不住亲近李韫,态度变得温柔真诚。
真诚?
司珈眯了眯眼,想到回到族地后,这群弟子该怎么回炉重造,丢去哪一个秘境修炼更好。
李韫出神时间有点久,回神后她可有可无地点了点头,示意在场的人都回去休息。
所有人如来时安静进入房间,此刻安静地出门并关上房门。
李韫坐在床榻上,低着头,乌黑如墨的长发从她消薄的肩头落到身前,遮挡住本就不到巴掌大的小脸,兀得突出她本不明显但此刻尤为发白的唇色。
卯时了。
所有人都在猜李韫在想什么。
但李韫只是想起了去岁春水城的缺月情花灯会,无端生出些淡淡遗憾,春水城的缺月情花灯会,她和谢不晦都无缘得见。
早知道去岁那日便睡得不那么沉,又或者不那么早睡去。
在风雪日中期待了漫长的节日,就这样以一种出乎意料的方式错过了。
今岁春水城的情花灯会定在了,金乌升起的第三日。
是谢不晦生辰这日。
也是今日。
她在小丘山时,其实可以将谢不晦挽留一日。
但没有。
众目睽睽之下,她连睁开眼再回望一眼生活了一年多的小木屋的勇气都没有。
李韫想,她明明之前那么期待这一日。
甚至在昨天还兴致满满地为谢不晦准备了好多礼物。
说起来礼物,李韫回神,那些礼物呢?
被丢在小丘山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