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第 29 章

作品:《殿下,这兵符烫手

    “霍公子,情况紧急,可否借一步说话?”


    叶小寻顾不得此刻自己发髻凌乱的狼狈模样,双手攀着窗棂,气喘吁吁地低喊道。


    她半个身子探进屋内,只见这书房布置得清雅严谨,紫檀木案上堆满了卷宗,除了霍清珏,角落里只垂手立着一名小厮。


    那小厮也是个机灵的,乍一见窗台上冒出个女飞贼,非但没叫唤,反而眼观鼻,鼻观心,把头埋得极低,仿佛瞬间入定了一般。


    叶小寻心中大定,既是心腹,那便安全。


    霍清珏却是被这一幕惊得手中书卷都差点拿捏不住。


    待看清来人是叶小寻,他眼底的惊愕瞬间化作了滔天的怒意与后怕。


    “胡闹!”


    他几步上前,不顾那小厮还在场,一把扣住叶小寻纤细的手腕,手上力道极大,直接将人从窗台上硬生生拖了进来。


    叶小寻脚跟还没站稳,耳边便炸响了霍清珏压低了嗓音的怒斥。


    “你怎么会出来了?此刻宫门早已落锁,你应该待在东宫安安稳稳地做你的太子妃才对!找死吗?”


    他一边训斥,一边警觉地探头看向窗外幽深的夜色,将窗扇死死合上,还不忘插上了插销。


    转过身,霍清珏那张素来温润如玉的脸庞此刻黑沉得吓人,连带着语气也变得尖锐起来,竟是直接点了太子的名讳:


    “容慎到底是怎么回事?堂堂太子爷,怎么连自个儿的媳妇都看不住?”


    叶小寻正在揉着被捏痛的手腕,闻言差点惊掉了下巴。


    第一次听霍清珏直呼太子名讳,她有点不敢做声。


    “我来是有要紧事!霍公子,你们镇国公府被人盯上了!沈道衍那个老贼,正在打你们家兵符的主意!”


    “兵符?”


    霍清珏闻言,并未表现出过度的惊讶。


    “多谢娘娘提醒。”他拱了拱手,语气冷硬,“此事下官亦自有应对之法。”


    “你知道?”叶小寻瞪大了眼,“那你知不知道他们还要害你爹?之前听闻霍将军要回塞北的,他们定会想方设法埋伏,此番回程,必定是步步杀机啊!”


    霍清珏紧锁眉头,负手在书房内踱了两步。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叶小寻,沉声道:“近日塞北边陲蠢蠢欲动,几个早已臣服的游牧部落突然屡屡犯边,行迹诡异。父亲此次急着回防,便是察觉到有人在朝中里应外合,故意在边境制造摩擦,意图调虎离山。”


    霍清珏冷笑一声,眼中寒芒乍现。


    此前容慎与他一直在查沈道衍私养死士的证据,尤其是那个刘大福,虽死得蹊跷,但他生前源源不断送往京郊庄子的银两,绝不仅仅是为了贪图享乐。他们怀疑沈道衍在养私兵。


    本来他们手中只有一本单薄的账本,苦无实证。


    如今看来,沈老贼是沉不住气了。


    霍清珏指尖轻轻叩击着桌面,发出笃定的声响。


    “若是他们想利用父亲此次塞北之行做文章,在半路截杀也好,构陷通敌也罢,只要他们动了,那狐狸尾巴便藏不住了。这一局,既是险棋,也是我们引出那头大狼的绝佳诱饵。”


    叶小寻听得一愣一愣的。


    原来这两个人早就把棋盘摆好了,甚至不惜以身为饵。


    相比之下,自己这点通风报信,倒显得有些班门弄斧了。


    “既如此,那便是我多虑了。”叶小寻有些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心中却也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霍清珏转头对那一直装死的小厮沉声吩咐道:“立刻派人去东宫附近的暗桩送信,让容慎即刻派人来接。务必走最隐秘的路子,绝不能让旁人知晓娘娘今夜来过霍府。”


    “是。”小厮应声而退。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一阵轻盈的脚步声。


    一名身着碧色比甲,梳着妇人髻的婢女走了进来。她动作极为利索,进门先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叶小寻一眼,随即恭敬地行了一礼。


    霍清珏有点讶异。


    “锦绣?母亲让你来的?”


    锦绣手脚麻利地给叶小寻换了盏热茶,又端来几碟精致的糕点,甚至极有眼色地端来一个绘着粉彩花鸟的铜盆,里面盛着清水,漂浮着几瓣新鲜的玫瑰花瓣,供叶小寻净手。


    做完这一切,锦绣才垂首立在一旁,轻声细语道:“大少爷,夫人那边还没歇下,听闻有贵客至,便遣奴婢来问问。若是贵人不介意,夫人想请贵人过去陪她说说话。”


    霍清珏闻言,神色微微一僵。


    他看了一眼叶小寻,又看了一眼外面的天色,眉头微蹙。


    虽说事出从权,但他毕竟是外男,叶小寻如今又是太子妃的身份,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确实于理不合。母亲这是在点他要注意男女大防。


    犹豫再三,他终究是点了点头。


    “也好。”


    霍清珏转头看向叶小寻,目光复杂。


    “你去见见母亲吧。以你叶小寻的身份便可。”


    叶小寻顿时慌了神,眼睛瞪得溜圆,冲着霍清珏疯狂摇头。


    霍清珏却仿佛没看见她的惊恐,只是淡淡地加了一句:“你放心去。母亲她什么都明白。”


    什么都明白?


    叶小寻心里咯噔一下,还没来得及细想这句话的深意,便已被锦绣半请半扶地带出了书房。


    穿过几道月亮门,便是霍夫人的居所。


    相比于宫闱的金碧辉煌,红墙黄瓦,这镇国公府的内院显然要素雅许多。


    借着廊下的灯火,叶小寻惊讶地发现,这院子里竟种满了层层叠叠的月季。


    红的如火,粉的似霞,白的像雪,各色都有,在这夜色中静静绽放,虽无浓香,却有一种勃勃的生机。


    “这么多花……”叶小寻不禁多看了几眼。


    前面的锦绣提着灯笼,轻声道:“将军常年驻守塞北,大少爷又忙于公务,夫人怕院子里冷清,便种了这些月季。夫人常说,月季好活,不挑地儿,给点水就能开得热闹,看着心里也暖和。”


    叶小寻心中微动。


    好活,不挑地儿。


    这不仅仅是在说花,恐怕也是这位将军夫人对自己儿女的一期盼吧。


    正想着,已到了正房。


    雕花的窗扇半开着,一个身着宝蓝色团花暗纹褙子的雍容妇人正倚在窗边品茶。


    她并未看向窗外的景色,而是目光空茫地望着虚空中的某一点,直到叶小寻的身影出现在庭院中,她那双原本黯淡无光的眸子才骤然亮起了一瞬。


    霍夫人放下茶盏,整理了一下衣襟,竟是扶着桌沿缓缓起身,对着刚跨进门槛的叶小寻,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大礼。


    “臣妇岑氏,拜见太子妃娘娘。”


    叶小寻吓得魂飞魄散,赶紧冲过去一把扶住她的手臂:“使不得使不得!”


    她手忙脚乱,一张俏脸涨得通红。


    眼前这位可是霍清婉的亲娘!


    只是……霍清珏明明让她以叶小寻的身份来见,可霍夫人这一开口,却又是规规矩矩的太子妃。


    霍夫人借着她的搀扶站直了身子,目光落在叶小寻的脸上。


    她并未收回手,反而反手轻轻握住了叶小寻的手指。


    那只手温热,柔软,却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


    “娘娘请上座。”霍夫人浅浅一笑,眼角的细纹里都藏着温柔,“不必拘礼。臣妇一直希望能见娘娘一面,没想到这么快便如愿了。”


    叶小寻被她那温柔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坐下。


    霍夫人却并未谈及朝堂之事,只是亲自为她斟了一杯茶,又指了指窗外的月季,温声聊起了家常。


    “这院子里的月季,原本是婉儿最喜欢的。”


    霍夫人声音轻柔,像是在讲一个久远的故事,“那孩子没定性,养不活那些娇气的兰草水仙,唯独这月季,怎么种怎么活。她说,这花儿像爹爹,不管风吹雨打,只要根还在,就能开出花来。”


    叶小寻听得鼻尖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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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该如何接话,只能干巴巴地应道:“是,这花儿看着就有精神。”


    霍夫人看着窗外摇曳的花影,眼底涌上一层浓浓的哀愁:“可惜啊……以后再也不会有女儿来帮我种花了。这满院子的花,往后只能由我这个做娘的好好护着了。”


    叶小寻脑中那根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她猛地抬起头,看向霍夫人,声音颤抖:“夫人……您,您已经知道了……”


    她以为这是个秘密。


    两行清泪顺着霍夫人的脸颊滑落。


    她只是那样静静地流着泪,凄然一笑:“那天将军突然回朝,发了好大的火,又要急着去见女儿。我本以为他只是和朝中文臣有些磕绊。可他回来后把自己关在祠堂里坐了一夜……”


    霍夫人闭了闭眼,声音已经哽咽。


    叶小寻看着眼前这个哭得梨花带雨的妇人,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是她入宫以来,第一次有人当着她的面,真的在为霍清婉的死而哭泣。


    没有权谋算计,只有一位母亲失去女儿后那撕心裂肺却又不得不隐忍的悲伤。


    不知怎的,叶小寻的眼眶也红了。


    霍夫人用帕子拭去泪水,转过头,用一种极其怜惜的眼神看着叶小寻。


    她缓缓抬起手,替叶小寻将鬓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指尖温热,带着母亲特有的暖意。


    “好在……婉儿去了,便再也不会有痛苦了。”


    霍夫人收回手,声音虽轻,却透着一股坚定,“可是娘娘还在这吃人的龙潭虎穴之中。为了霍家,为了殿下,让你受委屈了。”


    她没有叫破叶小寻的名字,却每一句都在对叶小寻说话。


    “万事要小心谨慎。”霍夫人紧紧握住她的手,语重心长,“你不仅要替婉儿活着,更要替你自己好好活着。”


    叶小寻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夫人……”


    就在这温情脉脉之际,窗外的院墙之上,忽然闪过一道极快的寒光。


    “嗖——”


    银光如练,划破夜空。


    紧接着,是一声重物坠地的闷响。


    “噗通!”


    叶小寻浑身一紧,本能地想要起身护住霍夫人。


    却见霍夫人神色未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院墙外,传来家丁低沉的喝声:“抬走!把地洗干净,别污了夫人的眼!”


    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后,一切归于平静。


    一看便知那是沈道衍派来的探子,刚一露头,便被霍家的暗卫给料理了。


    霍夫人冷眼看着那扇窗户,眼中的柔弱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将门主母的威严与冷酷。


    “这霍府的墙,也不是谁想翻就能翻的。”


    她转过头,看向叶小寻时,眼底的冷意又瞬间化为了毫不掩饰的关心。


    这时,锦绣匆匆从外间跑进来。


    “夫人,大少爷让奴婢来报,宫里来人了。”


    这就来了?


    叶小寻心中一惊,下意识地看向门外。


    容慎他是插了翅膀飞过来的吗?


    霍夫人似乎早有预料。


    她站起身,最后一次用力握了握叶小寻的手,那力道大得仿佛要将所有的力量都传递给她。


    “去吧。”霍夫人轻声道,“娘娘今夜冒死前来报信这份情,霍府上下铭记于心。往后的路难走,还望娘娘务必保全自己。”


    她深深地看了叶小寻一眼。


    叶小寻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回握了一下霍夫人的手,随后向后退了一步,恭恭敬敬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夫人保重。”


    转身离去的那一刻,她只觉得胸口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出了内院,远远便看见一道修长的身影立在廊下。


    并非容慎亲至,而是涤墨。


    叶小寻苦笑一声。


    回去之后,只怕是要面对太子爷的雷霆之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