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第 14 章

作品:《殿下,这兵符烫手

    惊呼过后,四下一片死寂。


    叶小寻只觉脸颊似被火舌燎过一般,滚烫灼人,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反应。


    “那个……你,你……”


    她期期艾艾地回望容慎,却见他目光沉静,波澜不惊。


    “你”了半晌,终于吐出一句:“你……你怎么不打声招呼就对我动手动脚的?”


    容慎似是有些诧异,垂眸看了看自己的手,随即漫不经心地收回袖中。


    “孤方才,应当未曾触碰什么失礼之处?”


    叶小寻跟他有些说不通,张口便有些结巴:


    “我们这……这叫男女大防!宫里的教引嬷嬷难道没教过你吗?”


    容慎闻言,眸底掠过一丝异样,竟微微颔首:


    “是孤的不是,给你赔罪。往后你不喜之事但说无妨,只要你觉得不适,孤便不做。”


    叶小寻一愣,随即干笑两声掩饰尴尬:“好啊好啊,不愧是太子爷,这气度就是不凡。”


    被这么一打岔,差点忘了正事。


    容慎正了正神色:“刘大福那个外室,是你让人带走的?”


    “嗯。”叶小寻如做错了事一般,有些不敢看他。


    容慎神色淡了几分:“你可知,她不该这般自由。”


    “啊……对,但是……”叶小寻抓耳挠腮想找个说辞,赶紧扯了扯他腰间别着的令牌,“不会的,她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没跟叶片儿细说,你定是派了重兵守着我爹娘的院子,这下不正好,连她也可以一并盯着了!”


    见容慎的神色并未缓和,她又往他跟前凑了半步,小声央道:


    “她手上全是烫伤,那个刘大福,把她赎回来还让人以为是独宠,谁知竟是当作禁脔,整日苛待。你都没见着,今日当着我的面,那老匹夫说打就打,下手那叫一个狠。”


    一想到枫娘那副安分守己却还要挨打的模样,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容慎负手而立,视线落在虚空处,不再看她,却也没打断她的辩白。


    待她说完,他才幽幽问了一句:


    “叶小寻,凭你这样的性子,你觉得自己在东宫能活多久?”


    这是叶小寻第一次听容慎对她直呼大名,她瑟缩着,扣住令牌的手也松开了。


    “我……”


    容慎突然转身,逼近一步。属于男子的压迫感瞬间笼罩下来。


    “你若身处险境,又有几成把握不把孤拉下水?”


    叶小寻哑口无言,缩了缩脖子。


    容慎深深看了她一眼,周身的凌厉散去,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清冷:


    “刘大福还在审着,你若想去看看也行。若不愿,孤让涤墨送你回东宫。”


    叶小寻瞬间精神了,眼睛瞪得溜圆:


    “难怪你在这儿呢,原来是把刘大福捉来这儿了!我要去!我要去!他打我爹!我还没找他算账呢!”


    这处别庄看似平平无奇,下到地下才知晓何为别有洞天。


    只是……


    “什么毛病,这地底下居然修得比院子里还宽敞。”


    宽敞到阴风过堂,吹得叶小寻瑟缩了一下,赶紧裹紧了身上单薄的夜行衣。


    “累了?”


    身侧传来容慎低沉的嗓音。


    叶小寻摇摇头,却掩不住满脸疲态,哀怨地瞥了他一眼:


    “都怪你那劳什子铁罗汉,真睡不着,现在脑仁疼。”


    容慎唇角微勾,眼底划过一丝像是恶作剧得逞后的愉悦。


    “孤提醒过你。”


    刑讯室深处,刘老爷被绑在木架上,已是奄奄一息。


    霍清珏站在一边,白衣胜雪,若不是手里还有根鞭子,叶小寻几乎要以为他是来吟诗赏月的。


    容慎扫了一眼,并未上前,只是神色淡漠地摇了摇头,对霍清珏简单吩咐:


    “招供之前别弄死了,查抄刘府那边的动作,也先缓一缓,动静小些。”


    霍清珏凌厉的眼刀扫过刘大福,后者即使是在失去意识的当口,仍是一阵颤栗。


    “哼。”霍清珏长鞭一甩,掷在刘大福那一滩肥肉的旁边。


    “在下不能久留,余下的烦请殿下操劳了。”霍清珏朝二人一抱拳,扬长而去。


    发现身旁的叶小寻半天没动静,容慎侧首看去,只见她正瞪大眼睛缩在一边,表情古怪。


    “做什么?不是说要报仇?”


    “倒也……不必……”叶小寻也知道自己现在的表情肯定很扭曲,但她控制不住啊。


    刘大福身上已经没一块好皮了,血肉模糊的。


    照刚才暗卫的回禀,竟是一句也没招。


    还有霍清珏那翩翩公子。


    噫!


    叶小寻只觉得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不过……


    “真奇怪。”叶小寻喃喃自语。


    “奇怪?”


    叶小寻点点头,眉头紧锁:“你想啊,刘老爷这种无利不起早的奸商,居然被打成这样都不肯供出幕后主使,真的是因为利字吗?还有那个成嬷嬷,在镇国公府里伺候那么多年……”


    “嗯……怪,确实怪。”叶小寻也不是那么能言善辩,总结起来也就只有这个字能形容了。


    “镇国公府那个也是内鬼,事发之后,她那几个早已脱了奴籍的儿子,竟在一夜之间暗度陈仓,不知所踪。”


    叶小寻一时语塞,有些想不通其中的关节。


    容慎见她困惑,轻声提点道:


    “幕后之人,十分懂得投其所好。但对刘大福这等人,光给好处,他未必看得上,也未必肯卖命。此人,定是恩威并施,拿捏住了他不得不从的软肋,才让刘大福能如此守口如瓶。”


    叶小寻右拳猛地敲在左掌掌心:“我明白了!偷兵符是谋逆大罪,这刘大福在幕后黑手那里的分量,和成嬷嬷肯定不是一个层级的!他若是招了,死的就不止他一个了!”


    容慎轻笑一声,一句“孺子可教”权当做夸奖了。


    叶小寻挑挑眉,努力压下嘴角的得意。


    她摸着下巴,琢磨道:“既然这样,这刘大福确实不能轻易被打死了。要么给他上点儿金疮药吊着命?”


    容慎默了几息,目光落在黑暗深处,颇有深意道:“不必浪费。”


    他瞥了一眼已经失去意识的刘大福,语气凉薄得近乎残忍:


    “晕过去好啊,晕过去就不用受罪了。都退下吧,让他清静清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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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晕过去的确不受罪,但醒过来却是钻心的疼。


    不知过了多久,刘老爷晕晕乎乎地醒过来,意识回笼的第一个感觉,便是浑身上下没一处不疼,仿佛骨头都被拆碎了重组一般。


    他稍微动弹了下,惊讶地发现手脚的铁链不知何时已被摘了,人也被从刑架上移到了角落的干草垛旁。


    四周无人看守,静得可怕。


    他吭哧吭哧地将肥硕的身体撑起来,半靠在湿冷的石壁上,大口喘着粗气。


    忽然,一条黑影无声无息地蔓延进地牢,宛如暗夜中的幽灵。


    食盒放下,发出轻轻一声嗑哒声。


    刘老爷惊弓之鸟般缩了一下,这才发现木质的牢门外站着一个人,黑衣蒙面,看不清面容。


    刘老爷养尊处优惯了,今日算是把这辈子的罪全遭完了,早已饥肠辘辘。


    他连滚带爬地扑到食盒边。


    “好,好,好……”


    颤抖着揭开食盒,里面竟是他素日里最爱吃的鲜嫩肥美的鱼虾,还冒着热气。


    他顾不得许多,抓起食物便大快朵颐起来,嘴里塞得满满当当,还不忘端起那股子傲慢劲儿:


    “老夫就知道……你们不敢把老子怎么着!留着我有大用呢……嘿……嗬嗬……嗬……”


    那得意的笑声还没收束,便猛地卡在了喉咙里。


    他一把扯住衣襟,双眼暴突,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他死死盯着牢门外那个毫无波澜的身影,满眼的不可置信。


    那黑衣人声音冷硬,不带一丝温度:


    “主子说你还活着,他不放心。”


    刘大福这才反应过来,来者是哪边的人!


    “别……我……还有用!我还有用啊!”


    刘大福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扑到栏杆前,想要去抓那人的衣摆,却被对方隔着栅栏粗暴地一脚踹开。


    “大人!大人救我!告诉丞……救……咳咳……嗬……”


    喉头涌上一股腥甜,大股黑血从口鼻喷涌而出。


    他在干草堆上抽搐了几下,终于不动了。


    黑影站在原地,等到他彻底断气,才轻轻一跃,从来时那扇防范薄弱的高窗里原路返回,消失在夜色中。


    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别庄的高阁之上,两个人影并肩而立,看着那条黑影匆匆离去。


    容慎神色淡漠,仿佛死的不过是一只蝼蚁。


    “看清楚了?”


    “看清楚了。”涤墨躬身应道。


    “你亲自去,别跟丢了。”


    容慎的声音很轻。


    “是,主子。”


    涤墨身形一闪,也似一阵风般,飞快追了上去。


    容慎回到房中时,叶小寻正坐在桌边单手托着腮,脑袋一点一点的,意识早已模糊了,像只磕睡的小鸡啄米。


    容慎走到她身边,垂眸看了半晌,饶有兴致。


    他抬起手,指尖微动,似乎想去推推她的肩膀,可在触及她衣料的前一瞬,动作却是一顿。


    容慎无声地勾了勾唇角,手指蜷起,最终只是轻轻叩了叩她面前的桌面。


    “咚、咚。”


    “醒醒,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