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向东当着郑南蓉的面，掏出手机，拨通了名片上的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那头接起来，是一个沉稳的男声：“喂？”


    “刘帮主？我是林向东。”


    那边安静了一秒，随即传来笑声：“林总！久仰久仰！没想到您亲自打电话过来。”


    林向东靠在沙发上，语气很淡：“刘帮主客气了。听郑阿姨说，您今天来找过我？”


    “是是是。”刘泰安的声音里带着几分热切，“本来想当面和林总聊聊，没想到您出去了。不知道林总明天有没有空？我想请您吃顿饭，就当是赔罪。”


    林向东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郑南蓉，又看了一眼旁边睁大眼睛看着他的蔡婉莹，笑了笑：


    “刘帮主言重了。都是误会，说开就好。明天几点？在哪儿？”


    “明天中午十二点，中华城的凤翔茶餐厅，不知道林总方不方便？”


    “方便。明天见。”


    挂了电话，林向东把手机放回口袋。


    郑南蓉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你以前了解过新安帮吗？”


    林向东摇摇头，语气依然很淡：“不了解。”


    郑南蓉微微皱眉：“那你就不怕？”


    林向东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却很稳。


    “郑阿姨，不管是新安帮还是旧安帮，大家都是人。是人，就得讲道理吧。”


    蔡婉莹在旁边听得眼睛都亮了。


    她看着林向东，频频点头，那眼神里的崇拜简直要溢出来。


    “讲道理”这三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怎么就那么让人安心呢？


    郑南蓉看着女儿那个样子，心里又好气又好笑。


    她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


    但心里却多了一层想法。


    这年轻人遇事时的淡定和自信，确实不是一般人能比的。


    ……


    第二天中午，中华城，凤翔茶餐厅。


    这家店开在一条不起眼的小巷里，门面不大，招牌也旧了，但门口的蒸笼一直冒着热气，香气飘出去老远。


    店里摆着十几张卡座，墙上贴着香江老电影的海报，周润发的《英雄本色》、刘德华的《天若有情》，泛黄的照片里，是一代人的青春记忆。


    林向东推门进去时，刘泰安已经等在靠窗的卡座里了。


    他穿着一件普通的夹克，看起来像个午休的工人，完全不像一个手上沾满鲜血的帮派老大。


    看到林向东，他站起来，笑着伸出手。


    “林总，欢迎欢迎！”


    林向东握住他的手，也笑了笑：“刘帮主太客气了。”


    两人落座，刘泰安招呼服务员过来。


    “这家店我常来，”刘泰安平静地说，“小时候就喜欢看香江的电影，尤其是那些讲江湖的。看得多了，就对茶餐厅有了一种执念。总觉得在这种地方吃饭，才有味道。”


    林向东点点头，接过菜单看了一眼。


    菜单很简单，就是普通的茶餐厅菜品。


    他点了猪扒饭和柠檬水，刘泰安点了竹升面和丝袜奶茶。


    等餐的间隙，刘泰安没有提兴荣记的事，反而聊起了别的。


    “林总今年多大？”


    “19。”


    刘泰安点了点头，眼里闪过一丝复杂。


    “19岁……我19岁的时候，还在国内打工呢。”


    他靠在卡座上，目光有些悠远，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十几岁就出来做学徒了。理发、打金、修车，什么都学过。学得杂，没一个精通的，也没一个做得久的。”


    林向东静静听着，没有打断。


    “后来跟着一个老板做铝合金门框。”刘泰安继续说，“那家店生意很好，老板夫妇对我也好，真教我做生意。老板说，小刘，你好好干，以后想开店了，我和你嫂子给你拿一笔钱。”


    他顿了顿，端起奶茶喝了一口。


    “可惜好景不长。”


    林向东看着他，知道关键的地方要来了。


    “有一天，忽然来了一伙人。”刘泰安的语气依然平静，但眼底深处有什么东西在涌动，“他们把老板的手打断了。还威胁说，要是继续开店，就把他们的脚也打瘸。”


    林向东微微皱眉。


    “老板夫妇不敢开了。关了店，回了老家。临走前，他们给了我一万块钱，让我自谋生路。”


    他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丝苦涩。


    “然后我就失业了。”


    林向东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您没有替他们报仇？”


    刘泰安看着他，忽然笑了。


    “是不是觉得，这个故事应该有个更热血的结局？比如我替老板夫妇报仇，把那伙人打得落花流水？”


    林向东没有否认，只是点了点头。


    刘泰安叹了口气。


    “我当时19岁，和你一样的年纪。但我这个人比较理性，不会冲动。我知道那伙人就是要强占地盘，吃下所有和装修有关的生意。我一个人，势单力薄，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看着林向东，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报仇？怎么报？拿刀去砍？我砍得过他们吗？砍完了呢？我怎么办？坐牢？跑路？”


    他摇了摇头。


    “所以我忍了。”


    林向东看着他，没有说话。


    刘泰安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一丝狠意。


    “不过，几年后，我把他们的老大送进了ICU。”


    林向东微微一怔。


    “现在大概率是死了，”刘泰安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就算能活，应该也是植物人。”


    林向东沉默了几秒，然后问：


    “这是您涉足江湖的契机吗？”


    刘泰安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江湖？”他摆摆手，脸上的笑容带着几分自嘲，“什么江湖不江湖的，不过是一帮不务正业，想要不劳而获的人聚在一起，用违法的手段，强取豪夺罢了。”


    他看着林向东，目光忽然变得认真起来。


    “林总，您是明白人。我刘泰安今天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林向东看着他，没有说话。


    他当然不会相信任何人的一面之词。重生一世，他见过太多人，听过太多故事。


    有的人说真话，有的人说假话，有的人半真半假。


    人心隔肚皮，知人知面不知心。


    但他听得出来，刘泰安在释放善意。


    他和刘泰安过去没有任何交集。


    今天第一次见面，刘泰安就和他聊得这么“投缘”，说了这么多“掏心窝子”的话。


    这不是偶然。


    这是在主动交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