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泰安的车停在郑南蓉的别墅门口时，正是下午三点。


    阳光很好，透过路边的枫树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郑南蓉所处的社区安静得过分，除了偶尔有车驶过，几乎听不到任何声音。


    刘泰安坐在车里，看着那栋“不起眼”的豪宅，沉默了几秒。


    “帮主，到了。”司机小声提醒。


    刘泰安点点头，推开车门。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西装，没打领带，看起来像个来做客的普通商人。


    跟在他身后的是李建清和郭培伦，一个拎着礼物，一个空着手。


    三个人站在门口，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张阿姨。


    她看到门口站着三个陌生人，愣了一下，然后礼貌地问：“请问您找哪位？”


    刘泰安微微欠身，语气客气得过分：“您好，请问郑南蓉郑女士在家吗？我们是中华城新安帮的刘泰安，想登门拜访她。”


    新安帮。


    张阿姨的脸色变了一瞬。


    她在中华城生活了二十几年，怎么可能没听过这个名字？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只是点点头：“请稍等，我去通报一声。”


    门关上了。


    刘泰安站在门口，没有丝毫不耐烦。


    李建清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郭培伦则是一脸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几分钟后，门再次打开。


    张阿姨侧身让开：“请进。太太在客厅等你们。”


    ……


    客厅里，郑南蓉坐在沙发上，穿着一身素净的家居服，手里捧着一杯茶。


    看到刘泰安三人进来，她没有站起来，只是点了点头。


    “刘帮主，稀客。请坐。”


    刘泰安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李建清和郭培伦站在他身后，没有落座。


    张阿姨端上茶来，然后退了下去。


    郑南蓉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有说话。


    刘泰安也没有急着开口。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只有墙上的钟在滴答滴答走着。


    最后还是刘泰安先开口了。他微微欠身，语气诚恳：


    “郑女士，今天冒昧登门，是来向您道歉的。”


    郑南蓉看着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道歉？刘帮主这话从何说起？”


    刘泰安叹了口气，脸上的惭愧不像是装出来的：


    “郑女士，真人面前不说假话。前些日子，兴荣记总店那边的事，是我手下的人不懂事，给您添麻烦了。”


    郑南蓉依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刘泰安继续说：“我回去之后狠狠教训了他们。那几个不长眼的，已经处理了，以后绝不会再出现在兴荣记附近。这一点，请您放心。”


    郑南蓉放下茶杯，语气淡淡的：“刘帮主客气了。做生意嘛，难免会遇到一些磕磕碰碰。过去了就过去了。”


    刘泰安点点头，但目光却不经意地在客厅里扫了一圈。


    他在找一个人。


    郑南蓉看在眼里，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刘帮主是在找林向东吗？”


    刘泰安愣了一下，随即微笑道：“郑女士好眼力。不瞒您说，今天来，一是向您致歉，二来，也想见见林总。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郑南蓉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他们回国之前想在温哥华好好玩玩，今天一早就出去了，估计得晚上才回来。”


    刘泰安的脸上闪过一丝失望。


    “那真是太可惜了。”


    他顿了顿，又说：“郑女士，林总回来后，麻烦您转告一声，就说新安帮的刘泰安，想请他吃顿饭，当面赔罪。不知道他肯不肯赏光？”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名片，双手递给郑南蓉。


    郑南蓉接过来，看了一眼，放在面前的茶几上。


    “我会转告他的。”


    刘泰安站起来，再次欠身：“那就麻烦郑女士了。今天打扰了，我们先告辞。”


    郑南蓉也站起来，送到客厅门口，没有往外送的意思。


    “张阿姨，送客。”


    张阿姨应声而来，把三人送出门外。


    门关上后，郑南蓉站在客厅里，沉默了很久。


    她看着抽屉里那张名片，忽然轻轻叹了口气。


    刘泰安是什么人，她太清楚了。


    新安帮崛起的那几年，中华城死了多少人，她也听说过。


    那些不肯低头的小商户，那些和他们抢地盘的小帮派，可都没有好下场。


    这样的人，居然登门道歉。


    居然姿态放得这么低。


    郑南蓉走回沙发边，慢慢坐下。


    虽然她希望蔡婉莹能找一个像蔡晓伟那样的精英。


    有学问，有教养，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可是……


    社会很残酷。


    蔡晓伟当然好。


    知识分子，温文尔雅，从不让她们母女受半点委屈。


    但如果他遇到今天这种事，能处理得这么游刃有余吗？


    也许……


    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继续想下去。


    ……


    晚上，林向东和蔡婉莹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两人玩了一天，脸上都带着笑意。蔡婉莹的手里还拎着几个购物袋，里面装着今天买的各种小玩意儿。


    郑南蓉坐在客厅里，看到他们进来，放下手里的书。


    “回来了？”


    蔡婉莹蹦蹦跳跳跑过去，在她脸上亲了一下：“妈，我们今天去了好多地方！还买了好吃的给你！”


    郑南蓉被她亲得愣了一下，然后轻轻拍了她一下：“多大了还撒娇。”


    蔡婉莹吐了吐舌头，拉着张阿姨去看她买的东西。


    林向东走过去，在郑南蓉对面坐下。


    “郑阿姨。”


    郑南蓉看着他，沉默了几秒，然后从抽屉里拿出那张名片，放在桌上。


    “今天下午，新安帮的刘泰安来了。”


    林向东微微一怔，拿起那张名片看了一眼。


    “他来做什么？”


    “道歉。”郑南蓉的语气很平淡，“说是手下的人不懂事，给我们添麻烦了。还说要请你吃饭，当面赔罪。”


    林向东看着那张名片，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还说什么了？”


    “问起你。”郑南蓉看着他，“想见你，但没见到。他看起来……挺失望的。”


    林向东点点头，把名片收进口袋里。


    “那我待会儿给他回个电话，明天和他见一面。”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约个普通朋友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