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达到
作品:《寒门贵婿:开局捡到国公府千金》 腊月十七,巳时初。
当“泉州”二字的界碑出现在官道旁时,车队中响起了一阵压抑的欢呼。连续月余的奔波,每个人都已疲惫不堪,此刻终于见到了终点。
陆清晏勒马驻足,望向远处。
晨雾尚未散尽,刺桐城的轮廓在薄雾中若隐若现。城墙不高,却绵延极广,城楼飞檐翘角,与北方城池的雄浑迥异,透着南国特有的灵秀。更远处,隐约可见桅杆如林,那是泉州港——海上丝绸之路的起点。
“大人,咱们到了。”林光彪策马上前,脸上也带着松快的笑意。他指着前方,“已让伙计在城南租好院子,离市舶司衙门不过二里地,往来方便。”
陆清晏点头,目光却落在城门口熙攘的人流上。挑担的农夫、推车的货郎、骑马的客商,还有肤色黝黑、高鼻深目的番人,说着听不懂的语言,混杂在进出城的人潮中。城门守卒查验路引,对番商似乎格外仔细,却也没多为难。
这就是泉州——大雍的南大门,万商云集之地。
车队缓缓前行,随着人流通过城门。一进城,喧嚣声浪扑面而来。街道不宽,却店铺林立,绸缎庄、茶行、药铺、当铺,招牌幌子密密匝匝。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专营番货的店铺,门前挂着奇形怪状的招牌,有的画着象牙,有的描着香料,还有的直接用番文书写,墨迹淋漓。
空气中混杂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烧饼香、药材的苦味、海风的咸腥,还有一缕若有若无的异香——那是番商带来的香料,龙涎、沉香、乳香,在暖湿的空气中氤氲开来。
“大人小心。”暗五不知何时策马贴近,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人多眼杂。”
陆清晏微不可察地点头。这一路,暗四暗五始终如影随形,夜里守夜,白日警戒,话极少,却总能在他需要时出现。有次在江西境内遇上山匪拦路,两人出手如电,转瞬间放倒了五六个匪徒,惊得林光彪手下那些护院目瞪口呆。
车队在石板路上缓缓前行,引得路人侧目。五辆满载的大车用油布盖得严实,但车轮碾过石板时发出的闷响,以及车辙的深度,明眼人都能看出载的是重货。
“让让!让让!”前方传来吆喝声。几个番商打扮的人推着板车过来,车上堆满麻袋,袋口敞开,露出里头黑褐色的豆子——是胡椒。浓郁辛辣的气息弥漫开来,路人都忍不住掩鼻。
林光彪低声道:“这是暹罗来的胡椒,看品相不错。往年这时候,一船胡椒运到,能赚这个数。”他比了个手势。
陆清晏默默记下。琉璃监的账册他烂熟于心,记得去岁户部上报的市舶税收中,香料一项占了四成。可若按林光彪说的利润,税收应当远不止此。
穿过几条街巷,人声渐稀。车队拐进一条青石板铺就的小巷,巷子不宽,两侧是高墙,墙头探出些南国特有的花木,绿叶肥厚,在这腊月天里依然苍翠。
巷子尽头是两扇黑漆大门,铜环锃亮。门早已敞开,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带着几个伙计候在门前,见车队来,忙迎上来:“老爷,陆大人,一路辛苦了!”
林光彪下马,对陆清晏介绍:“这是泉州分号的刘管事,跟了我十几年,可靠。”
刘管事四十上下,精瘦干练,眼中有光,上前给陆清晏行礼:“小人刘全,见过陆大人。院子已收拾妥当,热水饭食都备好了。”
陆清晏颔首:“有劳。”
众人进院。院子是三进格局,不大却精致。前院用作车马停放、货物堆放,中院是正厅、书房并几间客房,后院则是主人住处。院子里种着几株高大的刺桐树,此时花期已过,绿叶满枝,在冬日阳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
最难得的是,院子里竟有一口井。刘管事道:“这井水清甜,泡茶最好。泉州城里井多,但甜水井少,这院子贵就贵在这口井上。”
众人安顿下来。护卫们卸车、喂马,伙计们抬热水、铺床褥,有条不紊。暗四暗五不知何时已巡查完整座院子,回来低声道:“大人,院子四周已看过,墙高门固,夜间小人会轮流值守。”
“辛苦。”陆清晏道。
林光彪安排完琐事,过来道:“大人先歇息半日,明日再去市舶司不迟。郑大人那边,拜帖已递过去了,回话说随时恭候。”
陆清晏却摇头:“下午便去。早一日交割,早一日安心。”他顿了顿,“货舱可安排妥了?”
“妥了。”刘管事接过话,“在港区租了处货栈,干燥通风,有专人看守。咱们的货已运过去封存,这是货单。”他呈上一本册子。
陆清晏翻开,见上面详细列着:琉璃镜三十面,分大中小三等;茶具五十套,含壶、盏、托;摆件二十件,有花瓶、笔洗、香炉等。每件都标注了尺寸、重量、装箱编号。
“验过了?”他问。
“小人亲自验的。”刘管事道,“从京城运来,一路颠簸,碎了一面小镜、两只茶盏,已单独列出。余下的完好无损。”
碎损在预料之中。陆清晏合上册子:“午后先去货栈验看,再去市舶司。”
午饭是地道的闽南菜,清淡鲜美。一道清蒸石斑鱼,鱼肉雪白细嫩;一道佛跳墙,汤色金黄,香气扑鼻;还有几样时蔬小炒,都合陆清晏口味。他这些日子奔波,胃口不佳,今日竟多用了一碗饭。
用罢饭,略作休整,一行人便往港区去。
泉州港在城东南,离住处不远。步行两刻钟,便听见了海浪声。转过一条街,眼前豁然开朗——
港湾如弯月,泊满了大大小小的船只。近岸处是平底漕船、渔船,远处深水区则停着高桅大船,有些船身漆成红色、蓝色,帆上绘着奇异的图案,显然是番船。码头上人声鼎沸,脚夫们喊着号子搬运货物,商贾们围着货堆讨价还价,番商用生硬的官话比划着,间或夹杂几句番语。
空气里的咸腥味更重了,混着鱼腥、汗味、货物堆积产生的复杂气息。阳光照在海面上,碎金万点,晃得人眼花。
货栈在码头西侧,是一排青砖砌成的仓库。刘管事引着众人来到其中一间,掏出钥匙打开沉重的木门。里头光线昏暗,堆满货物,但收拾得整齐,留出过道。
“在这儿。”刘管事走到最里侧,掀开油布。
二十口木箱整齐码放,箱体上贴着封条,盖着琉璃监的朱印。陆清晏示意打开一口箱子,里头用稻草、棉絮填得严实,一面三尺琉璃镜嵌在特制的木架中,镜面蒙着细布。
他轻轻揭开细布。
镜面澄澈如水,映出他风尘仆仆的面容。海上潮湿,镜面却无半点水汽,光可鉴人。连见多识广的林光彪也忍不住赞道:“好货!这般清亮的镜子,莫说番邦,便是大雍也少见。”
陆清晏仔细检查了镜面、镜框,确认无磕碰,又让打开其他箱子随机抽查。茶具莹润,摆件精巧,除了一路颠簸造成的轻微磨损,大体完好。
“封箱吧。”他道,“明日便运去市舶司交割。”
从货栈出来,日头已西斜。海风渐大,吹得衣袍猎猎作响。陆清晏站在码头上,望向远处海天相接之处。
海鸥在桅杆间盘旋,鸣叫声清越。一艘番船正在起锚,水手们喊着听不懂的号子,绞盘转动,铁链哗啦作响。船缓缓离港,帆渐渐升起,在夕阳下染成金红色。
这就是他要走的路——将大雍的琉璃,通过这茫茫大海,运往更远的地方。
“大人,该回去了。”暗四在身后低声道。
陆清晏收回目光,转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