缉妖局。第七队办公室。


    吴锐瘫在人体工学椅上，看着光屏上的任务，眼皮直打架。


    “又是些C、D级任务，现在连下水道清淤、老旧社区噪音投诉都要我们去处理吗？”他抱怨道。


    钱盟边闭眼听小说，边调侃他，“这还是那个宁死也不出外勤的理论专家么？”


    赵昭昭头也不抬，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知足吧，上个月咱们捅了那么大的篓子，没被停职就已经烧高香了。”


    “可明明是我们救了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尤其是小酒，伤得那么重，还要被带走调查。”一提到宋临九，吴锐恨不得化身为正义使者，痛击黑塔士兵。


    “行了，别念叨你的小酒了，我耳朵都要起茧了，”赵昭昭说，“赶紧挑个简单的任务，就当带薪休假。”


    “你也觉得小酒跟我有缘？”


    “0个人觉得。”


    “叮咚。”


    光脑传来提醒。


    三人同时抬头。


    【临时任务：B级护卫任务。三日后，市博物馆将举办“灵能文明遗物特展”，共18件藏品，珍贵等级从C到A不等，需安保人员全天候看护。】


    全息投影自动弹出，十八件文物的立体影像旋转浮现。


    “B级任务！这些老古董我们哪里看得懂？最好申请个懂行的一起……”他眼睛一亮，兴奋地搓手。


    “你小子那点心思全写脸上了。”钱盟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回跟你说的，全当耳旁风？


    吴锐“哎哟”一声，委屈巴巴：“我又没说让小酒来。”


    “行，”赵昭昭作势移动光标，“那这次就不申请协助了，咱们自己……”


    “别别别！”吴锐一个猛虎扑食，抢过控制权，“昭昭姐，这任务简直是为小酒量身定做的，她懂那些符文阵法，万一展品出问题……”


    “老古董看古董，一看一个准。”钱盟说，“但你听过来人一句劝，别动不该动的心思。”


    “我知道，我和小酒是好搭档，”吴锐点击申请协助后，斜靠在椅子上，眼睛微眯，仿佛陷入回忆，“准确的说，她是我的英雄，从天而降，只为了拯救我。”


    赵昭昭和钱盟抖落一身鸡皮疙瘩。


    “叮。”


    申请秒过。


    吴锐一下从椅子上蹦起来，抓起车钥匙，旋风般冲向门外：“我去接她！”


    门一开，险些撞上一道身影。


    “小酒？！”吴锐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我正要去接你呢！”


    宋临九站在门口，一身黑色运动服，头戴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她半张脸。


    “苏队让我来参加博物馆护卫任务的战前培训。”


    “刚好，”吴锐侧身让她进来，“我们刚接到任务通知，正准备去找你呢！”


    赵昭昭抬头冲她笑了笑，钱盟也点了下头，算是打过招呼。


    “有指定教官吗？”吴锐问。


    “没有。”


    吴锐眼睛一亮：“那我带你做专项训练。射击、战术动作、设备操作……”


    “得了吧你，”赵昭昭毫不留情拆台，“你那套理论在实战里能顶三秒算我输。老钱，你带她做实战模拟，我负责战术和设备。”


    吴锐绝望望天：“我射击课满分！满分啊！”


    一行人来到地下七层训练场。


    验证过身份后，厚重的合金门滑开，一面占据了整面墙的巨型光屏出现。屏幕上有序地排列着个人姓名、单项评分、综合评分，以及所在行动队的当前排名。


    有的名字亮着白光，有的名字黯淡。


    “亮白光的表示正在训练，”吴锐解释，“这样有个好处，要是看到讨厌的人名字亮着，咱就能换个时间再来，省得晦气。”


    他目光在某个位置顿了顿，轻轻地“啧”一声：“那家伙今天怎么也在？”


    “雷振刚？”钱盟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眉头立刻拧了起来，“上周出任务不是折了条胳膊么？这么快就能出来蹦跶了？”


    “麻烦了。”赵昭昭说。


    “怎么了？”宋临九问。


    “他是第三行动队的副队，跟我们队有点过节，等会儿不管他说什么，你权当他在放屁，别跟他计较。”吴锐认真地说。


    宋临九点头。


    训练场内部空间极大，划分成数个功能区域，射击区隐隐传来接连不断的枪声，冷兵器区金铁相撞声不绝于耳，模拟实战区光影闪烁，人影在其中高速移动。


    冷兵器区外此刻正聚拢着一群人，时不时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肯定是雷振刚又在欺负新人，”赵昭昭脚步一转，“走，我们先去射击区，熟悉一下设备。”


    话音未落，冷兵器区内传来一声惊呼，一道人影倒飞出来，撞向宋临九这边。


    宋临九扶住他后背，帮他卸去冲劲。那名年轻人勉强站稳，脸色煞白，捂着胸口直喘气，看向冷兵器区的眼里满是惊悸。


    人群中央，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正收回鞭腿，满脸嚣张不屑。他一眼瞥见钱盟等人，咧嘴笑了，露出白森森的牙齿。


    “这不是咱们第七队的宝贝们么？”雷振刚声音洪亮，刻意让整个训练场都能听见，“怎么，终于舍得从办公室里出来了？”


    他大步流星走过来，围观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


    吴锐上前半步，挡在宋临九身前：“雷副队，我们也来训练。”


    “训练？”雷振刚嗤笑一声，目光越过吴锐，落在宋临九身上，“带着只妖来训练？怎么，你们第七队现在改行养宠物了？她都学会什么了？握手？坐下？转圈？”


    钱盟脸色一沉：“雷振刚，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


    “地宫001，”雷振刚双手一摊，“D级妖，临时工。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怎么，现在连实话都不能说了？你们还真把她当人看啊？你们该不会把妖当成队友吧？”


    话音刚落，围观人群哄堂大笑。就连脾气最好的赵昭昭都气得咬牙切齿，更别提钱盟，要不是宋临九拦着，他已经冲上去狂揍雷振刚。


    宋临九抬了抬帽檐，猩红眼眸看向雷振刚。


    这眼神，平静无波，带点无奈，就像在看一个三岁小孩胡闹。


    雷振刚很不爽，语气更冲：“看什么看？不服气？要不要来比划比划？让我也见识见识，千年老古董的通天本事。”


    “雷副队，”赵昭昭开口，声音冰冷，“她还没接受过系统格斗训练。再说了，你B级欺负她D级，传出去不好听吧。”


    “没学过？”雷振刚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环顾四周，“那她来训练场干什么？观光旅游？”


    “任务需要，基础培训。”吴锐不想多纠缠。


    “就你们接的那些鸡毛蒜皮的任务，用得着来训练场浪费公共资源？”雷振刚满脸不屑。


    周围响起几声压抑的笑声。


    “你想怎么比？”宋临九开口。


    雷振刚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有意思！就比冷兵器，不用灵力，纯靠身手，敢不敢？”


    “可以。”


    “钟峤，”雷振刚大手一指，指向刚才被踹飞的年轻人，“你来陪老古董松松筋骨，免得别人说我欺负临时工。”


    那叫钟峤的年轻人苦着脸站出来，看向宋临九的眼神满是歉意和为难。


    “不，”宋临九指着雷振刚，“我跟你比。”


    雷振刚敛去笑容，眼神变得阴鸷：“行啊，既然你找死，我成全你。”


    “规则？”


    “小酒，别乱来！”吴锐急道，“他专攻体术，你……”


    “无妨，我也曾学过一点皮毛。”


    “来，兵器任你选，谁先被击中要害，咽喉、心脏、后脑，或者被打出圈外，就算输。”


    宋临九走向兵器架，选了柄制式训练长剑，入手颇沉。


    “还挺传统。”雷正刚挑眉，随手抓起两把短刀。


    这些兵器都未开刃，但分量十足，劈砍时足以令对手骨裂。


    场地中央很快被清出一块空地，画出一个直径十米的圆圈。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连其他区域训练的人都凑了过来。


    雷正刚已摆好架势，双腿微屈，重心下沉，两把短刀一前一后，寒光隐隐。


    “准备好了？”他咧嘴一笑，“可别说我欺负新人。”


    话音未落，他人已冲到宋临九身前。


    雷正刚看似笨重，动作却快得惊人，双刃化作两道交错的白光，一上一下，封死宋临九所有退路。


    吴锐等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宋临九没有硬接。她脚步微错，剑身斜引，在刀锋即将触及剑身的刹那，剑脊贴着刃口轻轻一拨一带。


    刀锋被带偏，擦着她身侧斩空。雷振刚前冲的势头未尽，，宋临九的剑却已顺势回撩，剑尖点向他持刀的手腕。


    好快。


    雷振刚强行收力后撤，左手短刃横架格挡。


    “铛！”


    刀剑相撞，宋临九被震得后退半步，拼力气绝对拼不过对方。


    “就这点本事？”雷正刚冷笑，刀势再起。每一刀都势大力沉，专攻宋临九手中长剑。


    意图再明显不过，他要凭蛮力震飞她的剑，让她当众出丑。


    宋临九放弃格挡，以极小的步伐闪转腾挪，剑走轻灵，每一次都险之又险地避开刀锋，剑尖却总能寻隙刺向他的要害。


    三分钟过去。


    雷振刚呼吸微乱，额角见汗。


    然而，宋临九更狼狈，她左肩被刀背扫中，淤青一片，右手虎口震裂，渗出血珠。


    “老古董，也就这点水平，难怪被分配到第七队去。”雷振刚啐了一口，语气轻蔑。


    围观人群中响起几声嘲笑。


    吴锐急得额头冒汗，钱盟和赵昭昭面色凝重。


    宋临九却恍若未闻。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握紧长剑，猩红眼眸紧盯着雷振刚的动作。


    雷振刚步步紧逼，双刃舞成一片绵密刀墙，将宋临九向圈边压迫。


    “铛！铛！铛！”


    宋临九被迫以剑身硬接重劈，每一下碰撞，虎口的撕裂就加剧一分，鲜血几乎染红了半截剑柄。她的脚步在不断后退，距离那圈无形的边界越来越近。


    三米。


    两米。


    一米。


    “去死吧！”雷振刚眼中凶光暴涨，一记势大力沉的斜劈，封死了宋临九所有闪避角度。


    退，就出界。


    不退，就只能硬接，然后被震出界。


    电光石火间，宋临九做了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动作。


    她松开了剑。


    长剑向下坠落。


    同时，她左手疾探，在剑柄即将落地的刹那，反手一抄，稳稳握住。


    左手剑。


    剑光乍起。


    这一剑的角度刁钻至极，从雷振刚刀势的死角刺入，直指他持刀的右手手腕。


    雷振刚根本没想到她会换手，更没想到这一剑如此之快。他想要变招，已经来不及了。


    剑尖，点中腕骨。


    虽然未开刃，但力道足以让他整条手臂一麻。


    短刀脱手飞出，划出一道弧线，“哐当”一声，落在地面上，那声音格外刺耳。


    雷正刚僵在原地。


    他看着自己空荡荡的右手，又看向抵在自己咽喉前的剑尖。


    宋临九左手持剑，剑身微抖。


    “认输么？”


    雷振刚盯着那柄剑，只要他稍微一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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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剑就会脱手。


    但规矩就是规矩。


    刺中要害，即为负。


    训练场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宋临九懒得问第二遍，收剑，转身离开。


    吴锐和赵昭昭同时冲上去扶住她。


    钱盟则一步踏前，壮硕的身躯如同铁壁，横在宋临九与雷振刚之间，眼神警惕。


    雷振刚仍站在原地，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第三队成员见状，赶紧上来疏散人群，“看什么看？都散了！都散了！”


    围观者这才如梦初醒，纷纷散开。


    训练场的插曲很快传开。


    等宋临九包扎好伤口，和第七队的人来到射击训练区时，发现这边已经围了不少人。窃窃私语声在她们走近时低了下去，但那些好奇的目光，却始终黏在宋临九身上。


    “看到没？就是她，刚才在冷兵器区赢了雷队。”


    “左手剑反杀！简直了！”


    “这水平，用枪肯定也差不了……”


    吴锐挺了挺胸膛，脸上掩不住与有荣焉的神色：“别管他们，我们练我们的。”


    射击区被隔成数个独立靶位。赵昭昭走到最靠里的位置，解锁控制面板，调出一组加密程序。


    “大多数制式灵能枪械都只能用灵力激发，”她边说边从装备箱里取出一个狭长的黑色金属匣，“但你情况特殊。”


    匣盖滑开，里面躺着一把枪。


    暗沉深灰的枪身，比□□略长，表面浮着流线型能量纹路。握柄处有明显改装痕迹，轮廓更粗，嵌着一枚暗红色晶石。


    “破壁者II型，原型枪。”赵昭昭递过来，“本来是给灵力枯竭者用的，后来加装了妖力转化模块，妖勉强也能用，但转化率低，耗能大，没法连发。”


    “先从固定靶开始。”赵昭昭示意她站到靶位前，“握住枪柄、注入灵力、瞄准目标、扣下扳机，四个要点。来，老钱……”


    她顿了顿，看向一旁满脸写着“让我来示范”的吴锐，眼底掠过一丝无奈的笑意：“阿锐，你来吧。”


    吴锐立刻进入状态，表情严肃得像在进行战术考核。他站定、沉肩、举臂，呼吸平缓，扣动扳机。


    “砰！”


    五十米外的靶子中心亮起一个红点——十环。


    他放下枪，转身看向宋临九，眼睛亮晶晶的，写满了“快夸我专业”，可宋临九注意力全在枪上。


    独立靶间外挤满了人，大家都想看看打败了雷队的人的枪法。


    宋临□□着吴锐的样子，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身体微侧，双手握枪，举臂与视线平齐，目光穿过准星，落向远处的靶心。


    “不错，”吴锐收起那点小小的失落，认真指导，“稳住呼吸，感受妖力注入的流动，然后，扣扳机。”


    妖力流入转化模块的瞬间，枪身纹路亮起暗红色的光，微微发烫。


    “砰！”


    后坐力袭来，枪口微微上扬。她稳住手腕，看向远处的靶子。


    靶面干干净净，一无所有。


    脱靶。


    周围一片死寂。没人敢笑，连呼吸声都没有。


    “没事，新手常这样。”吴锐赶紧打圆场，“调整一下，再来。”


    宋临九再次举枪，这次刻意将枪口下压了些许。


    “砰！”


    四环。


    平平无奇的成绩。


    第三次，她瞄准的时间更长。妖力注入更平缓，扣扳机的动作也更稳。


    “砰！”


    八环。


    接下来的五枪，她像是找到了某种节奏。


    每一枪之后都停顿三到四秒，等枪身红光黯淡、温度稍降，才再次注入妖力。成绩在七环到九环之间徘徊，没再脱靶，但也没能碰触十环的边。


    最后一枪打完，枪身红光彻底熄灭。宋临九垂下手臂，脸色比刚才更白了几分，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虎口处又渗出血来。


    “够了。”赵昭昭上前接过枪，“第一次训练有这个成绩，已经超出预期，慢慢来。”


    “已经很厉害了！”吴锐眼睛发亮，仿佛打出成绩的是他自己，“再多练几次，你肯定能稳定打出高分！只要你想练，我随时陪你来。”


    “妖就是妖，”雷振刚讥诮的声音又飘了过来，“装得再像，也学不会人用的东西！”


    “雷振刚！”吴锐怒道，“你到底有完没完？”


    雷振刚踱步过来，目光钉在宋临九额间的金印上，“又是御妖印，又是监控环，连自己的妖力都做不了主的东西，也配摸枪？”


    刚刚散去的围观者，不约而同地停止练习，目光落到他俩身上。


    宋临九那双猩红眼眸，在顶灯冷白的光线下，显得格外幽深平静。


    “我配不配用枪，手下败将说了，可不算。”


    雷振刚脸上的横肉猛地一抽，脖颈处青筋暴起，死死瞪着宋临九，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


    钱盟和赵昭昭身形微动，已悄然调整到最佳的介入位置。吴锐更是全身肌肉紧绷，进入了临战状态。


    然而，雷振刚最终没有动作。


    “走着瞧。”


    他几乎是低吼着对身后第三队的队员下令，随即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朝训练场外走去，步伐又重又急。他带来的几名队员面面相觑，赶紧快步跟上。


    回办公室的路上，几人收到任务更新提示。


    “博物馆护卫任务的协同队伍名单更新了。”吴锐将信息共享出来，“第三行动队加入，负责东侧展厅及外围安保。”


    钱盟眉头拧紧：“带队副官是谁？”


    光屏上，那个名字清晰无误：


    雷振刚。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备注：兼任现场火力协调与应急反应指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