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两天，四人都在训练室专注练习各自的项目。起初她们还提防着第三队的人来找茬，没想到对方要么远远站着旁观，要么瞥一眼就匆匆离开，跟躲瘟神似的。


    宋临九乐得自在，她并非好斗之人，但若有人想踩到她头上作威作福，也绝无可能。


    训练之余，她也发现了一个问题：


    第七队的综合评分低得离谱。


    按理说，一支特别行动队的综合评分应该在B级及以上，但第七队的评分只勉强够得上B级，勉强维持在未被解散的临界点。


    幸好，作为一名临时工，宋临九的评分不计入总分。否则，第七队恐怕已不复存在。


    而第七队的成员，钱盟、吴锐、赵昭昭的个人评分也在B级上下浮动，可他们在战斗中却从未表现出B级实力。


    难道真如雷振刚所言，第七队全靠苏朝、苏晚撑着么？


    【人嘛，谁还没点秘密呢？】


    代号X懒洋洋的声音在她脑子里出现。


    X是它给自己起的代号。


    理由倒也直白，它与宋临九的交易，是未知数，而X代表未知数。它于她是未知，她于它亦然。


    “他们的秘密，会影响我们的交易吗？”宋临九问。


    【影响有好有坏，谁知道呢？】


    宋临九很不满意它的态度，她喜欢将一切事情规划好，按计划有条不紊地执行，而代号X却是一个随心所欲的家伙。


    即便他们一起做着可能掉脑袋的事，它也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别练了，收拾收拾，准备出发吧。】代号X一向神出鬼没，它想出现时就出现，不想出现时，无论宋临九怎么呼唤，它都不搭理。


    它绝对是一个不合格的合作对象。


    光脑弹出通知：“半小时后，集合”。


    宋临九抓紧时间，冲了个澡，便动身前往集合点。


    踏出浴室时，差点撞上从隔壁出来的吴锐。


    他黑发湿漉漉地滴水，白色速干衣贴在少年人线条流畅的肩背上。


    一见到她，他眼睛倏地亮起来，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


    “小九！刚才叫你都没听见。”他三两步凑近，发梢水珠溅到她手背上。


    “不好意思，我戴着耳机，没听见。”宋临九指了指耳朵，这耳机还是吴锐送的。


    “黑塔还没通过我的好友申请么？”吴锐边走边用毛巾搓脑袋，像一只湿漉漉的大金毛。


    由于身份特殊，宋临九的光脑好友申请需经黑塔审核。


    即便通过，所有聊天记录也会实时上传至黑塔系统。


    “我看看。”宋临九打开好友申请界面，有一个小红点在坚持不懈地闪烁，“是这个么？”


    界面上跳出一张系着红头带的乌龟图片。


    “这乌龟是你？”


    “是忍者神龟！最近又火起来的经典游戏角色。你喜欢玩游戏么？以后我们可以一起玩，”吴锐凑过来熟练地操作着，通过申请、设置备注、置顶聊天一气呵成，“这样你找我就方便啦。”


    “多谢。”宋临九仰头，红瞳映出两个小小的他，“等一下，备注错了，我是数字‘九’，不是喝酒的‘酒’。”


    吴锐怔了怔。两人离得近，清甜的沐浴露香气萦绕在鼻尖，分不清来自谁身上。他忽然想起逃命那次，他靠在她身上，血腥味和汗味混成一团，心跳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而此刻他的心跳得比那时还慌乱。


    吴锐觉得自己完蛋了。


    “不、不客气。我先去吹头发。”他几乎是落荒而逃。


    宋临九望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队里每个人都有秘密，那吴锐的秘密是什么？


    “今天下午熟悉环境，闭馆后正式执行任务。现在由我说明任务详情。”赵昭昭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预备室里，长桌两侧泾渭分明。


    第三队坐在左侧，制服笔挺，第七队散在右侧。钱盟靠着椅背打哈欠，吴锐眼神乱飞，不知在看什么，宋临九则专注地看着空中悬浮的模型。


    此次任务由第三队与第七队联合执行，雷振刚任行动队长，负责部署分工与应急反应指挥；赵昭昭任副队，负责监控调度。


    长桌上空光影浮动，一柄断剑的虚影浮现。


    剑身锈蚀，断口参差不齐，剑格处有模糊的云纹。


    平平无奇锈铁剑。


    宋临九只扫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


    “这是本次展品的重中之重，断流剑，出土自Z省Y县，经专家鉴定，距今已有千年历史。它刚出土时，剑刃锐利，灵气流转，光华四溢，后氧化锈蚀，属于A类文物。”


    “情报科收到风声，最近黑市上有人高价收购古物，不排除有不法分子想对断流下手。各位务必高度警惕。”


    “展馆实行24小时轮班制，除我方与馆内安保外，展区外围已设干扰结界。一旦触发，馆内所有灵能者将暂时失去能力。”


    “接下来，由雷队安排具体分工和职责。”赵昭昭关闭光脑，坐回位置。


    雷振刚坐在主位，锐利的目光扫过全场。


    “此次联合任务，由我担任行动队长。”他开口，声音硬得像钢板，“某些队伍最好收起散漫作风，别拖后腿。”


    “我先简单说两句……”


    这话一出口，宋临九便觉大事不妙。当年听师伯论道，但凡他说“随意讲讲”，没两个时辰绝不下场。


    果然如此。


    接下来的四十分钟成了个人演讲秀。从任务重要性讲到局里荣誉，从纪律规范延伸到对第七队历史失误的逐一点评，最后十分钟才切入正题。


    “沈瑜和钱盟，余意跟吴锐，钟峤……和001，三组轮班，每班八小时。非值班期间于馆内休息室待命，不得擅自离队。现在出发。”


    下午两点，市博物馆。


    七层宝塔形建筑巍然矗立，坐落在市三环线上，飞檐斗拱，气势恢宏。特展设在顶层灵秀厅，布展工作已近尾声，智能搬运机载着文物箱在走廊平稳滑行。


    在安保主任的带领下，一行人穿过忙碌的展厅。


    “断流剑放在灵秀厅展出，展厅采用最高级防弹玻璃和灵力屏障，”安保主任是个干练的中年人，“监控全覆盖，但上面说，有些东西，监控是看不到的。”


    展厅中央，合金展柜静立。聚焦灯光下，断流剑卧于剑托上，剑身裂痕间竟偶有金芒微闪。


    【这是你的剑吧？】代号X慵懒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想起什么了么？】


    “别试探我。”宋临九面无波澜，随队前行。


    “小九，这真是古董？”吴锐小声问，“我怎么感受不到灵力残留？”


    “专家说是就是。”宋临九含糊道。


    首夜值班由两位队长负责，其余人前往休息室待命。


    休息室由会议室临时改建，沿墙摆着六张躺椅，此刻安静得过分。


    吴锐靠在宋临九边上说悄悄话，钱盟捧着光脑看小说。第三队的成员互相也不讲话，但明显能看出，钟峤被孤立在外。


    “宋九宋九，为什么是这个‘九’，我一直以为是‘酒’。”吴锐好奇道。


    宋临九留了个心眼，从未透露真名。


    但这问题，勾起了她的回忆。


    “师父说月圆必缺，水满则溢，世间事忌求圆满。‘九’是极近圆满之数，寓意人生趋于顺遂。后来发生了点变故……”


    吴锐顿时懊悔：“对不起，我不该问……”


    “无妨。”宋临九笑了笑，“现在这样，也不错。”


    吴锐眼神重新亮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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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急切道：“以后肯定会更好，有我们在呢。”


    突然间，一道蓝光在两人中间炸开。


    宋临九反应极快，一把推开吴锐，自己向后方闪避。


    定睛一看，原来是博物馆的全息结构投影。


    钱盟挤到两人中央：“不好意思，手滑了。”


    宋临九瞥了眼他的动作，心下了然，也不多言，转而细看投影。不料真让她看出了蹊跷。


    她将影像局部放大：“这条通风管道，拐弯后有一段消失了？”


    那是一条位于展馆上方夹层中的管道，在三维模型中，本该延续的部分变成了一片模糊的虚影。


    “有可能是建模不完整，或者数据缺失……”吴锐推测。


    “是暗槛。”角落传来低弱的声音。


    钟峤缩在最角落的躺椅，整张脸几乎埋进战术手册里。见所有人看过来，他耳根发红，声音更小了：“一些重要建筑会设计隐蔽通道，用于运输物品或特殊用途。”


    “特殊用途？”宋临九追问。


    “比如，不通过常规安检出入口运送某些东西。”钟峤说完这句，整个人快缩成一团，“我、我只是从建筑学书籍上看过……”


    宋临九拖拽模型，切换至剖面视图。暗槛恰好穿过灵秀厅正上方，垂直投影下方，正是断流剑展柜的位置。


    “一条绕过所有监控和灵力结界的路径。”宋临九说。


    “上报吧。”钱盟已经调出通讯界面，“任务简报里可没提到这条捷径。”


    “随、随便你们，但别、别提到我……”钟峤又缩回角落。


    “喂，你们怎么看？”钱盟嗓门洪亮，问第三队另外两人意见。


    沈瑜不屑一顾：“去年博物馆闭馆翻修了三个月，所有非常规通道都被封死了。你们拿个数据残缺的模型大惊小怪，是太闲了？”


    “谨慎为上，先报备，或者我们去确认一下。”宋临九说。


    “随你们。”余意翻了个身，“别吵我们休息就行。”


    “那我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吴锐立刻起身。


    宋临九刚走到门口，室内监控便传来雷振刚的怒斥：“001！重复纪律！非值守期间，所有人员必须待在指定休息区域。”


    宋临九顺势上报暗槛的问题。


    “知道了，我会派人去核实。”雷振刚切断通讯。


    会议室内气氛微妙。


    大约十分钟后，光脑弹出雷振刚的简讯：“已查，一切正常。”


    宋临九不再多言，躺下闭目养神。光脑微震，系红头带的乌□□像闪动起来。


    吴锐：“别太担心，就算真有人来偷，也不会选第一天。”


    宋临九：“为什么？”


    吴锐：“套路嘛，一般是前两天踩点，最后一天趁防守松懈，再趁虚而入。”


    宋临九：“你怎么知道？”


    吴锐：“电影里都这么演的。就像主角掉下悬崖，一定不会死，还会捡到武功秘籍。”


    吴锐：“你还没看过电影吧？任务结束我带你去？你喜欢什么类型？”


    【这小子心思浅得一眼就能看穿。】代号X懒洋洋地点评。


    宋临九没理会代号X的调侃，认真回复吴锐：“你多大？”


    吴锐回得飞快：


    “20。”


    “……好吧，还有六个月满20。”


    宋临九：“真巧，我正好大你一千岁。按辈分，你该叫我祖奶奶。”


    聊天窗口沉寂。


    宋临九关掉光脑。


    墙角监控探头闪着微弱的红光。


    过了一会儿，光脑又震了下，跳出系红丝带的乌龟。


    “我喊你祖奶奶，你就跟我去看电影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