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夜半赴府城

作品:《病弱西施太诱人,失忆暴君又旱又疯

    两人谈笑间,马车行速渐缓,外头原本单调的车辙声,已被一阵喧腾的人声鼎沸所取代。


    苏青折扇轻挑,掀起半角车帘,献宝似地侧身让开视野。


    “东家且看,这还是当年的那片荒林子吗?”


    向安安顺着视线望去,琉璃眸中亦泛起一丝惊艳。


    只见曾经那片杂草丛生、野狗都没几只的桑叶林,如今竟是大变了模样。


    原本泥泞的小道被拓宽夯实,铺上了整齐的碎石。


    道路两旁,鳞次栉比地起了两排青砖黛瓦的小楼,酒旗招展,茶肆飘香。


    更有那机灵的小贩,挑着担子穿梭于人群之中,叫卖声此起彼伏。


    “热乎的糖蒸酥酪!”


    “刚出炉的芝麻烧饼,香掉牙嘞!”


    引车卖浆,摩肩接踵,俨然已成了一处繁华的小型坊市。


    而这一切喧嚣的中心,正是尽头那座占地极广,机杼声昼夜不歇的安记织造坊。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安记在此落户招工,数千织娘与帮工的吃喝拉撒便是巨大的商机。


    向安安看着这平地而起的烟火人间,唇角微勾。


    这哪里是建了个厂,分明是造了一座城。


    二人步入织造坊内,机杼声如连绵春雨,密密匝匝敲在人心头。


    向安安立在回廊下,目光穿过半开的窗棂,落在里头那些埋首劳作的女工身上。


    虽说已有五百人之众,一百台织机更是日夜轮转,可库房里堆积的成品依旧少得可怜。


    朝霞锦极费功夫,即便女工们熬红了眼,一月下来,竟也只得区区三十匹。


    “慢,太慢了。”向安安轻蹙眉心,指尖在窗框上无声轻扣。


    苏青轻摇折扇,一双多情桃花眼里含着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我的好东家,这可是织布,又非变戏法。俗语云慢工出细活,若是为了赶工伤了锦缎品相,岂非因小失大?”


    “若是只供清水一县,自然足够。”


    向安安收回视线,语调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可若是想让安记的招牌挂到京城天子脚下,这般蜗行牛步,便是再好的锦缎,也得被后来者压得翻不了身。”


    问题不在织,而在纺。


    坊内大半女工并未上机,而是围坐在旧式纺车前,手摇轮转,三五人合力方能供上一台织机的线量。


    这便是症结所在,线供不上,织机便只能空等。


    正思量间,一阵环佩叮当声由远及近。


    来人正是陈王氏。


    她今日并未穿那些累赘官服,只着一身利落的鸦青色比甲,发间那根标志性的桃木簪换作了银镶玉的步摇,虽不奢华,却透着股掌家娘子的精明干练。


    如今的陈夫人,哪里还有半点昔日深宅妇人的凄苦模样?


    自打接手了织造坊,她那一身被柴米油盐磨出的算计本事,倒成了持家的利器。


    听闻上月安记发薪,陈夫人到手的月银足有三十两,比起陈清泉那点还要养活一大家子的死俸禄,不知阔绰了多少倍。


    现下在县衙后宅,便是陈大人说话,怕也没陈夫人这般硬气。


    “东家来了。”


    陈夫人面上带笑,手里账册却抱得死紧,那是她的命根子。


    三人一同进了内堂议事。


    陈夫人将账册摊开,手指在算盘上拨得噼啪作响,声音脆亮。


    “苏公子此番带回的定金,共计一万八千六百两。只是那一百匹朝霞锦的订单,需得一月内交付,以咱们如今的脚程,怕是把绣娘的手织断了也赶不上。”


    苏青在一旁慢悠悠品茶,闻言只挑了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向安安却早有对策,从袖中取出一卷图纸,推至桌案中央。


    “既是人手不够,那便用器具来凑。夫人,你再招三百女工,另外着匠人加急赶制三百台脚踏多锭纺纱机,再配一百台飞梭织机。”


    陈夫人探头一瞧,只见那图上画的纺车怪模怪样,竟有数十个纱锭排列,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她虽不懂机巧,却懂账,当下心疼得嘴角直抽。


    “东家,这般精细物件,造价定是不菲。咱们才刚进项,这银子还没捂热乎……”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向安安知她是个守财的性子,温言安抚,“夫人只管去与匠人磨牙,能省下一文便是夫人的本事。但这器具质量,万不可打折扣。”


    一听可以去磨牙省钱,陈夫人眼中精光大盛,当即把账册一合,俨然一副要上战场杀价的架势。


    “东家放心,那些个木匠若敢漫天要价,我定让他们知晓咱们安记的银子不是大风刮来的。”


    议完正事,日头已有些偏西。


    向安安起身欲回,苏青却也跟着站起,折扇一合,笑得像只偷了腥的狐狸。


    “正好顺路,我也要去向府蹭杯茶喝,顺道与东家再细聊京城贵女们的喜好。”


    “苏公子留步。”向安安脚下未停,只微微侧首,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


    “这一万多两的定金既已入账,后续的活计,还望苏大掌柜多多掌眼。茶什么时候都能喝,银子若是跑了,苏公子怕是要哭。”


    苏青脚下一顿,眼睁睁看着那道素青色身影上了马车,只得苦笑着摸了摸鼻尖。


    这哪里是把他当合伙人,分明是找了个推磨的驴。


    “明日,明日我定去府上!”


    他不死心地冲着马车背影喊了一嗓子。


    ……


    夜色如墨,月凉如水。


    向安安沐浴后刚绞干头发,屋内烛火便猛地跳了两下。


    帐幔微动,一股熟悉的清冽气息瞬间盈满斗室。


    她无需回头,便知是谁来了。


    赵离一身玄色劲装,肩头还带着深秋夜露的寒意。


    他并未如往常般赖上来求欢,而是立在床畔,那双素来在安安面前敛去锋芒的眸子,此刻却沉凝如渊。


    “长丰县那边的消息,递进来了。”


    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风雨欲来的压迫感。


    向安安拥被坐起,心中咯噔一下:“盐库那边,出事了?”


    “不是出事,是太顺了。”


    赵离在床沿坐下,伸手将她微凉的手掌裹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