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马冲到队伍前头，马上骑士翻身跳下来，跪在地上。


    “武大人！大喜！大喜啊！”


    武松勒住马，皱了皱眉：“什么事？”


    那骑士抬起头，满脸激动：“小人是沂州刺史府上的，刺史大人让小人来报喜……金兵退了的消息传开了，整个沂州城万人空巷，百姓们都在喊武大人万岁！”


    林冲策马上前：“就这事？”


    “不止不止！”那骑士连连摆手，“各地的使者都往咱们根据地赶呢！小人路上碰见好几拨了，全是来给武大人道贺的！”


    武松没说话，抬头看了看远处。


    果然，官道上尘土飞扬，又有几骑快马正往这边跑。


    “来了来了！”陈正眼尖，指着那边喊了一声。


    第一拨来的是徐州方面的人。


    来人是个中年文士，穿着一身半旧的长衫，见了武松纳头便拜：“徐州百姓托下官给武大人问安！金狗祸害了咱们三年，多亏武大人打跑了他们！徐州上下，感恩戴德！”


    他身后还跟着两辆马车，掀开帘子一看，全是粮食和布匹。


    “这是徐州百姓凑的，不成敬意，请武大人笑纳！”


    武松摆了摆手：“心意收下了，东西拉回去吧。”


    “那可不行！”那文士急了，“这是百姓们的一片心，您要是不收，小人回去没法交代啊！”


    林冲凑到武松耳边：“武头领，收下吧。百姓的心意，不好驳。”


    武松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那文士大喜，转身冲车夫喊：“卸下来！卸下来！”


    还没卸完，第二拨人又到了。


    这回来的是青州的，带头的是个老将，姓周，说是当年跟过武松的人。他见了武松就红了眼眶，跪下去。


    “武头领！末将等了您好几年了！您可算是打出来了！”


    武松伸手把他扶起来：“周老哥，别这样。”


    “该的该的！”老将擦了擦眼睛，“武头领，青州那边的弟兄们都盼着您呢。您什么时候过去，大伙儿备好酒等着给您接风！”


    武松拍了拍他的肩膀：“好。”


    第三拨、第四拨……


    一个时辰之内，来了七八拨人。


    有送粮的，有送银子的，有送马的，还有专程跑来磕头的。


    陈正在一旁记账，越记手越抖。


    “武头领……”他凑过去，压低声音，“这还没到根据地呢，就收了这么多东西。到了地方，怕是更热闹。”


    武松没接话。


    “我是说……”陈正顿了顿。


    “知道了。”武松打断他。


    林冲打量着武松，嘴唇动了动，到底没开口。


    又走了十来里地，路上碰见一队人马。


    打头的举着一面大旗，旗上绣着“兖州”二字。


    来人是兖州的富商，姓钱，四十来岁，白白胖胖的。他见了武松，二话不说先磕了三个头。


    “武大人！小人是兖州钱记粮行的掌柜！”


    武松皱眉：“你找我何事？”


    “小人……小人想把粮行捐给武大人！”


    周围的人都愣了。


    林冲咳了一声：“掌柜的，这玩笑可开不得。”


    “不是玩笑！”那钱掌柜急了，脸涨得通红，“小人这辈子靠粮食生意攒了些家当，可金狗来的时候，差点连命都没了！要不是武大人打跑了金狗，小人这会儿怕是已经埋在土里了！”


    武松看着他，没说话。


    钱掌柜跪在地上，不肯起来：“武大人，您就收下吧！小人……小人别的不会，就会经营粮食。以后武大人打仗，粮草的事，小人包了！”


    武松沉默了一会儿：“起来。”


    “武大人……”


    “粮行留着。”武松的声音不高，但很清楚，“你的心意，我领了。以后真有需要，我会找你。”


    钱掌柜愣了愣，眼眶红了：“武大人……”


    “行了。”武松摆摆手，“回去吧。”


    钱掌柜这才站起来，又磕了个头，带着人走了。


    队伍继续往前走。


    离根据地还有二十里地的时候，官道两边开始有人站着了。


    起先是三三两两的，都是附近村子里的百姓。他们远远看见武松的大旗，就跪下去磕头。


    “武大人！”


    “武大人来了！”


    越往前走，人越多。


    官道两边黑压压的全是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有人手里捧着鸡蛋，有人端着碗水，还有人举着自家做的馒头。


    “武大人！喝口水吧！”


    “武大人！吃个馒头！”


    武松勒住马，翻身下来。


    周围的百姓一下子涌上来，又在三步外停住，不敢靠太近。


    一个白发老头被人推到前面，颤巍巍地举着一碗水：“武……武大人，您喝口水。”


    武松接过碗，一口喝干了。


    老头眼泪哗地就下来了：“武大人……您是好人啊……金狗来的时候，俺们跑了三个月，家都没了。要不是您把金狗打跑了，俺们这辈子都回不了家……”


    武松把空碗递还给他：“回去好好过日子。金兵不会再来祸害你们了。”


    “不会再来了？”老头抓住他的袖子，“真的？”


    “真的。”


    老头愣了愣，突然跪下去，对着武松连磕了三个响头。


    “武大人万岁！武大人万岁啊！”


    周围的百姓跟着跪下去一片。


    “武大人万岁！”


    “武大人万岁！”


    喊声一浪高过一浪，从官道两边传开去，一直传到远处的村子里。


    武松站在那里，一时间有些愣神。


    林冲走到他身边，低声道：“武头领……该走了。”


    武松点了点头，翻身上马。


    队伍继续前行。


    百姓们自发跟在后面，越跟越多。


    走了十来里地，后面已经跟了上千人。


    有人开始喊别的东西了。


    “天下该有新主人了！”


    武松听见了，回头看了一眼。


    喊话的是个年轻后生，穿着一身粗布衣裳，脸晒得黑红。他见武松看过来，非但没缩，反而挺直了腰板。


    “武大人！俺们这些年被朝廷害惨了！皇帝老儿只知道享乐，奸臣当道，把天下弄得乌烟瘴气！金狗来了，他们只知道跑！打金狗的是您，护着俺们的也是您！”


    他顿了顿，又喊起来。


    “这天下，该换个主人了！”


    “对！”旁边有人接话，“武大人当皇帝，俺们举双手赞成！”


    “武大人当皇帝！”


    “武大人万岁！”


    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整齐。


    陈正眉头一皱，策马到武松身边：“武头领，这话……”


    “让他们喊。”武松的声音很平静。


    队伍进了根据地。


    城里比城外还热闹。


    大街小巷全是人，家家户户门口挂着红布。有人放鞭炮，有人敲锣打鼓，还有人在街上摆了流水席，见了武松的队伍就往上塞吃的。


    周大刀一瘸一拐地迎上来，脸上带着笑：“武头领！可算回来了！”


    武松翻身下马：“腿怎么样了？”


    “没事没事，崴了一下，养两天就好。”周大刀压低声音，“武头领，城里这两天闹翻天了。那些来道贺的使者，住满了三条街的客栈。还有人专门从外地赶来，就为了见您一面。”


    武松皱了皱眉：“什么人？”


    “三教九流都有。”周大刀凑近了些，“有几个，是各地山寨的头领。他们说……想归附您。”


    林冲和陈正对视了一眼。


    武松没说话，迈步往里走。


    晚上，根据地的议事厅里挤满了人。


    各地来的使者、投奔的头领、本地的将领，乌泱泱坐了几十号人。


    武松坐在上首，一言不发。


    陈正站起来，清了清嗓子：“诸位，安静。武头领刚打了大胜仗回来，诸位有什么话，简短些说。”


    第一个站出来的是青州的周老将。


    他一抱拳：“武头领，末将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武头领……”周老将的声音有些发颤，“您打跑了金狗，救了天下百姓。这份功劳，比那些坐在皇位上的人强了不知多少倍！末将斗胆，请武头领……登基称帝！”


    此话一出，满堂哗然。


    “请武头领称帝！”


    “请武大人登大位！”


    “天命所归！天命所归啊！”


    一时间，议事厅里喊声震天。


    武松抬了抬手。


    声音渐渐小了。


    所有人都盯着他，等他开口。


    武松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林冲站起来：“诸位的心意，武头领领了。称帝的事，不是一句话就能定的。容武头领再想想。”


    人群里有人嘀咕了几句，但没人再说什么。


    宴席散了。


    议事厅里只剩下武松、林冲和陈正三人。


    夜已经深了，外面的喧嚣渐渐平息，只剩下虫鸣声。


    陈正犹豫了一下，走到武松身边，压低了声音。


    “武头领，有件事，得跟您说……”


    武松抬起头：“什么事？”


    陈正往左右看了看，凑到他耳边。


    “江南那边，传来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