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动静越来越近了。


    陈正眯着眼往前看，突然喊了一声：“武头领，金兵那边来人了！”


    武松停下脚步。


    尘土飞扬的方向，几匹快马正往这边跑。马上的人举着白旗，老远就在喊：“别放箭！别放箭！”


    林冲从旁边走过来，皱着眉头：“求和来的？”


    “看样子是。”武松往那边看了一眼，“让他们过来。”


    那几匹马跑到跟前停住了。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官，穿着金国的官服，脸白，翻身下马的时候腿都在抖。他往前走了两步，扑通一声跪下去。


    “在下是金国使者乌延布，求见武大人！”


    武松没动。


    乌延布跪下，额头冒汗：“我们……我们愿意和谈！”


    旁边的士兵们哄笑起来。


    “和谈？刚才怎么不和谈？”


    “猛将死了就想跑？”


    “晚了！”


    乌延布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低着头不敢抬。


    武松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你们大帅呢？”


    “大帅……大帅在营中等候。”乌延布咽了口唾沫，“大帅说，只要武大人肯和谈，一切好商量……”


    “一切好商量？”武松冷笑一声，“你们金兵杀了多少人？烧了多少村子？现在说一切好商量？”


    乌延布趴伏着，额头磕进土里：“武大人息怒……这些……这些都可以赔偿……”


    “赔偿？”武松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怎么赔？”


    乌延布浑身一抖：“金银……粮草……战马……只要武大人开口，我们都可以……”


    “行。”武松站起身，“回去告诉你们大帅，明天辰时，让他亲自来签约。带够金银，带够粮草，带够战马。少一样，谈不成。”


    “是！是！”乌延布连连磕头，“在下这就回去禀报！”


    他爬起来，踉踉跄跄上了马，带着几个随从跑了。


    林冲走过来：“武头领，就这么放他走？”


    “放。”武松看着那几个人消失的方向，“他们不来才麻烦。主动来求和，省事。”


    陈正在旁边笑：“武头领，金狗这是怕了。”


    “怕？”武松摇摇头，“不是怕。是没办法了。”


    他转身往营帐走。


    “猛将死了，士气没了。兵力折损大半，粮草不够。再打下去，他们连退路都没有。”


    林冲跟在后面：“那就逼他们签个狠的。”


    “当然。”武松进了营帐，坐下来，“不把他们榨干，对不起死去的弟兄。”


    方天定站在一旁，一直没说话。这时候开口了：“武头领，金国求和，条件开多少合适？”


    武松想了想：“金银十万两，粮草三万石，战马一千匹。另外，三年内不得犯边，违者天下共讨之。”


    陈正倒吸一口凉气：“这么多？”


    “多吗？”武松看着他，“他们杀了多少人？十万两金银够赔吗？三万石粮草够那些逃难的百姓吃吗？”


    陈正不说话了。


    林冲点点头：“开得好。不狠不行，让他们长长记性。”


    方天定也没再说什么。


    当天夜里，武松让人把条件送去了金兵大营。


    第二天辰时，完颜宗弼来了。


    他骑着一匹黑马，后面跟着几十个亲兵，还有几辆大车。一脸阴沉，嘴唇紧抿，看样子一夜没睡好。


    武松早就在营帐外等着了。


    两边的士兵剑拔弩张，气氛紧绷。


    完颜宗弼翻身下马，走到武松面前站住。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


    “武松。”完颜宗弼开口了，声音沙哑，“你赢了。”


    “知道就好。”武松冷冷道。


    完颜宗弼咬着牙：“条件太苛刻了。”


    “不答应就继续打。”武松往后一靠，“你们还有多少人？”


    完颜宗弼神色更差了。


    他身后的乌延布小声说：“大帅……”


    “闭嘴。”完颜宗弼吼了一声，又转向武松，“金银十万两，粮草三万石，战马一千匹……我们可以答应。但三年不犯边……”


    “不答应就打。”武松打断他，“我说过了。”


    完颜宗弼盯着他，眼里有怒火，但最终还是压下去了。


    “好。我答应。”


    武松点点头，示意陈正把契约拿出来。


    陈正早就准备好了，两份契约，写得清清楚楚。


    完颜宗弼看了一遍，脸上肌肉跳了几下，最后还是提起笔签了名字，盖了印。


    武松接过来，也签了名字。


    “成交。”他把契约收好，看着完颜宗弼，“东西呢？”


    完颜宗弼挥了挥手，亲兵把那几辆大车拉过来。车上堆满了箱子，金银、粮草、牵着的战马在后面。


    陈正带人去清点。


    武松就站在那里，看着金兵一样一样把东西卸下来。


    完颜宗弼一脸阴沉，一句话不说。


    清点完毕，陈正跑过来：“武头领，数目对得上。”


    “好。”武松转向完颜宗弼，“可以走了。”


    完颜宗弼转身就走，走了两步又停住，回过头来：“武松，今日之辱，本帅记住了。”


    “记住就好。”武松冷笑，“下次再来，可就不是签约这么简单了。”


    完颜宗弼狠狠瞪了他一眼，翻身上马，带着人走了。


    那几十个金兵灰溜溜地跟在后面，一个个低着头，不敢看旁边的联军士兵。


    士兵们发出一阵欢呼。


    “走了！金狗走了！”


    “武头领威武！”


    “打跑金狗了！”


    林冲走到武松身边，长出一口气：“总算结束了。”


    “结束？”武松摇摇头，“没那么简单。金狗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次是被打疼了，缓过劲来还会再犯。”


    “那也是以后的事了。”林冲说，“先把眼前的事办了再说。”


    武松点点头，看着金兵离去的方向，沉默了一会儿。


    方天定走过来：“武头领，接下来怎么办？”


    “回去。”武松说，“仗打完了，该回去了。”


    “回哪儿？”


    “回根据地。”武松看着他，“弟兄们打了这么久，该歇歇了。伤员要养伤，死去的弟兄要安葬，活着的要吃顿饱饭。”


    方天定点点头：“我那边的人，也该回江南了。”


    “回吧。”武松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一仗，多亏你们。”


    方天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武头领客气了。能跟武头领并肩作战，是我方天定的荣幸。”


    两个人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当天下午，联军开始收拾东西准备撤退。


    伤员被抬上担架，战死的弟兄被收殓，缴获的物资被装上车。


    武松站在山坡上，看着下面忙碌的士兵。


    林冲走过来：“武头领，差不多了。明天一早就能走。”


    “嗯。”武松应了一声。


    “对了。”林冲想起什么，“张大人还在营里等着呢。朝廷那边的事，武头领打算怎么办？”


    武松沉默了一会儿。


    那个“取而代之”的提议，他一直没回复。


    “先不急。”他说，“等回去了再说。”


    林冲点点头，没再问。


    太阳落山的时候，营地里升起了炊烟。


    士兵们围着火堆坐着，吃着缴获来的粮食，脸上带着笑。


    有人在唱歌，有人在说笑，有人在擦刀。


    武松端着碗，穿过营地，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


    有些人他认识，有些人他叫不出名字。但每一个人都跟着他出生入死，没有退缩过。


    陈正跑过来：“武头领，吃饭了。”


    “吃过了。”武松把碗递给他，“明天一早走，让弟兄们早点歇着。”


    “知道了。”陈正接过碗，转身要走，又停住，“武头领，我有句话想说。”


    “说。”


    陈正挠了挠头：“这一仗，打得真痛快。跟着武头领，没白活。”


    武松看着他，笑了一下：“去吧。”


    陈正嘿嘿笑着跑了。


    夜深了，营地里安静下来。


    武松坐在营帐里，看着桌上的契约。


    金国求和，城下之盟，签了。


    这一仗，赢了。


    但这只是开始。


    金国不会甘心，朝廷那边还在等他的回复，天下的局势远没有定下来。


    接下来的路，还长着呢。


    他站起身，走出营帐。


    夜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远处，有火光在闪烁。


    那是村庄的方向。


    战争结束了，百姓们也该回家了吧。


    他们会怎么想？会怎么看这一仗？


    武松望着那个方向，久久没有说话。


    身后，有脚步声响起。


    “武头领。”


    是林冲的声音。


    武松没回头：“什么事？”


    “探子回来了。”林冲走到他身边，“说前面的几个村子，百姓们听说金兵退了，都在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