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


    武松一夜没合眼，就站在山坳北边出口，刀柄上的血已经干透，在晨光里发黑。


    “武头领。”陈正跑过来，脸上带着疲惫和兴奋，“俘虏清点完了，一共三千四百多人，金兵死了五千多，跑掉的不到两千。”


    武松点点头。


    “粮草辎重也缴获了一批，够咱们吃上十天半个月。”陈正继续说，“弟兄们也清点过了，死了八十三个，伤了两百多，重伤的有三十来人。”


    “伤兵呢？”


    “都安排好了，在后边山坡上。”


    武松又点点头，眼睛却没从北边收回来。


    陈正顺着他的眼睛看过去，官道上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他想了想，压低声音：“武头领，您是在等那个金将？”


    “嗯。”


    “那人确实厉害。”陈正回忆着昨晚的情形，“一身金甲，使一杆长枪，在咱们几百人里杀进杀出，愣是没人拦得住。林教头射了他两箭都没射中。”


    武松没说话。


    “听俘虏说，那人叫完颜陈和尚，是金国第一猛将，从没败过。”陈正又说，“武头领，您觉得他会来吗？”


    “会。”


    话音刚落，山坳外边传来马蹄声。


    不是一匹马，是几十匹。


    武松眯起眼睛，看见远处扬起的尘土里，一队骑兵正往这边赶来。为首的那人穿着金甲，手里提着一杆长枪，就是昨晚那个金国猛将。


    “来了。”武松说。


    陈正神色一变：“武头领，我去叫人……”


    “不用。”武松打断他，“让弟兄们都在后边待着，别出来。”


    “武头领……”


    “听我的。”


    陈正咬了咬牙，转身往后跑。


    金国骑兵在山坳外两百步的地方停下来。完颜陈和尚策马上前，眼睛扫过山坳里的尸体和血迹，最后落在武松身上。


    “武松！”他用汉话喊道，声音洪亮，“昨夜一别，本将军说过，改日再战。今日本将军来了，你敢不敢出来一战？”


    山坳里没人回答。


    完颜陈和尚又喊：“怎么？武松不敢吗？躲在山坳里靠埋伏杀人，算什么英雄好汉？”


    还是没人回答。


    他冷笑一声，调转马头，对身后的骑兵们说了几句女真话。那些骑兵齐声大笑，笑声里带着嘲讽。


    “武松！”完颜陈和尚又转过来，“你若不敢，就亲口说一声！本将军立刻就走，日后再不与你为难。但从今往后，天下人都知道……武松怕了金国第一猛将！”


    山坳里传来脚步声。


    武松从北边出口走出来，手里提着那把还沾着血的刀。


    “你来了。”他说。


    完颜陈和尚眼睛一亮：“武松，你敢应战？”


    “废话太多。”


    完颜陈和尚哈哈大笑：“好！这才是武松！”他把长枪往马背上一插，翻身下马，走到两军之间的空地上，“本将军听闻你是打虎英雄，一身武艺天下少有。今日就让本将军见识见识，你到底有多厉害！”


    武松没动。


    “怎么？”完颜陈和尚皱眉，“你要骑马打？还是步战？本将军都奉陪。”


    “步战。”武松说，往前走了几步。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林冲从山坳里冲出来，一把抓住武松的胳膊：“武头领，让我去！”


    武松没回头。


    “那人气势不在我之下。”林冲压低声音，“您是主帅，不能有闪失。让我去试试他的深浅。”


    “不用。”武松挣开他的手，“你的伤还没好。”


    “我……”


    “照顾好弟兄们。”武松打断他，继续往前走。


    林冲站在原地，表情凝重。


    方天定也从山坳里赶过来，看了一眼空地上的两个人，对林冲说：“拦不住？”


    “拦不住。”


    方天定叹了口气：“那就只能看着了。”


    山坳里的士兵们纷纷围过来，挤在出口处往外看。


    “那金将是谁？”


    “听说叫完颜陈和尚，金国第一猛将。”


    “武头领能打得过吗？”


    “不知道……那人看着好厉害。”


    “嘘，别说话，看着。”


    空地上，武松和完颜陈和尚相距三丈。


    完颜陈和尚打量着武松，眼中带着审视和兴奋：“武松，本将军已经很久没遇到能让本将军认真的对手了。希望你不要让本将军失望。”


    武松没理他，只是把刀横在胸前，刀尖斜指地面。


    “好架势。”完颜陈和尚赞了一声，把长枪平端起来，枪尖对准武松的咽喉，“来吧。”


    两人都没动。


    晨风吹过空地，扬起一片沙尘。


    山坳里的士兵们大气都不敢出，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空地上的两个人。


    林冲的手按在剑柄上，手指攥紧了。


    方天定的手也按在刀柄上，眉头紧皱。


    陈正站在他们身后，嘴唇紧抿，脸上全是汗。


    “你不动？”完颜陈和尚问。


    “你先。”武松说。


    完颜陈和尚笑了：“好胆色。那本将军就不客气了！”


    话音未落，他整个人已经冲出去，长枪带着一道寒光，直刺武松咽喉。


    这一枪又快又狠，枪尖破空而来，带起一阵尖锐的呼啸。


    山坳里的士兵们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好快！”


    “武头领……”


    武松没躲。


    他的刀横着挥出去，刀背撞在枪杆上，发出一声闷响。长枪被磕偏了半寸，枪尖擦着武松的脖子掠过，削掉几根头发。


    武松的刀顺着枪杆滑过去，直取完颜陈和尚的手腕。


    完颜陈和尚猛地收枪，枪尾往下一压，挡住了这一刀。


    两人分开，各退一步。


    “好！”完颜陈和尚眼中精光四射，“果然名不虚传！”


    武松没说话，只是把刀收回来，刀尖又斜指地面。


    完颜陈和尚舔了舔嘴唇，握紧长枪：“再来！”


    他再次冲上来，这次不是直刺，而是横扫。长枪带着呼呼风声，扫向武松的腰间。


    武松跳起来，躲过这一扫，刀在空中劈下，直取完颜陈和尚的肩膀。


    完颜陈和尚把枪一立，挡住了这一刀。


    当的一声巨响，两人都往后退了两步。


    “好力气！”完颜陈和尚喊道，“再来！”


    他的枪法越来越快，一枪接一枪，枪枪致命。刺喉、刺心、刺腹、刺膝，每一枪都是杀招，不给武松任何喘息的机会。


    武松的刀法也越来越快，格挡、闪避、反击，刀光在阳光下闪烁，和枪影交织在一起，让人眼花缭乱。


    山坳里的士兵们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是神仙打架吧？”


    “我连他们的招式都看不清楚……”


    “武头领好厉害！”


    “那金将也厉害啊！”


    林冲死死盯着空地上的两个人，眉头越皱越紧。


    方天定走到他身边：“怎么样？”


    “不好说。”林冲声音沙哑，“那金将的枪法确实厉害，不在我之下。但武头领的刀法也厉害，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


    “能赢吗？”


    林冲没回答。


    空地上，两人已经交手三十多招。


    完颜陈和尚的脸上没有了笑容，取而代之的是凝重和兴奋。这种凝重是认真对待强敌的凝重，这种兴奋是终于遇到对手的兴奋。


    “武松！”他喊道，“你是本将军遇到过的最强对手！”


    武松没理他。


    他的刀法和之前不一样了。之前是防守反击，现在开始主动进攻。


    一刀劈下去，完颜陈和尚用枪杆格挡，被震得虎口发麻。


    又一刀劈下去，完颜陈和尚往后退了一步。


    第三刀劈下去，完颜陈和尚又退了一步。


    “好！”他大喊一声，“这才对！”


    他的枪法也变了。不再是一枪一枪的试探，而是连续不断的攻击。枪影重重叠叠，像一条银色的长龙，缠绕着武松。


    武松的刀法也随之改变。不再是一刀一刀的劈砍，而是连绵不绝的攻势。刀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和枪影撞在一起，发出连续不断的金铁交鸣。


    当当当当当！


    两人打得难解难分。


    山坳里的士兵们已经忘了呼吸，只是死死盯着空地上的两个人。


    林冲的表情越来越沉。


    方天定问：“怎么样了？”


    “势均力敌。”林冲说，“一时半会儿分不出胜负。”


    “那……”


    “看谁先出破绽。”


    空地上，两人又交手了二十多招。


    完颜陈和尚的喘息声越来越重，额头上全是汗。他的枪法还是那么快，那么狠，但眼中的兴奋已经变成了震惊。


    他没想到，这个打虎英雄，竟然这么难对付。


    五十招了。


    他从没和人打过五十招还分不出胜负。


    “武松！”他喊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恼怒，“你还有什么本事，都使出来！”


    武松没说话。


    他的刀停了下来。


    两人相距一丈，对峙着。


    晨光照在武松脸上，他的眼睛眯起来，像一只盯着猎物的老虎。


    刀尖斜指地面，刀刃上映着阳光，闪闪发亮。


    完颜陈和尚握紧长枪，枪尖对准武松的心窝。


    “来啊。”武松说。


    这是他开打以来说的第一句话。


    完颜陈和尚咬紧牙关，脚下猛然发力，整个人冲了出去。


    武松也动了。


    两人同时冲向对方。


    刀光和枪影在半空中撞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