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第九章

作品:《那个杀神又来了

    一张熟悉的,虚伪至极的脸出现在面前。


    “书儿!你醒了,可有哪里不舒服,快跟母亲说。”


    侯夫人的话一字一字的钻进耳中,于翛只觉得一阵反胃。


    她猛地起身,趴在榻边干呕起来。


    侯夫人吓了一跳,眸中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厌恶,随后自然的往后退了退连忙吩咐下人:“还愣着干什么,还不赶快去叫大夫来!”


    一瞬间屋中再次兵荒马乱起来,往外跑的往外跑,往里挤的往里挤。


    都挤到于翛身边去照顾,拍背,顺气,擦嘴。


    侯夫人身边的嬷嬷对上侯夫人的视线,连忙走到窗边把窗户打开了。


    似乎这样侯夫人才终于能顺畅的喘口气了。


    而于翛根本什么也没吐出来,只是依旧难受的很,脸色苍白的靠在榻上。


    春芝抬手凑近,于翛突然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


    春芝吓了一跳,看向于翛的眼睛,几分不解:“小姐?”


    于翛看着她,微微呼出一口气,这才松了手。


    春芝也莫名松了口气,抬手过去给于翛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小姐,漱漱口吧。”


    春芽端了杯水过来递给于翛。


    里面忙乱着,直到大夫来把脉后和侯夫人一起出去,院子里的一众妇人这才上前。


    听完大夫的话侯夫人仔细的应下,又吩咐了院中的奴婢们,这才看着几个衣着华贵的妇人歉意的开口:“让各位夫人见笑了,招待不周,小女突发不适,这才怠慢,见谅。”


    她微微福身见礼。


    “无碍无碍,你这女儿也是身子太差,绣个嫁衣也能累着了。”


    “哎,也是命苦,幼时一直在外没能好好照料,这才接回府身子总归要好好养起来,但这丫头怕是太亏了,好东西都下去了也不见身子好起来,可怜的孩子。”


    侯夫人叹息着,一副慈母做派。


    一众夫人簇拥着她往外去,声音也刻意压低了些。


    “你够尽心的了,一个姨娘的孩子还能接回来当大小姐供着,她没福气怪得了谁。”


    “就是,亏得是你,不过是她娘走了运帮过侯爷,爬了床生下了她,就应让她在乡下自生自灭,你何必如此心善。”


    “可不是,还给她寻了这么好的婚事,她阿便偷着乐吧,我瞧着就应该日日诵经拜佛给你这嫡母祈福,若不是你,她能高攀上顾家?”


    侯夫人叹着气:“她毕竟是侯爷的孩子,我也是当自己的女儿疼着的,定要给她好好筹谋才好。”


    一群人又是好一番称赞的离去了。


    声音也渐渐远了。


    侯夫人带着人一走,屋中的人也都互相看了看,随后都默默的离开了于翛的床榻。


    擦拭的帕子被随意的丢在了枕边。


    “小姐,奴婢们就在外面,有事便叫我们。”


    说着也没等于翛同意便都出去了。


    刚刚还热闹的屋子一瞬间冷了下来,关切也没了,担忧也没了。


    于翛靠坐着,微微闭了闭眼。


    熟悉的床帐,熟悉的态度,还是熟悉的谈话。


    她又回来了。


    目光落在窗边的小桌上,上面的火红刺眼。


    再次提前了。


    只是没有像她预料到的一般回到大婚,而是回到了她绣嫁衣的时候。


    看来她和顾明朗的婚事已经定下来了。


    抬手摸向自己的里衣,于翛忽的脸色一变。


    怀中空空,阿娘留给她的布不见了踪影。


    一瞬间心好像空了一块。


    为何,不见了。


    又回去了吗?


    于翛抬手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屋中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底一片冰凉,心中也微微冷静下来。


    她现下回不去。


    前几世的此时她都是留在府中绣嫁衣,连出府都是不被允许的,侯夫人总是拿新娘子婚前不可抛头露面这种理由搪塞她,其实就是把她软禁了,就是怕她会在婚前跑了。


    她真的多余担心了,前几世她从未有过逃跑的想法。


    想到这里,于翛自己都忍不住怔愣了。


    是啊,为什么,为什么从未有过逃跑的想法。


    就连那挣扎叛逆的一世她都从未想过逃跑。


    为何?


    难道能控制她的死亡,也能控制她的想法吗?


    外面的嬉闹声打断了于翛的思绪。


    春芝和春芽的对话传来。


    “夫人也真是的,真当亲生的养着,对她也太好了。”


    “嘘,小点声。不过也真是的,她都快越过荣小姐去了,那可是夫人的亲女儿啊。”


    “哎,这么好的婚事,夫人想着她都没想着荣小姐,我看荣小姐和顾公子才是相配的很,郎才女貌,咱们这小姐属实黑了点,举止也是乡野女子,真不知道顾家怎么就答应了,顾公子真是可惜了。”


    “……”


    这些话一字一句于翛都熟悉的很,甚至她都能想象得到两人蹲在廊下说这些话时的神情。


    前世她听到这些,只觉得自卑,只一心觉得嫡母对自己太好了,心心念念的都是敬重嫡母,掏心掏肺的对妹妹好,用心的学习规矩不让侯府丢脸也能配得上顾明朗。


    但其她做什么都是无用的,就算她的礼仪规矩做得比夏锦荣都好也是无人在意的,也是止不住这些非议的。


    只因这本就是他们安排好的,安排好让人说给她听的。


    就是让她一遍遍的听着,让她一直一直的活在自卑中,一直一直的为侯府奉献不问生死。


    不知过了多久,春芽站起身来,透过窗子和站在屋中的于翛对视了。


    她吓了一跳,似乎没想到于翛就站在屋中。


    若无其事的开口:“小姐,窗子开着进风,奴婢关上了。”


    说着立刻从外关上了窗户。


    没有心虚愧疚和被抓到的窘迫。


    她那么自然,就好像自己没有背后议论于翛一样。


    就好像说的都是事实不需要解释一样。


    而前世听到这些话窘迫的人是于翛。


    “不知道怎么了,就站在屋中一动不动的,吓死我了,跟鬼一样。”


    春芽嘀咕的声音还能传进来,两人说着话就走远了。


    于翛动了动,转身走到了窗边,窗子已经关上阻隔了院外的阳光。


    透过窗影,面前的红嫁衣依旧嫣红如血。


    她抬手从筐中拿出剪刀,另一只手抓起嫁衣,面容有些木然。


    抬手,锋利的剪刀朝着嫁衣剪了下去。


    一下一下,直到嫁衣变得破败不堪,成了一缕一缕的红布条。


    看着散落一地的红,于翛笑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笑什么,只是笑得有些悲凉。


    突然门吱呀一声响,有人直接推门进来了。


    “长姐。”


    夏锦荣不打招呼直接推门进来,脸上的笑在看到屋中情形的时候僵住了。


    于翛手中的嫁衣破破烂烂,而她看着这堆破烂还在笑。


    笑得她有些毛骨悚然。


    莫名的她下意识后退一步,有些呆愣的问:“长姐,你在,做什么?”


    于翛抬眸看过去,对上夏锦荣的眼睛。


    她有一双很漂亮的眼睛。


    曾经,顾明朗把她们两人对比,他说她的眼睛透着浑浊,而她妹妹夏锦荣的眼睛那么的明亮清澈,一眼就能让人安定下来,会让人忍不住的对她笑对她好。


    是啊,夏锦荣有一双好漂亮的眼睛,因为她的父母在给她扫平一切障碍,她只需要安安心心当一个发布指令的人就好了,脏事烂事都有旁的人去做,她自然一身干净。


    这是再次重生后,她拿起刀后,第一次见夏锦荣。


    她还是记忆中美丽的模样。


    她还是那么的人畜无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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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你是不满这桩婚事吗?”


    她还是那么的会说话,话中处处都藏着玄机。


    于翛望着她,手不自觉的握紧:“妹妹,你满意这桩婚事吗?”


    以往她只会讷讷的摇头辩解,就算不辩解这些话也会长了翅膀一样飞出去,落进顾家的耳中,让她还没进门就被顾家厌恶。


    现下于翛反问回去倒是让夏锦荣一怔。


    她掩下眸中的忌恨。


    “姐姐为何这么问,顾家哥哥英武不凡,顾家更是清流人家,姐姐能嫁给顾哥哥是福气,可莫要心生不满。”


    她说着走了进来,靠近了于翛。


    有些惋惜的摸着剩余的红料子,“姐姐不喜这嫁衣吗,怎么能这般呢,多不吉利,顾家若是知道了要看轻姐姐说姐姐不懂规矩了。”


    看似处处担忧于翛,实则句句指责。


    于翛笑了,松了手:“妹妹不说,顾家不会知道的。”


    夏锦荣一噎,干巴巴的笑了下:“我怎么会传出去呢,我心心念念都想看看姐姐和顾哥哥大婚呢,怎么会让这些对姐姐不利的事情传出去,若是顾家要跟姐姐退婚,姐姐丢脸咱们侯府也会跟着丢脸的。”


    “妹妹,你很想看我被退婚吧。”


    夏锦荣一愣,有种被戳穿了心事的慌乱。


    “怎么会呢姐姐。”


    于翛拿着破烂红料子往前了两步,朝着夏锦荣身上比了比:“是吗,你难道不想我被退婚,然后自己嫁给顾明朗吗?”


    夏锦荣这次彻底僵住了,“姐姐听谁嚼舌根了又,我怎么会想嫁给姐姐的夫婿。”


    这么说,但是她的话却透着些不甘。


    “不想嫁吗,那荣儿你腰间的玉佩怎么会是顾明朗的呢。”


    夏锦荣闻言慌乱的捂住了腰间玉佩。


    “这是我自己的玉佩,姐姐莫要胡说。”


    “胡说吗,顾明朗腰间的荷包难道也不是你亲手做的了。”


    她说着绕到了夏锦荣的身后,手中的红色料子搭在她的肩上。


    夏锦荣慌乱一瞬后突然静了下来,笑得依旧人畜无害。


    “姐姐,你都知道了啊。”


    于翛的手也轻轻的搭在了夏锦荣的肩上,手中的剪刀依旧夹在指中,对准了夏锦荣的侧脸。


    只是她并没注意。


    “是啊,我都知道了。”


    于翛声音轻轻,无波无澜,倒是让夏锦荣有些意外。


    她设想过于翛知道一切真相的样子,大多歇斯底里。绝不会这般平静。


    “姐姐,你知道了又怎样,就算强装镇定你也还是要嫁过去,你也还是要给我去铺路,姐姐到还不如什么都不知,还能无知的快乐些。”


    她笑得残忍又无情。


    于翛的手紧了紧。


    她厌恶她这个样子,她一句话就让她被磋磨到死,她一句话就让她陷进了无边的算计中,她一句话就让她被所有人置于死地。


    她依旧那么的洁白无瑕,但她于翛却活得艰难,甚至连求生都不能。


    或许,她才是那个罪魁祸首。


    她夏锦荣,才是最应该去死的那个。


    如果没了她,一切是不是都不会再有。


    她不用替她嫁人,替她铺路。


    她还是能在小渔村当她悠然自得的小渔女。


    “姐姐,你乖乖的,我会让顾哥哥对你好些的。”


    “若是你敢传扬出去,不管是侯府还是顾家,都有的是办法让你闭嘴。”


    夏锦荣转过身,看着于翛,笑意中都是得意。


    于翛也笑了:“是会杀了我让我永远闭嘴吗。”


    夏锦荣的笑意更深:“是啊姐姐,但是怎么会杀了你呢,有时候活着比死了还要痛苦,姐姐,你怕吗。”


    于翛勾了勾唇:“不怕妹妹,因为这次你会比我先死。”


    夏锦荣惊了一下,眼睁睁看着于翛握着剪刀朝她刺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