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克莱娅下楼时，泽菲尔和烬苍分站在马车两侧。烬苍神态轻松自然，而泽菲尔却脸色紧绷，神情郁结。右手握在刀把上，好像下一秒就要忍不住拔刀把烬苍砍了。


    ……克莱娅快走了几步。


    昨夜她和泽菲尔的收场并不愉快。她说出那句话后，泽菲尔一言未发，两人对峙许久，最后她累了，转身离开时泽菲尔也没有跟上。


    她不知道他是何时回来，从刚才匆匆一眼扫到的眼下青黑来看，他可能连觉都没睡。


    克莱娅不想管他睡没睡觉、不想跟他说话、甚至不想靠近他。


    泽菲尔受了爱情魔药的影响，得不到她的偏爱会委屈，她知道。可她自己又究竟是倒了什么霉，要对一个并不真正喜欢自己的家伙动心？


    克莱娅冷着脸来到马车前，这辆马车要容纳三个人，本身的空间大，车底也更高。一旁的烬苍抬起了手臂，邀请她扶着他上车。


    克莱娅感受到另一侧投来隐忍的视线，她顶着这样的视线，毫不犹豫地撑着烬苍的手臂登上了车。


    她绝不要再处处顾虑泽菲尔的感受了。


    待另外两人进了车厢，克莱娅没留出任何闲话的时间，径直讲解起此行的目的地。


    千径泽，地处卡洛特草原与魔兽森林的交界区，以水路细小环绕如千万条路径而得名。


    相对复杂的自然环境孕育出的是种类繁多的魔兽，克莱娅要找的咒面鲷居于千径泽偏下游的近海区域。


    听名字就知道，咒面鲷最大的特色在其“咒面”。


    它们有伴侣相食的传统，在结合过后，雄性咒面鲷会被雌性吞吃入腹，而后在雌性的身体表面形成一张新的脸。


    咒面鲷的族长通常在身体上有千百张脸。


    腹中珠则是雄性被吞食后凝结的怨念，也是雌性咒面鲷的力量来源。


    越强大的咒面鲷，腹中珠就越是光华灿烂。


    “您是要炼制什么魔药，才会需要这样邪恶的原料？”烬苍听了她的讲解后，忽然问。


    克莱娅脑中思绪一顿。眼珠下意识要转向泽菲尔，却及时反应过来克制住了。


    她都忘了！之前跟泽菲尔说的是这是结婚需要的魔药材料，谁家好人结婚用这么邪乎的东西！又是吃又是长脸又是结珠子的，这是生怕可以百年好合啊。


    “也没有很邪恶吧，”克莱娅勉强道，“为对方牺牲，从此合为一体，是很感人的爱情啊！”


    烬苍眼神有了些许微妙的变化，似乎没有想到克莱娅对爱情的理解是这样，沉吟片刻，又问道，


    “那您之前需要我族的尾鞭，也是为了同一个魔药吗？”


    “是的，”克莱娅板着脸，用女巫答辩考核一般的语气道，“我很欣赏骨狮为爱勇敢竞争的精神。”


    烬苍若有所思。另一个人却快要蹭蹭冒黑气了。克莱娅这才意识到在眼下的三人关系中，这句话似乎在暗指些什么……？


    ……唉，算了，反正混过去了就行。


    克莱娅三人到达千径泽旁的一个小渔村时，时间已经来到下午四点。


    克莱娅克服了社恐向村民问了路，找到了村长家，打听是否有附近河域的更具体的魔兽分布图。


    鱼类魔兽还保留着洄游的习性，每年的所处位置都会有所变化。没有当地渔民的带路，很难找到准确的聚集地。


    村长是位和善的老婆婆，听完克莱娅的来意后，便遣她孙女去找“托伦伯伯”。


    没等多久，一个相貌方正，看着热情又朴实的中年渔民便走了进来。


    一见到站在院子里的克莱娅几人，他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手中握着的鱼叉往地上一杵，大嗓门在院子里震了几个来回，


    “这几位便是外来的朋友了？你们喊我托伦就行，今晚先来我家睡，明天我就带你们去找咒面鲷！先说好，我只能带你们到附近，剩下的路你们是靠道具还是魔法，那我可不管！”


    克莱娅自然说是。跟着托伦往他家走时，这位豪放的大胡子老伯果然憋不住地跟几人搭起话来，


    “姑娘，你们找咒面鲷，是要干什么啊？那玩意儿可凶得很！”他看出来克莱娅才是领头的了，便先找她说话。


    克莱娅礼貌地回答早就编好的谎话——出门在外没有直接交家底的道理——她是个炼金术士，找咒面鲷是因为贵族夫人要用。


    哪位贵族？抱歉不方便告知。


    没有，她没那么优秀，只是贵族夫人不嫌弃，给口饭吃。


    克莱娅的答话冷冷淡淡，问了一就不说二，礼貌有余，对谈话来说却是很沉闷的。


    托伦咂了咂嘴，又转向烬苍，拍了拍他的手臂，


    “好小子！你这皮肤够劲的啊！老伯我在水上晒了几十年都没你黑！”


    烬苍尴尬地笑了笑，也回答不出托伦问的，他是用了什么特殊品种的油，才晒出这么漂亮的一身黑皮。


    总不好跟人说我这是天生的吧？


    接连受挫的托伦对自己的社交能力头一次产生了怀疑，不死心地转向那个看起来就最冷淡的金瞳青年。


    他寻思，这一次非得让人跟他有点谈兴不可，不然他“千径泽第一大嘴”的招牌今天可就要砸在这儿了。


    苦思良久，视线在三人之间转了又转，托伦眼睛一亮，终于想到一个对方一定会接话的问题。


    托伦绕到泽菲尔身边，在他就要后退避开之前，压低声音快速道，


    “好小伙子，你是不是喜欢那个炼金术士小姐啊？”


    对上泽菲尔倏尔看来的金瞳，托伦得意地一笑，连嗓门都忘记控制了：


    “我就知道！你老看她！哎不过我怎么感觉她不太爱理你啊，你是在暗恋呐还是你俩吵架了？”


    “我……”泽菲尔刚说出一个字，就被克莱娅打断了。


    “托伦老伯。”她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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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气下沉，面色不快，但下一句又重新变得缓和起来，“请问我们还有多久才到？”


    泽菲尔不再说话，安静地垂下眼睫。托伦看看他，又看看克莱娅，倒是也没生气，只是“哎哟”一声，拍了拍泽菲尔的肩膀，又走到前面领路去了。


    “就到了！快了！”


    托伦家是一座挺大的木房子。中间是庭院，三侧都有房间。可见家底比较殷实。


    据托伦说，这都是他早年四处游历积累下来的财富。


    后来托伦因为年纪大了回到渔村，无妻无子，依然只喜欢跟从远方而来的旅人打交道，所以村长婆婆才主动将克莱娅几人介绍到他家。


    “别跟你托伦伯伯客气！尽管吃！”


    托伦将克莱娅几人引到餐厅，豪气地一挥手。他身后是满满一桌菜肴，一旁的男仆沉默地退下。


    克莱娅扫了一眼桌面，四荤两素一汤，都是正常食物，终于不再是一大碗浓汤加一点碎菜的搭配了。


    如果不是昨天的晚餐那么难吃，泽菲尔还会不会离开去准备食物？还会不会看到烬苍揽着她，又因为吃醋而跟她吵架？


    克莱娅撇过头，将无益的追溯抛之脑后。


    克莱娅在圆桌的一侧坐下，为了表示礼貌，她选的是近门的客位。


    正对着的本该是主人的位置，托伦却一把拉过泽菲尔，把他按到了主位上，托伦自己则下一秒就在旁边另一个位置坐下了。


    “来来来！快吃了！”


    托伦豪爽地招呼道。“被”按在克莱娅正对面的泽菲尔状似无辜地和克莱娅对了一个眼神。


    克莱娅移开视线，她才不信泽菲尔那么柔弱，能被一个普通的老大爷强行按在某个座位上。


    克莱娅夹起面前的一块鱼肉。这盘鱼色泽嫩白，汤底浓稠，气味鲜美，看起来比一些名厨的招牌菜也不逊色什么。


    克莱娅刚把鱼肉放入口中，却——猛地呕了出来！


    怎么会？！


    离她最近的托伦立即离开了椅子，一步跨到了克莱娅身边，伸手像是想要把弯腰的克莱娅扶起来却又不敢轻易碰她，连声呼喊，


    “哎哟，这是怎么了？这鱼肉有什么问题吗？你哪里不舒服吗？”


    克莱娅抬起眼，托伦的神色依然急切又担忧，看不出半点异常。


    泽菲尔跪在她脚边，握着她的一只手，烬苍在她身后。


    不知道敌人的底细，不能轻举妄动。


    克莱娅用尽毕生演技，露出一个略尴尬和局促的笑，好像不小心被人撞破了什么秘密似的，轻声说，


    “不好意思啊，我忘了怀孕不能吃鱼了。”


    怀孕？


    托伦的眼神快速扫过克莱娅平坦的小腹，又挤出一个笑来，刚要说点什么。


    眼前却一道白光闪过，那个他很看好的黑发青年，突然拔刀和那个不告诉他身体油在哪儿买的家伙打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