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菲尔转身就走，克莱娅想都没想，立即追去。


    泽菲尔腿长走得快，克莱娅要小跑才能追上。在街上她也不好意思喊他的名字，追了好一段路才赶上他。


    离关镇的夜晚，街上很少行人。卡洛特草原上特有的银冠木以银色叶片折射着路灯的暖黄色光线，微风流动，空中有些许的草叶在飞舞。


    “泽菲尔！”


    离他近了，克莱娅才敢小声喊他。即将踏上一段小巷台阶的泽菲尔停住了脚步，脊背明显地震动了一下，却没有转过身来。


    克莱娅平复着自己的呼吸，慢慢走了过去。


    她迟疑了一瞬，还是伸手轻轻拉了拉泽菲尔手肘处的衬衣布料。


    他终于偏过头来，眼角有一点点湿润的闪光。


    “你……！”克莱娅的第一个字因为错愕而声音很大，剩下的两个字却细微如蚊吟，“……哭了？”


    泽菲尔转回头去，轻轻抽离手臂。克莱娅连忙拽得更紧了。


    泽菲尔不动了。


    拽紧他只是克莱娅下意识的动作，她怕他又要走，又得她追。可是把人留下来了，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克莱娅完全不会哄人。


    “克莱娅小姐……”泽菲尔略有些闷哑的声音传来，“您是不是喜欢那头狮子？”


    “我没有啊！”


    “那您为什么允许他和我们一起去千径泽？”


    克莱娅有些心虚，但还好他现在背对她，看不到她的表情，“……我是为了让他帮忙。”


    “您不是这样的人。”


    克莱娅心头一动。


    泽菲尔倏尔转过身来，方才的泪光已然不再，但眼中却还有些湿润。他面对着克莱娅，走出一步，克莱娅也被迫后退一步。


    “您不喜欢麻烦别人，不喜欢别人接近您。”又一步。


    “您为了避免跟人交往，宁愿花费更大的代价来达到相同的目的。”再一步。


    “您就是这么傻，”他抛出定论，“有人说喜欢您，您会给他判死刑。”


    克莱娅对他的措辞哭笑不得，哪里就那么夸张了？


    她想辩解，却见到泽菲尔在她面前，眼中又落下一滴泪来，光线折射下如一把小小的刻刀，他说，


    “为什么您对他不一样？”


    克莱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根本不是对他不一样，克莱娅在心里回答，我是对你不一样。


    可她不能说。


    见她沉默，泽菲尔更伤心了，“您让他走在您身边，和他说话，说到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克莱娅无奈，还有些莫名的高兴，她承诺道，


    “我以后走在你身边，和你说话，也看你，这样可以了吧？”


    “那不一样。”


    泽菲尔此刻却出乎意料地倔，“为我的要求而看我，和因为您喜欢而看我，这两者区别太大了。”


    “你想要我……”克莱娅甚至说不出“喜欢”这两个字，“不可能。”


    她说得斩钉截铁，话语落在地上，一直滚到巷子的尽头。


    “为什么不可能？”泽菲尔好像今晚一定要把事情全都说个明白。克莱娅以往感受到的他的耐心，他的恪守距离，在此刻全都不见了。


    他焦躁，不安，像是宝物被人夺走的巨龙，对失去的恐惧令他进退失据。


    “为什么不可能？”他又问一遍。


    克莱娅感到自己正在被逼迫着给出一个答案。如果有可能，她甚至觉得，泽菲尔宁愿现在就把她吃了，也要掏出她的心来看到那个答案。


    她撇过头去，语气愈发冷硬，“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克莱娅此前从未用这样的语气对他说话。泽菲尔眼神一颤，直觉教他服软，心中却还是闷着一口气。两股冲动在胸膛中交织着，泽菲尔被撕扯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后退一步，微凉的晚风终于得以灌入两人之间，送来新鲜的空气和喘息的契机。


    “我该怎么做，”他轻声说，“才可以让不可能变成可能？”


    灯光下，他的金瞳如海浪中的小船。颠簸起伏，在风暴中找不到灯塔的方向。


    克莱娅在这样的目光下心软了些。她难得软言道，“像你之前那样，就已经很好了。”


    好到连她都真的心动。


    泽菲尔却不相信这个回答。他伸手扶住额头，仰头深深地喘了口气。克莱娅看不到他的脸，只看到他强行压抑下的焦躁，和脖颈上鼓起的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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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筋。这样的泽菲尔令她感到陌生。


    他换了个话题，“那您又喜欢他什么？”


    克莱娅没反应过来，“什么？”


    “那头蠢狮子。”他言简意赅。低下头来，又迈出一步，刚刚拉开一点的距离迅速消失了，甚至变得比先前更近。


    泽菲尔的身体几乎快贴上克莱娅的，她可以后退，却没有。


    昏暗的光线，令克莱娅没有发现泽菲尔的瞳孔已经微微竖立。“您喜欢他什么？”他口不择言，“喜欢他的黑色皮肤？我可以把它剥下来。还是他的声音？我可以抽出他的声带。还是说他的耳朵？您盯着那对该死的耳朵看了很久……”


    “泽菲尔！”克莱娅忍无可忍，喝止他。


    她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新认识的人，“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她的语气中多了些失望，


    “你怎么能这样说别人？”


    如果泽菲尔此刻是冷静的，他会听懂克莱娅想表达的只是对他的劝告。可是他现在忮忌非常，克莱娅的话语被当成对烬苍的维护，这燃烧了他最后的理智。


    “我知道，我不该这样说他，”他的金瞳缓缓抬起，越过克莱娅，仿佛投向遥远地方的某个人，喃喃道，“我该在第一次见到时就杀了他……”


    “你疯了吗——”


    克莱娅被那双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真实的杀意所震慑，她知道如果在这样下去，泽菲尔真的会去杀了烬苍，而她连阻止都做不到。


    她抓住了他的手臂，这个触碰令他垂下头来，却看见女巫黑色的瞳孔里是从未见过的冰冷神色。


    泽菲尔心神一颤，像当头被浇了一桶冰水，方才的怒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凉。


    “你以为我不理你是因为他？”


    克莱娅放开了他的手臂，一步步向后退去。“你以为你又有多好？”


    泽菲尔缓慢地眨了下眼，大脑在抗拒理解她的词句。心脏发出警告，他几乎想要立刻逃走，好不用听见她接下来的话——


    “你忘了一切的开端是什么吗？”


    女巫的长袍在忽然袭来的骤风中扬起，她的神色在夜色中如此晦暗不明。


    “你所谓的心意，也不过是魔药的作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