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孩子的爸爸是他俩中的谁啊？”


    托伦问题刚落地，克莱娅条件反射，下意识按住了泽菲尔的手。


    黑发青年拔刀的动作忽然被打断，停顿在半空。


    还好还好，预判到了。


    连克莱娅自己，都有些惊讶于自己对泽菲尔的了解程度......


    托伦显然误会了这个动作的意义，看到克莱娅抓住了泽菲尔的手，便自以为懂了。眉飞色舞地正要说什么，又被克莱娅提前打断：


    “托伦老伯，我肚子疼，您能帮我去找点姜来煮水喝吗？”


    托伦觑了觑她的脸色，克莱娅努力装出痛苦的神情。


    “好吧好吧，我去厨房给你弄点儿。”


    托伦走后，克莱娅没有再浪费时间，低声将鱼肉中怪异的味道告诉了他们。


    那种奇怪的轻微涩味，只有一个遥远地区的一些魔兽族群爱吃，并且能够将其转化为魔力。


    其他地区的生物吃了，却会不知不觉间被吞食魔力，一天内就会变得虚弱，有些还会出现幻觉。


    克莱娅能辨识出来，是因为这种食材虽然十分罕见，但是在女巫城这个每个人都热爱给别人下毒的地方，克莱娅已经有幸尝过三次，对它印象足够深刻。


    因此，在托伦这里吃到这种食材，这绝对不正常。只是不知道是托伦要给克莱娅几人下毒，还是其他人要对托伦下毒，克莱娅他们只是顺带。


    其实克莱娅觉得前一种比较有可能。托伦游历四方，无妻无子，又爱打听，这些特性其实都很可疑。


    但也可能他真的只是性格热情，喜欢自由呢？总不能冤枉一个好人。


    “我们接下来......”


    夜半。


    克莱娅的房门悄悄张开一条缝隙，女巫的长袍从门边一扫而过，轻微的脚步声在楼梯上响起。


    楼梯下方，两侧分别站着泽菲尔和烬苍。


    克莱娅给他们打了个手势，烬苍的火焰从尾巴溜到指尖，烧开了托伦的门锁，又乖巧地回来。


    “嘎吱”一声，年老的木门被推开时不可避免地发出了响声，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突兀。


    但托伦却没有醒来。克莱娅早就让他中了魔药。


    要调查毒药究竟是对谁下的，还是得先调查一下托伦本人才行。只有排除了他的嫌疑，克莱娅才能把毒药这件事告诉他。


    否则，如果就是托伦想要下药害克莱娅几人，告诉他毒药的事，岂不是自曝底牌？


    克莱娅是希望托伦是个好人的。然而，打开衣柜门的一瞬，克莱娅就知道这样的希望大概是要落空了。


    门后是一条漆黑不见尽头的地下通道。


    泽菲尔在前，克莱娅在后，烬苍留在地道外面看守托伦。


    克莱娅不敢在地底这种地方直接使用明火，但魔戒中也没有直接使用光明魔法的道具。所幸泽菲尔说他能看清，克莱娅只好抓着他的衣袖，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地道的坡度很大，像是通往某个很深的所在。再加上视野中一片黑暗，克莱娅没走两步就脚滑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泽菲尔的手腕。下一瞬，她的手臂被一只有力的手托起，让她得到一个稳固的着力点，重新找到了身体的平衡。


    “谢谢......”克莱娅小声说。险些摔倒的后怕令她的心跳略微加速。


    泽菲尔却没有收回他的手。


    “您要扶着我么？”黑暗中，他的被压低的声音似乎也多了几分冷沉，变得有些陌生。


    克莱娅微微走神，这好像是她和泽菲尔自那晚之后的第一次对话。


    其实她也不是完全没有和他说话，只是他从那之后变得好沉默。只用那双小狗一样的金色眼睛看着她，万千情绪代替言语，令她也有些不敢跟他说话。


    “谢谢。”克莱娅说，握住了他向后伸出的手臂。


    两人就这样缓慢地向前走着，地道中回荡着踩在碎石上的“咔嚓”声。


    原本应该令人感到恐惧的声音，此刻却奇怪地令人心情宁静。就好像他们不是走在不知终点的地道中，而只是一条回家时要途径的碎石路。


    如果这条路再长一点，好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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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错。克莱娅想。


    在这样的黑暗中，她可以暂时忘记一切，忘记魔药，忘记争吵。只简单地感受泽菲尔在身边的安心感。


    可是地道并不长。再次经过一个拐角后，眼前出现了浅黄色的光亮。


    他们到达的是一个约两米挑高的洞窟，四周遍布着直抵顶部的木架，架子上的每一格中都摆着一个溶液瓶。瓶中漂浮着的是各种被解剖的肢体或内脏器官。


    在房间的中央摆着一张巨大的长桌，桌上高低错落放着各种实验容器，一沓沓画满图形的稿纸杂乱地堆叠在一边，写着些“生命”、“本源”之类的单词。


    桌旁有一个书箱，一卷卷与“老师”长篇对话的书信散乱地堆过了箱顶。


    这是一个属于真正炼金术士的地窟。


    一般来说，炼金术士是一群相信微小的基本元素的疯狂科学家，而克莱娅这样的女巫操控的是一切事物中蕴含的魔力。


    相当于一个强调物质，一个强调灵魂。


    托伦是个炼金术士这事固然令人震惊，可是它还是解答不了一个问题：他为什么要对克莱娅下毒？她只是想去取腹中珠，与他本人无冤无仇。


    克莱娅在洞窟中转了一圈，根据托伦所收集的材料，隐约产生了一个可怕的猜想。


    这些材料中的很多......都有令人失去神智、变得更具有攻击性的作用！


    难道托伦和魔兽的发狂事件有关？又做贼心虚，以为克莱娅这个贵族派来的“炼金术士”，实际上是为了调查这件事而来？


    “克莱娅小姐，这边还有一扇门。”


    泽菲尔不知何时推开了一个药架，在他手边是一道被打开的石门。


    克莱娅跟在泽菲尔身后进入新的房间，入目便是一副可怕的景象——


    一个巨型的绿色溶液瓶中，漂浮着一个浑身插满管子的中年男性。他的头颅部分被剖开，大脑肉眼可见地被挖取出一大块，而那张被割得残破的脸，却依稀可以辨别出——


    正是托伦！


    下一瞬，巨大的爆炸声在克莱娅耳边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