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门开启，夕阳的余晖如同一道金色的利剑，劈开了车厢内的昏暗。云烬沐浴在这片光中，缓步走下。


    肃杀的气氛在瞬间被打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云烬身上，紧张、疑惑、探寻。黑钢士兵们握紧了武器，响尾蛇的佣兵们则将手按在了枪柄上，独狼那只独眼更是眯成了一条危险的缝。


    卡尔文也跟着下了车，短短十几分钟，他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原本笔挺的制服显得有些空荡。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抬高了声音，确保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经过友好协商，星火工坊已全额缴清历史欠款。考虑到墨铮技师在技术创新上的突出贡献，黑钢决定，对其个人所有技术发明予以独立产权确认。”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一张张错愕的脸，声音又高了几分：“即日起，星火工坊为黑钢认证的‘三级安全技术单位’，受边境条例保护！”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没人是傻子。前一刻还剑拔弩张，恨不得将人就地正法，后一刻就“友好协商”、“突出贡献”了？


    这哪里是审计，分明是上门送锦旗！


    独狼看着卡尔文那张写满“屈辱”二字的笑脸，再看看云烬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烟消云散。他咧开嘴，无声地笑了。


    这个云烬，不是过江龙，是能搅动深海的巨兽。


    卡尔文没脸再待下去，朝身后一挥手，带着他的人，如同丧家之犬般灰溜溜地钻进车里，迅速离开了营地门口。


    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阴云，就这么散了。


    “妈的，痛快！”独狼走上前来，狠狠一拳捶在云烬肩上，却发现对方身子一晃，差点没站稳。他这才想起云烬是个病秧子，连忙收了力道，哈哈大笑：“兄弟，你这手腕，比我车顶的重机枪还硬！以后在锈火营地，谁敢动你们星火工坊，就是跟我响尾蛇过不去！”


    “交易照旧。”云烬稳住身形，平静地回应。


    “当然！”独狼拍着胸脯，“剩下的灵核和你们要的材料，三天内，保证送到！走了！”


    响尾蛇的车队启动，卷起一阵烟尘，浩浩荡荡地离去，将荒野的寂静重新还给了他们四人。


    风刮过金属残骸的声音变得清晰。


    墨铮松开紧握的手，发现云烬的指尖比她更冷。


    他站在原地，身形在午后倾斜的日光下显得异常单薄，仿佛那场谈判耗尽的不止是心力。护目镜遮住了他的眼睛，但苍白的下颌线绷得很紧。


    “能走吗？”她问。


    云烬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回营地的路不长，但没人说话。雷克拎着灵核箱走在最前，宽阔的肩膀像一道移动的壁垒；小豆子跟在墨铮身侧，时不时偷瞄一眼沉默的云烬，眼神里有惊奇也有钦佩和仰慕。


    没多久，锈火营地那扇熟悉的、焊接着各种废铁补丁的大门，完整地出现在他们的视野里。


    门是开着的。


    门口空无一人。


    但一种隐隐的、躁动的声音，正从营地里漫出来，那是一种压抑着的、滚水将沸未沸般的嘈杂。


    墨铮的脚步顿了顿。


    就在他们踏进大门门槛的刹那——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不知是谁先喊出了第一声。


    那锅滚水，轰然炸开了。


    “回来了！他们回来了！”


    “天呐，还活着！”


    “我们不用去了！”


    老巴特拄着拐杖，第一个冲了上来，浑浊的老眼里满是激动和难以置信。他身后，营地里其他人都涌了过来，将四人团团围住。


    “墨丫头！我们刚准备去接你，你……”老巴特的话刚出口，就看到了墨铮身后那个陌生的身影。


    穿着破旧战术服，戴着护目镜，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年轻人。他安静地站在那里，与周围喧闹的气氛明显格格不入，像一块突兀的冰。


    所有人的目光都带上了警惕。废土上，陌生人意味着未知，未知意味着危险。


    雷克察觉到气氛的微妙变化，往前站了一步，魁梧的身躯不动声色地挡在云烬身前。他扫了一眼人群中那些已经按上刀柄的手，声音洪亮：


    “路上遇到的朋友，他叫云烬。这次能活着回来，多亏了他。”


    雷克从怀里掏出那份皱巴巴但盖着黑钢徽记的电子协议副本，高高举起：“这是卡尔文签发的免责电子协议，星火工坊是黑钢认证的‘三级安全技术单位’，受边境条例保护！以后墨铮给我们造的东西，再也不会被封锁了！”


    人群面面面面相觑，被这个巨大的惊喜冲昏了，想信又不敢信。


    “真的吗？”


    “刚刚不是卡尔文要把铮姐儿带走吗？”


    “我们还打算去把人抢回来！”


    “是真的。”还是雷克的大嗓门，继续说着：“那狗娘养的，刚刚带了整整两队黑钢兵，堵在门口要凝噬核！如果不是有凝噬核，铮姐儿说不定就要被带走了。是云烬兄弟，一个人去跟他''谈了谈''。”


    雷克顿了顿，让这份压迫感充分发酵，“在云烬和那混蛋谈过之后，那混蛋就当众签字画押，结清了工坊的债务，允许工坊经营了！云烬帮了我们大忙啊！”


    随即，人群炸开了锅。


    “铮姐儿把债还完了？”


    “他一个人？黑钢两队兵啊！”


    “雷克，你喝多了吧……”


    质疑、震惊、狂喜的目光交织在云烬身上。有人想相信，但废土教会了他们不轻信奇迹。


    小豆子急了，跳起来大喊：“是真的！我亲眼看见的！卡尔文那张脸，绿得跟毒沼的水一样！”


    墨铮向前走了一步，从怀里掏出那个金属采样筒，高高举起。夕阳的余晖打在筒身上，反射出冰冷的光泽。


    “这是我们从噬生原带回来的凝噬核。”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有力，“黑钢要的东西，我们拿到了。但不是因为运气，是因为他。”


    她转身，看向云烬，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信任：“没有他的战术推演，我们进不了毒沼。没有他识破黑钢的伏击，我们回不来。没有他对付卡尔文，我的工坊保不住。”


    墨铮顿了顿，扫视人群：“我希望大家记住，以后云烬是我星火工坊的合伙人。所以技术以外的事情，都由他管。


    老巴特盯着墨铮的眼睛看了很久。这个看着她长大的老人，从她眼中看到了从未有过的坚定。


    他缓缓点头：“墨丫头说的，我信。”


    这句话，像一块落地的基石。


    雷克咧嘴大笑，退回到云烬的身边，伸手重重地拍向他的肩膀——又在即将落下时，猛地收回力道，改为轻握。他想起了云烬那副虚弱的身体。


    “云烬以后就是我的生死兄弟！”雷克的声音在营地上空回荡，“谁要是不服，先过我这关！”


    云烬站在原地，护目镜下的幽黑色瞳孔缓缓扫过人群，朝着大家微微颔首：


    “我是云烬。以后劳烦各位照应。”


    简短，克制，不卑不亢。


    这份冷静，反而让人群中的疑虑消散了几分。废土上，太会说话的人不可信，但沉默而有分寸的人，值得观察。


    震天的欢呼声冲天而起，几乎要掀翻营地上空那片灰蒙蒙的天！人们互相拥抱着，又哭又笑，将连日来的绝望与恐惧尽数宣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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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他们从未奢望过的胜利。


    “哥哥！”


    “爷爷！”


    “铮姐！”


    两个小小的身影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像两只归巢的雏鸟，猛地扑了过来。


    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雷悦，直扑向雷克的怀里。她死死抱住雷克的大腿，仰着脏兮兮的小脸，眼泪汪汪：“爷爷，你没骗我，你真的回来了！”


    雷克那张饱经风霜的硬汉脸上，瞬间柔情似水。他弯下腰，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孙女的头，声音嘶哑：“爷爷答应你的事，什么时候食言过。”


    另一个更瘦弱的小女孩，则紧紧抓着小豆子的衣角，怯生生地喊了一声：“哥……”


    小豆子的妹妹芽芽，因为患有慢性肺病，呼吸总是很微弱，小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这会儿强撑着跑过来，已经耗费了很大的体力，正用力地平复着呼吸。


    小豆子一把将妹妹抱进怀里，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头发，眼眶通红。他从怀里掏出那个沉甸甸的皮袋，塞到妹妹手里，声音都在抖：“芽芽，哥有钱了！哥能给你请最好的医生！”


    墨铮看着这一幕，眼圈也红了。她走过去，蹲下身，温柔地帮芽芽理了理凌乱的头发。


    这，就是她拼上性命也要守护的一切。


    云烬站在人群边缘，安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没有融入欢庆，也没有刻意疏离，只是像一个旁观者，记录着这些鲜活的生命。


    墨铮回头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微微按着太阳穴——那是精神负荷过载的信号。


    她走过去，轻轻握住他的手腕。


    云烬的身体微微一松，那股紧绷感缓解了几分。


    “我们回工坊。”墨铮低声说，“你需要休息。”


    云烬点头，跟着她穿过人群，走向那间破旧但充满希望的工坊。


    身后，欢呼声依旧。


    雷克正在和大家讲叙这一路上的惊险过程，小豆子还亮出了自己的灵核，老巴特正在帮他们联系医生。


    现在他们有钱了，可以用更好的医疗了！


    与此同时，在距离锈火营地两百公里外的一片乱石戈壁。


    “轰！”


    一声沉闷的爆炸，一头体型堪比卡车的钢鬃沙虫，猛地从沙地里钻出，发出痛苦的嘶鸣。它坚硬如铁的甲壳上，一个巨大的坑洞正在“滋滋”作响，冒着刺鼻的白烟，墨绿色的酸液正疯狂地向内腐蚀。


    “就是现在！集火那个伤口！”老布袋扛着一把造型粗犷的喷射枪，对着通讯器怒吼。


    他身后的佣兵们立刻扣动扳机，密集的子弹精准地灌入那个被酸液融开的缺口。


    几秒钟后，巨大的沙虫轰然倒地。


    “妈的，得救了……”一个年轻的佣兵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头儿，你这新家伙也太猛了！一枪就能破甲！”


    老布袋抚摸着手里的“酸蚀枪”，眼中满是狂热。这玩意儿，简直是为废土猎人量身定做的神器！


    “都他妈别愣着，赶紧收拾战利品，天黑前要赶到下一个驿站！”老布袋喝骂道。


    就在他们忙着分割沙虫尸体时，远处的一块巨岩后，两道身影静静地观察着这一切。


    其中一人放下手中的高倍望远镜，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钢鬃沙虫的甲壳，连重型破甲弹都得打半天，那把枪……一发就融穿了？”


    “我看到了。”他身边的同伴声音沙哑，“‘破布袋’什么时候有这种好东西了？”


    沙哑声音的主人站起身，露出一身绣着银色蝎子标记的作战服，“能破除钢鬃沙虫的甲壳，应该也能破除岩铠蠕虫的甲壳，通知下去，不惜一切代价，找到枪的来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