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盯着云烬，试图从那双幽黑的瞳孔里看出哪怕一丝的虚张声势。


    但他失败了。


    “好。”卡尔文终于点头，朝身后的士兵挥了挥手，“你们在外面警戒。”


    他转身，率先登上了响尾蛇车队的指挥车。那是一辆经过重度改装的装甲运兵车，内部空间宽敞，隔音效果极佳。


    云烬对墨铮递了个眼色，后者会意，抱着采样筒，和雷克、小豆子一起守在车下。


    他独自一人，走进了那间临时的“审判庭”。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界一切声音。


    卡尔文舒适地靠在真皮座椅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重新夺回了上位者的从容。


    “云烬先生，你争取到了私下谈话的机会。”他用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现在，说说你的‘细节’。提醒你，浪费审计员的时间，本身就会构成额外的罚单。”


    潜台词很明确：我给了你机会，但你依然是待宰的羔羊。


    云烬没有理会他的姿态，径直走到他对面坐下，将随身的战术数据板放在两人之间的金属桌上。


    数据板表面有明显的酸蚀痕迹,边缘发黄,但核心储存模块完好无损。


    云烬按下侧面的启动键。


    “滴。”


    微弱的蓝光亮起,投影模块弹出,在车厢内壁上投射出一片光斑。


    “我们不谈时间,谈事实。”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卡尔文的敲击声戛然而止,“三个坐标,关联一条屠杀链。”


    “我们不谈时间，谈事实。”他开口，声音不大，却让卡尔文的敲击声戛然而止，“三个坐标，关联一条屠杀链。”


    他伸手在数据板的触控区轻点两下,调出第一份文件。


    【坐标A:峡谷东侧岩壁,高度12米处】


    这是一张峡谷东侧岩壁的高清特写。画面中,一个不起眼的凹陷处被红圈放大,里面清晰可见一枚靴印的局部轮廓。


    “靴印。”云烬的声音平静无波,“黑钢制式户外作战靴,LD-7批次。该批次三年前停产,除黑钢内部安保及少数特许单位,无外流记录。”


    这是第一把刀，直指血牙帮与黑钢的违规关联。


    卡尔文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但依旧镇定：“废土上，什么装备都可能捡到。这说明不了什么。”


    “是吗？”云烬没有与他辩驳，指尖再次滑动。


    照片切换成一张复杂的能量残留频谱分析图，无数红绿线条交织，在一个特定的波段形成了一个刺眼的峰值。


    【坐标B:同位置,能量残留采样点】


    照片切换成一张复杂的频谱分析图,无数红绿线条交织,在一个特定的波段形成了一个刺眼的峰值。


    “这是我们在战场清理时,用便携式频谱仪对岩壁弹痕进行的能量残留采样。”云烬的声音像手术刀一样精准,“频谱峰值与''黑钢Ⅲ型等离子步枪''出厂校准谱完全吻合,误差率0.03%。这是军用管制武器,卡尔文审计员,它不该出现在''匪徒''手里。”


    这是第二把刀,用无可辩驳的技术数据,将“可能”钉死成了“确凿”。


    卡尔文的手指彻底停下了敲击，身体微微前倾，那是一种下意识的防御姿态。他沉默了，车厢内的空气开始变得粘稠。


    他在评估这些数据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的,泄露渠道在哪里?内务部有没有可能已经掌握?


    以及云烬他们想用这些证据得到什么？


    但云烬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调出了第三份文件：【坐标C:峡谷西侧,血牙指挥官通讯记录】


    这是一份被恢复的通讯日志文本。


    发信人标识：K


    位置三角定位：（与您当日指挥车坐标重合率99.7%）


    时间戳:烬火241年10月15日14:37


    内容：目标已进入峡谷。确保清除所有生物标记。


    云烬缓缓抬起头，那双幽黑的瞳孔在昏暗中，仿佛两个噬人的深渊，直直地望进卡尔文的眼底。


    “''K'',是您这辆指挥车通讯主机的默认设备名。”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又重如山岳,“这条记录是从血牙指挥官的加密芯片里恢复的。破解三重加密,还原了完整的通讯链路。”


    顿了顿,像是在给卡尔文消化信息的时间,实则是在加重压迫。


    “需要我播放从废墟中恢复的、带有您声纹特征的原始音频片段吗?虽然只有残缺的四点七秒,但''不留活口''这四个字,很清晰。”


    这是第三把刀，也是最后一刀。它彻底斩断了所有侥幸，将证据链完美闭环，把卡尔文死死地钉在了“主谋”的耻辱柱上。


    “啪嗒。”


    一滴冷汗从卡尔文的额角滑落，滴在光洁的金属桌面上。


    他的脸色在瞬间变得惨白，精心维持的从容与优雅土崩瓦解，呼吸变得粗重，下意识地伸手松了松笔挺的领口，仿佛那里有一只无形的手正在收紧。


    他在疯狂的想着对策。


    靴印可以辩解为巧合,频谱可以说是设备误差,但通讯记录——那是铁证。


    血牙指挥官的尸体被毒雾腐蚀,芯片应该也毁了才对。除非……他们在毒雾爆发前就已经回收了?


    如果只有这些证据,他们为什么不直接交给内务部?反而是来找我?


    他们想要什么?


    云烬收起了所有的投影,车厢内重归昏暗,只有窗外透进的微光,勾勒出两人对峙的剪影。


    “这些证据,连同''血牙''的经费流水、你签字的装备异常调拨单,墨铮已经做了七份加密备份,存储在七个不同的离线节点。”


    云烬的声音冰冷而残酷,像是在宣读一份早已写好的判决书。


    “她还写了一个心跳协议监控程序。规则很简单:我和墨铮,任何一人非正常死亡或失踪超过七十二小时,所有资料将自动发送至——黑钢内部监察部、废土自由新闻网总编台、以及……”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品味这最后一击的分量。


    “你的老对手,黑钢后勤部主管''赤矛''卡恩的私人终端。”


    卡尔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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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瞳孔猛地收缩。


    卡恩。那个在边境资源分配上与他争斗了五年的政敌。如果这些证据落到他手里,自己不仅会被撤职,还会被当成典型,在内部肃清运动中被慢慢折磨至死。


    “所以，卡尔文审计员，”云烬向前倾身，压迫感十足，“我们现在讨论的不是‘如何处罚我们’，而是‘你选择哪种结局’。


    是被内部肃清，还是在身败名裂后，被你的政敌卡恩像狗一样，慢慢折磨至死。”


    卡尔文的目光开始涣散，那是心理防线彻底崩溃的标志。


    就在这时，云烬的语气突然一变，从冷酷的“宣判者”，变成了冷静的“交易者”。


    他再次点亮数据板，屏幕上出现的是一份早已拟好的电子协议。


    “我们是工匠，不喜欢惹麻烦。”云烬将数据板推到卡尔文面前，“这里有一份《谅解与后续处理备忘录》，条件很清晰。”


    卡尔文盯着屏幕,逐字逐句地读:


    **第一条,债务结清。立即、永久注销星火工坊所有历史欠税及罚金。


    云烬掏了一个装满凡品灵核的袋子放在了桌上：“这是二百无属性灵核，还清所有星火工坊的债务。”


    卡尔文往后退了退，没有接，但是也没有拒绝，而是接着往下看。


    “第二，技术独立。承认墨铮所有发明为独立知识产权，黑钢及其附属机构放弃一切追索权。”


    “第三，安全区。六小时内，撤走工坊半径五十公里内所有‘血牙’及相关人员。”


    “第四，定期确认。每月一次加密安全信号互报平安，维持现状。”


    卡尔文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条款，每一条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尊严上。但他更清楚，这每一条，都是他活下去的台阶。


    他颤抖着手，拿起桌上的电子签名笔，却迟迟没有落下。


    “采样筒……”他沙哑地开口，做着最后的挣扎。


    “凝噬核的双属性并不稳定，为了安全起见，暂时无法移交给你们，等属性稳定之后，再行移交不迟。”


    至于什么时候稳定，星火说了算。


    卡尔文闭上了眼睛。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笔尖划过屏幕，留下了他的电子签章。那一刻，他仿佛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瘫软在座椅上。


    “你们……到底想得到什么?”他哑声问。


    云烬拿起已经生效的协议数据板,起身走向车门。


    在拉开车门前,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卡尔文一眼。


    “我们只想安静地造东西。是你,非要让我们学会怎么在规则之外生存。”


    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给予了这位审计员最后一记心理重击。


    “另外,采样筒内那个用来定位和自毁的''附加装置'',我们已经妥善拆除了。下次若再合作,建议坦诚相告。”


    “毕竟,意外总是源于……信息不对等。”


    车门打开,云烬沐浴在夕阳的余晖中,走了出去。


    身后,是卡尔文死寂如灰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