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毒刺与缰绳


    重型卡车的引擎发出沉闷的轰鸣，车轮碾过碎石路面，节奏单调而催眠。


    车厢内，浓重的血腥味与消毒药水的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废土独有的“安全感”。雷克和小豆子像两尊门神，一左一右地守着那个装满了灵核的金属箱，怀里死死抱着属于自己的那个皮袋，连姿势都没换过。


    财富滚烫，足以将人从麻木的生存线上灼醒，但也足以引来最贪婪的窥伺。他们很清楚，在抵达锈火营地之前，任何松懈都可能致命。


    墨铮坐在车厢角落，目光落在对面闭目养神的云烬身上。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得像一张浸过水的纸，嘴唇毫无血色，但呼吸已经平稳下来。那双总是蕴含着风暴的幽黑色瞳孔被眼睑覆盖，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少了几分冰冷的攻击性，多了几分脆弱。


    此刻，他的手指正悬停在终端屏幕上方，偶尔进行一些操作。脖颈处那几道蜿蜒的暗银色纹路，在昏暗的光线下，似乎比之前更清晰了一些。


    墨铮默默朝他靠了靠，意图用这样的方式，给他多一点的支持。


    “滴。”


    一声轻响，打破了车厢内的寂静。


    “破译了。”云烬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雷克和小豆子闻言默默的看了他一眼，又收回了目光，紧护着怀里的钱袋和箱子。有些事，在没有叫他们参于之前，守好自己的本分和责任，就是对团队最好的支持。


    墨铮坐直了身体，凑了过去。


    屏幕上，一份被还原的数据文件静静躺着，标题是——《非授权灵核调拨记录》。


    “这是……”墨铮看清了上面的内容，呼吸一滞。


    清单上赫然记录着三枚良品火灵核、五枚凡品雷灵核从黑钢第七号战略储备库的非正常流出。授权人签章栏是空的，但下方一行小字标注着：灵能频段分析匹配审计员卡尔文个人印章频谱，置信度97.2%。


    而备注栏里，一行经过三重转译的代码被破译了出来：“供‘血牙’行动组预支，事后从目标收缴中冲抵。”


    目标，指的就是“铁砧商队”。


    整个证据链清晰得令人发指：黑钢边境审计员卡尔文，私自挪用战略物资，武装他豢养的“鬣狗”，去劫掠不听话的商队，再用劫掠来的赃物，填平他账目上的窟窿。


    “这个混蛋！”墨铮的拳头瞬间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不仅想逼死我们，还在用这种手段吞并其他所有不顺从他的人！我们可以用这个扳倒他！只要交给黑钢内务部……”


    “然后呢？”云烬打断了她，声音平静无波。


    “然后？”墨铮愣了一下，“然后他会被撤职，会被审判！我们……”


    “然后黑钢会派来一个新的审计员，李尔文，或者张尔文。”云烬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我们了解卡尔文的贪婪和底线，但我们不了解下一个。拔掉一颗蛀牙很简单，但谁能保证，空出来的位置上，不会被按上一颗更致命的毒牙？”


    墨铮哑然。


    她被愤怒冲昏的头脑，此刻才被云烬冰冷的逻辑一点点冷却下来。


    是啊，扳倒一个卡尔文，然后呢？星火工坊与黑钢的根本矛盾不会消失。黑钢的贪婪与控制欲不会改变。换一个更聪明、更狠辣的对手，对刚刚起步的星火而言，只会是灭顶之灾。


    “那……我们就这么算了？”她不甘心地问。


    “不。”云烬摇了摇头，幽黑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极深的算计，“我们不算了。但我们也不‘引爆’它。”


    他伸出苍白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


    “这是一根毒刺。一根足以让他身败名裂，甚至被送上绞刑架的毒刺。”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但它也可以是一条缰绳。”


    云烬看向墨铮，一字一顿地说道：“一条能让我们牵着卡尔文这条恶犬，为我们看家护院的缰绳。他会成为星火工坊在黑钢内部最‘忠实’的朋友，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怕我们出事。我们活着，他才能活着。”


    雷克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着云烬，这个一路都表现得像个战术鬼才的年轻人，第一次感觉到了发自内心的寒意。


    杀人不过头点地。


    可云烬的手段，是要把卡尔文那样高高在上的人物，变成自己手里的提线木偶，让他活着，却比死了还难受。


    这……才是废土上最顶级的“暴力”。


    他默默朝小豆子靠了靠，决定以后什么都听云烬的，只要不背叛，这样强大的鬼才，就不会是自己的敌人，而是自己人。自己人越厉害，就越有安全感，越有盼头。


    “我需要你的技术。”云烬对墨铮说，“把这份证据做成一个‘死亡开关’。设置一个定期验证，如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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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中任何一个人的生命体征消失，或者超过七十二小时没有输入安全码，这份加密文件就自动发送给黑钢内务部、深坑城影子议会，还有响尾蛇的铁蹄老大。”


    墨铮立刻明白了云烬的意图。


    这不仅是威胁，更是“价值绑定”。一旦他们出事，卡尔文的毁灭就会成为定局。为了自保，卡尔文甚至会主动派人来保护他们。


    “没问题。”墨铮点头，技术宅的本能让她瞬间进入了工作状态，“我可以用医疗监测模块做生命体征绑定，再写一个简单的逻辑触发器。多点匿名发送需要借助深坑城的几个公共信号塔，我可以伪装成常规数据包。”


    “好。”云烬说完，身体的疲惫感再次涌了上来。他靠回车厢壁，闭上眼，将后续的执行细节在脑中飞速过了一遍。


    车队在沉默中继续前行。


    两个小时后，锈火营地那标志性的、由无数废旧金属焊接而成的巨大拱门，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


    活着回来了。


    雷克和小豆子紧绷的神经终于松弛下来，脸上露出了劫后余生的笑容。


    墨铮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回家的感觉，让她连日来的疲惫都消散了不少。


    卡车缓缓减速，在营地门口的检查站前停下。


    然而，车门还未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就从检查站的阴影里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熨烫得笔挺的黑钢制服，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脸上挂着公式化的温和笑容。正是黑钢边境审计员，卡尔文。


    他似乎已经等候多时，身后还跟着两队全副武装的黑钢士兵，肃杀的气氛让周围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车厢内的温度仿佛骤然下降。


    雷克和小豆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武器上。


    墨铮的心也提到了嗓子眼。


    只有云烬，依旧靠在那里，连眼睛都没睁开，仿佛外面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车门被独狼的手下从外面拉开。


    卡尔文的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了墨铮怀里那个被特殊布料包裹的采样筒上，笑容更深了。


    “墨铮小姐，”他的声音温和而有礼，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我代表黑钢联合，祝贺你们安全归来。”


    他顿了顿，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


    “现在属于黑钢财产的采样筒，可以物归原主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