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据板断电，云烬将它塞进衣兜。他的目光扫过周围——独狼正背对着他指挥清点，其他佣兵都在忙着剥取护甲，最近的一个距离他至少十五米。


    安全窗口：七秒。


    他抬起脚，用靴底碾住那具指挥官的肩膀，猛地一踹。上半身翻滚着坠入身后的酸液残留区，“嘶嘶”的腐蚀声瞬间响起，血肉与骨骼在强酸中迅速瓦解，冒起刺鼻的白烟。


    整个过程不过五秒。


    当他转身时，独狼恰好回过头来。


    两人视线相接。独狼的目光在云烬身后那片正在冒烟的酸液区停留了片刻。


    峡谷里的风恰好吹过,卷起一缕焦臭的白烟,在两人之间飘散。


    独狼眯了眯眼,像是被烟呛到,又像是在掂量什么,最终吐掉嘴里的烟头,用靴尖碾灭,大步走了过来。


    “今天多亏了你们。”独狼轻撞了一下云烬的肩膀，声音压得很低，“要不是那片毒雾，我们至少得折一半人。战利品上，你有看中的，可以先挑。”


    这是一个充满暗示的提议。刚才云烬的动作，独狼全看在眼里。他愿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也想让云烬领这个人情。


    云烬微微一笑，摇头：“没有。不过我倒是好奇，响尾蛇挑了血牙，想好怎么和黑钢交代了吗？”


    独狼耸耸肩：“那是铁蹄老大和深坑城高层的事。我只管把战利品拉回去。”他顿了顿，语气带上几分嘲讽，“再说，我们灭的是''血牙帮''，又不是黑钢正规军。谁能证明这些家伙穿的是黑钢的皮？”


    云烬点点头，没再多问。


    那边，战利品已经清点完毕。一个光头佣兵跑过来，兴奋得几乎压不住声音：“老大！清点完了！”


    他掏出一个破旧的数据板，上面密密麻麻记着数字：“十二套T3基底护甲，战损率四成到六成不等，按修复成本折价，值八百颗凡品！制式灵能步枪九把，配套弹药十七个弹匣！还有一些零碎……”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最值钱的是三辆铁砧商队的重卡，货舱里全是高纯度共鸣铜矿！老大，那可是能直接卖给深坑城工匠协会的硬通货，至少值一千五百颗！”


    独狼听着汇报，脸上的横肉笑得直抽抽。他转头看向云烬：“车辆和货物太大，你们带不走。我折算成灵核，剩下的等我在深坑城出手后，派人送到锈火营地。”


    “可以。”云烬接过光头佣兵手里的数据板，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


    他调出深坑城黑市最近三个月的价格波动曲线，又叠加了共鸣铜矿的纯度系数修正表。屏幕上的数据流在他眼中飞速闪过，那双幽黑的瞳孔微微收缩，像是在进行某种高速运算。


    “护甲按战损折价，八百颗合理。”他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账本，“武器弹药，制式货不愁销路，按市价九成收，四百二十颗。共鸣铜矿……”


    他抬眼看向独狼：“实际成交价要看买家急不急。保守估算，一千一百颗。总计两千三百二十颗。”


    独狼挑了挑眉，显然没想到云烬连黑市行情都摸得这么清楚。


    “按二千三算吧。”云烬补充道，“抹掉二十颗零头，算是给响尾蛇的运输损耗。”


    “痛快！”独狼大手一挥，“你们七成，一千六百一十颗。我先付六百一十颗现货，剩下的一千颗，三天内保证送到锈火营地！”


    他当即让手下抬来一个沉重的金属箱。箱盖打开，里面码放着一排排闪烁着各色光芒的灵核——火红、雷蓝、土黄、风青，在昏暗的光线下像是一堆会呼吸的宝石。


    云烬接过箱子，掂了掂重量，随后转身走向车厢。


    那里，雷克和小豆子刚刚处理完伤口，正靠着铁皮喘气。看到云烬提着那口几乎能闪瞎人眼的箱子走来，两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停滞了。


    独狼给云烬分灵核的事，他们都看在眼里。他们这辈子第一次亲眼见到这么多灵核。心里虽然隐隐期待云烬会给他们分账，但又不敢想，更不敢问。


    怕是空欢喜，也怕不是。


    云烬在他们面前停下，将箱子放在地上，打开盖子。灵核的光芒瞬间照亮了他苍白的脸。


    “这次任务，从接下采样筒到现在，一共两天十九小时。”他的目光在雷克和小豆子脸上划过，“期间经历噬生原探险、血牙伏击、毒雾反杀。墨铮负责技术突破，我负责战术决策，你们两人负责火力支援和侦察。分工明确，配合到位。”


    他顿了顿：“之前没有明确分成，但是以后得有。现在我给你们报一下总收入。”


    他掏出自己的数据板，调出一份实时更新的账目表：“独狼这次结算了六百一十颗凡品灵核，扣除路上消耗的滤毒罐四个，单价八颗，三十二颗。照明弹六枚，单价三颗，十八颗。


    □□弹药三个弹匣，折合五颗。□□两瓶，六颗。高频震动刀磨损更换刀头一次，十二颗……总计消耗二十三颗。医疗费和车费独狼已经从战利品里扣了。净收入七百八十七颗。


    另外还有酸蚀枪订单的两百颗定金，要等你们参于后续制作工序之后再行分帐。”


    雷克和小豆子的呼吸屏得死死的，喉咙上下移动着，眼光都聚在箱子上没法挪开。


    云烬蹲下身，开始从箱子里数灵核。动作很慢，但每一颗都数得清清楚楚。


    “按雇佣协议。”云烬终于开口，“这次你们每人分得两成。”


    “两成？！”雷克猛地坐直了身体，牵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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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了肩胛骨的伤口，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这数量完全超出了他的意料之外，“不行！云烬兄弟，这太多了！这次全靠你和铮丫头，我们就是打了几枪，哪能……”


    “一共一百五十七颗。”云烬打断了他，直接报出数字，“你们两人，一人一百五十七颗。零头三颗算损耗。”


    一百五十七颗。


    雷克感觉自己连呼吸都不会了。他这辈子拿命换钱，最好的一次也不过三十几颗。一百五十七颗……这个数字足以让他在深坑城买下一栋带地下室的小楼，带着悦儿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小豆子已经彻底傻了。他张着嘴,呆呆地看着云烬，又看看墨铮，脑子里一片空白。他那点可怜的算术能力，此刻只够他算明白一件事——有了这笔钱，他可以把那个漏雨的棚屋换成坚固的铁皮房，还能和芽芽一起，顿顿吃上肉味营养膏。


    但雷克毕竟是老江湖，他在片刻之后就忽然明白了。


    云烬不仅是在分钱，他还在定规矩。


    用一笔让人无法拒绝的钱，把“雇佣”关系，变成“追随”关系。


    而这个价码……妈的，真香。


    云烬自顾自地从箱子里数出三百一十四颗灵核，装进两个厚实的皮袋，不由分说地塞进他们怀里。


    “收好。”云烬的声音很轻，却像锤子一样砸在两人心上，“这只是第二笔，以后，只要你们还在为星火做贡献，你们就会得到应有的分红，你们不仅仅是雇佣兵，你们更是星火工坊的元老。”


    雷克死死攥着那个沉甸甸的袋子，粗糙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看着云烬，这个看起来随时都可能被风吹倒的病秧子，重重地点了点头，嘶哑着嗓子吐出一个字：“好。”


    小豆子看雷克收下，也捏紧了手里的皮袋子，拍着胸脯道：“铮姐，烬哥，以后只要你们用得着我，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墨铮一直含笑立在一旁边，看着云烬和独狼结算，看着云烬把箱子拎过来，看着雷克和小豆子，克制但是又欣喜的样子，看着云烬把工坊的架子都搭了起来。


    她心头涌起说不出的酸涩——父亲生前从未见过工坊账上有三位数的灵核,更没见过有人愿意为''星火''二字追随。


    而现在,一个外来者,用五天时间做到了父亲十年未竟之事。父亲，您看到了吗？


    我会把星火继续下去，我们会把星火从微小到燎原，父亲，您看着就好！


    做完这一切，云烬正准备再度提箱，身子却是一软，朝旁边歪倒过去。雷克和小豆子都欲上前，还是墨铮离得最近，一把将他扶起来。


    在搀扶之时，墨铮发现他脖子上的银色暗纹又向下延伸了一些，抑制剂的研发已经迫在眉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