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温粥与星火


    工坊的大门在身后“吱呀”一声合上，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这里是墨铮的世界。空气中弥漫着机油、金属焊剂和淡淡灵能水晶粉尘混合的味道，对她而言，这比荒原上任何一种野花的芬芳都更令人安心。


    “厨房在那边，有一个加热炉和净水管。”墨铮指了指角落里一个用铁皮围起来的简陋隔间，“卫生间在另一头。”


    她的声音有些不自然，和一个陌生男人介绍“家”里的布局，对她来说是前所未有的体验。


    最后，她指向工坊中央那张唯一还算干净的旧沙发，上面铺着一张洗得发白的毯子。


    “你……你先在这里将就一晚。”墨铮的视线有些飘忽，“等、等过两天，我们就把旁边的仓库扩建一下，给你隔一个单独的房间。我们现在有钱了。”


    “可以。”云烬的回答一如既往地简洁。他摘下护目镜，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愈发深邃的幽黑色瞳孔，平静地打量着这个堆满零件与工具的“家”。


    墨铮感觉自己完成了某种艰难的社交任务，立刻如蒙大赦，转身快步走向工作台：“我先去处理那颗凝噬核，它的能量场很不稳定，必须尽快把它封进惰性容器里。”


    话音未落，她已经完全沉浸了进去。灵能导丝在她指尖灵活地跳跃，各种精密工具发出细微而有节奏的声响。


    云烬没有打扰她，只是安静地靠在沙发上，闭上了眼睛。精神上的极度疲惫如同潮水般涌来，谜核在脑海中掀起的混沌嘶鸣，也因为回到了这个有墨铮存在的“安全区”而渐渐平息。


    不知过了多久，当墨铮终于将那颗危险的凝噬核彻底封存，长舒一口气直起腰时，一股陌生的、带着热气的食物香气，钻进了她的鼻腔。


    她愣住了。


    工作台旁边的空地上，云烬正蹲在便携加热炉前，用一把金属勺子轻轻搅动着锅里。


    锅里，是一碗冒着腾腾热气的钢壳麦粥，米粒被煮得饱满软糯。旁边的小铁盘里，还盛着一小碟用盐和香料简单炒过的菌菇，散发出朴素的焦香。


    不是那种冷冰冰的、只有化学味道的营养膏。是……真正的食物。


    “你……”墨铮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芽芽送来的食材。”云烬站起身，將粥和炒菌菇端到一张还算干净的矮桌上，“人体需要均衡的营养摄入，长期依赖营养膏会造成微量元素缺失，影响神经系统稳定。”


    他的解释，冷静、客观。


    但墨铮看着那碗粥，眼眶却毫无征兆地热了。


    自从父亲去世后，再也没有人……为她点亮一盏等她回家的灯，做一碗热气腾腾的饭了。工坊的炉子，永远是冰冷的。她的胃，也早已习惯了营养膏那千篇一律的冰冷。


    她默默地走过去，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


    温热的、带着谷物香气的暖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瞬间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与寒意。


    那股暖意，一直暖到了心里。


    ……


    与此同时，营地中央的篝火旁。


    老巴特往烟斗里塞满了烟草，就着火光点燃，深深吸了一口，吐出的烟圈在夜色中缓缓散开。


    “雷克，跟我说句实话。”老人浑浊的眼睛看着身旁正在擦拭□□的壮汉，“那个叫云烬的小子，到底什么来头？”


    雷克擦枪的动作顿了顿。他脑海里闪过那场毁灭性的管道爆炸。


    他最终只是咧嘴一笑，笑容里带着几分敬畏。


    “老哥，别问了。”他将一颗擦得锃亮的子弹压入弹匣，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你只要知道，墨丫头的运气来了。咱们锈火营地的盼头，也来了。”


    说完，他下意识地活动了一下右肩，那里被酸液烧灼的伤口虽然已经包扎，但深层的灼痛依然在提醒着他——那不是普通的烧伤。营地的医生说，伤口里残留着毒属性侵蚀，需要更专业的治疗才能彻底清除，否则会影响手臂的灵活性。


    锈水镇这里不行，他想要治疗，得要去深坑城。


    以前有伤去不起，但是现在他有钱了。


    另一边，在小豆子家那间狭小的土坯房里。


    油灯的光芒，将兄妹俩的影子投在墙上。


    “芽芽，你看！这是灵核！”小豆子献宝似的摊开手心，一百多颗散发着微光的凡品灵核，瞬间照亮了妹妹苍白的小脸。


    “哥……”芽芽的眼睛里闪烁着从未有过的光彩，她伸出瘦弱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其中一颗，又飞快地缩了回来，仿佛怕把它弄脏。


    “哥现在有钱了！”小豆子一把抓住妹妹的手，将那些灵核塞进她手里，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哥攒够钱了，哥带你去深坑城！找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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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的医生给你治病！”


    他的声音里满是希望，锈水镇的医生今天下午检查过芽芽的情况，说她的慢性肺病已经开始影响心脏功能，普通的草药和抗生素只能缓解症状，想要根治，必须去深坑城找专业的医师，用灵能辅助疗法配合特制药剂。


    到底需要多少灵核，要去了才知道。但是他现在手里快有两百颗灵核了，不但能治芽芽，还能治他自己。


    今天医生还给他做了一个检查。长期营养不良加上在噬生原吸入的毒雾，他的肺部也出现了轻微的纤维化迹象。医生说，如果不及时治疗，三年内他也会步上妹妹的后尘。


    以前，他们没有钱治，但是这一次，铮姐和烬哥带着他们赚了一大笔，只要跟着他们，以后不愁没有机会再赚钱。


    钱，用了再赚，先把芽芽和他的身体治好，才是头等大事。


    身体好了，才能帮铮姐和烬哥，做更多的事。


    芽芽紧紧攥着那些微温的晶体，用力地点着头，无声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那些象征着希望的灵核上。


    深夜，工坊内万籁俱寂。


    墨铮早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沉沉睡去，连日的奔波让她疲惫到了极点。


    沙发上，云烬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幽黑的瞳孔在黑暗中没有丝毫睡意，反而像两颗正在高速运算的处理器，闪烁着冰冷的光。


    他坐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块独狼交易给他的黑色的加密数据芯片。将其接入墨铮新给他配备的随身的战术数据板后，一个复杂的登录界面弹了出来。


    经过三重身份验证，一个庞大的、布满暗网链接的情报平台，展现在他眼前。


    这是响尾蛇集团赖以为生的地下信息网络。


    云烬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没有丝毫犹豫。


    搜索关键词：【深坑城】、【黑钢】、【边境审计科】、【卡尔文】、【清算科】。


    无数加密的数据流如同瀑布般在屏幕上滚过，被他那经过谜核改造的大脑迅速筛选、重组、分析。


    卡尔文只是个开始。


    那场伪装成劫匪的伏击，绝不是一个边境审计员能独立策划的。背后，必然有一张更大的网。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对方下一次收网之前，找到那张网的线头，然后……


    用手中的利刃，将其一根一根，慢慢割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