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水管道的出口，是一处被锈蚀铁网半遮半掩的豁口。


    腥臭、潮湿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泥土与金属的味道，让四人精神一振——他们活着逃出来了。


    然而，这份逃出生天的喜悦，仅仅维持了不到三秒。


    “哐当——”


    一台巨大的武装卡车碾碎挡路的废铁，停在不远处。车灯雪亮，将四人狼狈的身影照得无所遁形。


    十几个全副武装的佣兵从车厢里跳下来，手中的灵能步枪枪口泛着幽幽的蓝光，呈散开队形警戒。他们站位精准，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逃跑路线。


    车门猛地推开，一个身材魁梧的男人跳了下来，沉重的靴子在地面撞击出沉闷的响声。


    他下巴上留着浓密的胡须，一只漆黑的皮质眼罩遮住了左眼，剩下的那只独眼闪烁着令人胆寒的戾气。


    穿着一件镶嵌着铁甲兽鳞片的皮质风衣，腰间挂着一把造型夸张、锯齿间还残留着干涸血迹的链锯斧——正是响尾蛇集团的分队长，“铁蹄”。


    他没有立刻看人。


    而是蹲下身，用戴着金属护指的手，捻起一块四人鞋底带出的、沾着特殊蓝绿色粘液和金属碎屑的泥土。他放在独眼前仔细看了看，又凑到鼻尖闻了闻。


    “黑钢T3制式灵能润滑剂的氧化味。”他声音低沉，像在自言自语，“混合了……''蚀铁兽''的血液？还有高能爆炸后的结晶尘埃。”


    他站起身，那只发着红光的机械眼扫过四人，最后定格在墨铮脸上。


    “小技师，我们又见面了。”铁蹄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黄的牙齿，“从''报废管道''里爬出来，身上带着黑钢精锐部队和峡谷深处变异体的''纪念品''……你们这趟''材料采集''，动静可真不小啊。”


    他的目光在四人之间扫过，在云烬身上停留了片刻。


    “咦？”铁蹄挑了挑眉，“上次在脊骨之路，你身边只有老兵和小子。这位……”他指了指云烬，“是新招的护卫？”


    雷克的手悄无声息地摸向腰间的□□，但云烬轻摇了摇头。


    “铁蹄队长。”云烬在墨铮的搀扶下勉强站直，茶色护目镜遮住了他异常的眼睛，“我是星火工坊的合伙人。”


    “合伙人？”铁蹄的独眼微微眯起，目光在云烬和墨铮之间来回打量。他注意到墨铮扶着云烬手臂的动作，那种自然而紧密的姿态，不像是临时雇佣关系。


    “有意思。”铁蹄点了根能量烟卷，深吸一口，“上次见面才几天？小技师动作够快啊。不过……”


    他吐着烟圈，目光在云烬缠着布条的手臂上停留——那里，有几道暗银色的纹路从布料边缘隐约露出。


    “你这位''合伙人''，看起来不太像做生意的。”铁蹄的语气带着玩味，“倒像是刚从战场上爬下来的。”


    墨铮下意识地握紧了云烬的手臂，云烬则平静地回应：“我们只是运气好，在边缘捡了些残骸。”


    “运气好？”铁蹄笑了，那笑声里没有一点温度，“说来也巧。今天下午，峡谷深处跟放鞭炮似的，我的人在脊骨之路用远镜都看到了。黑钢的穿梭机像被捅了窝的马蜂，往同一个地方扑。”


    他点了根能量烟卷，深吸一口，烟雾在探照灯光柱中盘旋。


    “后来嘛……我恰好有几个在黑钢哨所喝酒的朋友。”铁蹄吐着烟圈，目光在云烬缠着布条的手臂上停留，“他们说，''清算科''丢了一整个战术小队。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空气凝固了。


    小豆子的呼吸变得急促，雷克的指节捏得发白。


    “黑钢把那片区域划为''最高污染禁区''，连他们自己的回收队都撤了。”铁蹄向前走了一步，声音压得更低，“说是有''未消散的规则扭曲残留''和''高危变异体集群''。”


    他那只完好的眼睛微微眯起，盯着云烬。


    “可你们，就从那附近钻出来了。而且……”他的视线扫过四人鼓囊囊的背包，“看样子，还发了笔不小的财。”


    墨铮的心脏狂跳。她能感觉到身旁云烬的身体在微微颤抖——不是恐惧，而是过度压抑某种反应时的生理性战栗。她下意识地握紧了他的手臂。


    “打开背包。”铁蹄用烟卷指了指，“让我看看，你们的''运气''到底有多好。”


    这一次，不是商量，是命令。


    墨铮咬着嘴唇，第一个打开了背包。


    三段切割整齐的毒须藤主根，在灯光下泛着幽紫色的危险光泽。


    铁蹄没有立刻开口。他从腰间摸出一个巴掌大小的便携式灵能探测仪，对准主根扫了一圈。探测仪屏幕上跳出一串数据——属性纯度、灵能密度、结构完整度。


    他的机械眼红光闪烁了一下，瞳孔微缩，显然在进行快速比对。


    “毒须藤主根，切口平整无撕裂，说明用的是高频震动刀具。”铁蹄用指甲轻敲断面，发出清脆的声响，“内部纤维无碳化，采集后不超过四小时。这品相……”


    他顿了顿，吹了声口哨：“深坑城黑市上，这种货色一段至少五颗凡品。三段，十五颗。”


    雷克阴沉着脸，掏出了共鸣铜矿和那颗泄压的火灵核。


    铁蹄拿起共鸣铜矿，用指甲刮下一点粉末，放在舌尖尝了尝。他皱了皱眉，又从怀里掏出一块磁石，贴近矿石——磁石微微震颤，发出细微的嗡鸣。


    “共鸣铜矿，纯度中上，拳头大小。”他掂了掂重量，“按深坑城的行情，三十颗。”


    他拿起那颗火灵核，对着灯光仔细观察。灵核表面有细密的裂纹，内部的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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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在微弱跳动。


    “凡品火灵核，泄压了，但核心完好。”铁蹄用探测仪扫了一遍，屏幕显示能量残留约60%，“这种货色，修复后还能用，十五颗。”


    小豆子拿出三枚风啸草种囊时，铁蹄的眼睛亮了。


    他接过种囊，轻轻摇晃，耳朵贴近——里面传来细微的、像风铃般的脆响。


    “风啸草种囊，成熟度高，没有破损。”铁蹄咧嘴笑了，“这东西在深坑城黑市，一枚能炒到二十颗。三枚，六十颗。”


    他快速心算，机械眼发出细微的嗡鸣。


    “毒须藤十五颗，共鸣铜三十颗，火灵核十五颗，风啸草六十颗……”铁蹄抬起头，“总计一百二十颗凡品灵核。这只是材料本身的价值。如果加工得当，送到旧港区拍卖，翻一倍不是问题。”


    他扔掉烟蒂，用靴子碾碎。


    “在收货之前，先让我们谈谈现实。”铁蹄的声音变得冰冷，“你们知道在黑钢的账簿上，一支装备完整的T3清算科小队，值多少吗？”


    他不等回答，竖起两根手指。


    “两千颗。还是良品灵核。”他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刮过四人的脸，“这还不算他们身上的情报价值、以及他们失踪带来的秩序威信损失。”


    云烬的呼吸变得略微急促，太阳穴的钝痛像潮水般涌来。他能感觉到视野边缘开始出现噪点，铁蹄的声音在耳边变得模糊、重叠。


    墨铮察觉到他的异常，立刻握紧了他的手臂。


    那股温热的触感像一道电流，瞬间穿透了包裹着他意识的冰冷屏障。混乱的噪音退去，世界重新恢复了清晰的轮廓。


    云烬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推演。


    铁蹄的站位、佣兵的武器配置、车辆的型号、周围地形的逃生路线……所有信息在他脑海中快速重组。


    三秒后，他睁开眼。


    “铁蹄队长。”云烬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铁蹄的笑容僵了一瞬。


    “你的车轮胎上，有三层不同厚度的泥土。”云烬的目光扫过卡车底盘，“最外层是峡谷北侧的红土，中间是脊骨之路的砂石，最内层是这片管道出口特有的黑色淤泥。”


    他顿了顿，声音依旧平稳：“你先去了脊骨之路，然后折返峡谷北侧，最后在这里停留了至少两个小时。”


    铁蹄的独眼微微眯起。


    “你的佣兵，”云烬继续说道，“站位是标准的长时间警戒队形，不是临时布置。左侧那个端枪的，护目镜上有雾气凝结痕迹，说明他在这里待了足够长的时间，体温和环境温差产生了水汽。”


    他抬起头，茶色护目镜下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你在等我们。准确地说，你在赌我们会从这个出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