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


    雷克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握着□□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死死盯着男人，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刚刚从坟墓里爬出来的怪物。


    “回废墟？伪造尸体？你知道清算科的增援部队会在多久之内赶到吗？半小时！最多半小时！他们会带着生命探测仪和重型挖掘设备，把那片地方像筛沙子一样筛一遍！”


    “二十七分钟。”男人的声音平静地纠正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数字。他靠在墨铮的搀扶下，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但那双幽紫色的瞳孔却亮得吓人，里面只有纯粹的、冰冷的逻辑。


    “黑钢的峡谷哨所距离这里十三公里,标准巡逻队的支援速度是每小时三十公里。他们收到信号、集结、出发,需要至少五分钟。”他顿了顿,幽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所以,我们还有二十二分钟。”


    小豆子已经吓得不敢说话，只是下意识地抓紧了手里的弹弓。


    男人的目光没有理会雷克，而是直接落在了墨铮身上。“你的背包左侧口袋里，是不是有一枚T2规格的报废数据核心，外壳有破损，但主储存晶体完好。”


    “你怎么知道？”


    墨铮的大脑处于宕机状态，只是本能地点了点头。那是她从一堆废铁里淘出来的，本来想看看能不能修复。


    男人皱眉：“从口袋形状，你手指的细节……不要在关键时候让我解释无用的细节。我需要你，在十五分钟内，把它改造成一个信号诱饵。”


    男人的语速开始加快，每一个字都像经过精密计算的指令，“用导能丝，绕过它的加密协议，直接连接电源模块。我需要它模拟出四个微弱但持续的生命信号，并且在接收到外部强能量扫描时，呈现出灵能核心过载、即将殉爆的假象。”


    她的心脏开始狂跳，一种挑战终极技术难题的战栗和兴奋。


    “做得到吗？”男人问。


    “……可以。”墨铮咬着嘴唇，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很好。”男人的视线转向雷克，“老兵，你熟悉这里。我要一处新的塌方点，不大，但必须能把人引向我们刚刚制造的废墟。我需要一个能被轻易发现的‘入口’，和一个无法逃脱的‘终点’。”


    雷克脸上的肌肉抽搐着。他看着云烬那双不带任何感情的眼睛,又看了看身边——墨铮已经在翻背包了,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老兵深吸一口气。他见过太多次这个场景:当墨铮决定要修什么东西的时候,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妈的。”雷克怒骂一声,抓起枪,“老子就陪你这个疯子赌一把！”


    他转身对小豆子低吼:“小子,跟紧我！带你见识见识怎么给黑钢的杂种们挖坟！”


    “你，”男人的目光最后落在小豆子身上，“把这个，”他指了指墨铮即将开始改造的数据核心，“在最后一分钟，送到雷克选定的‘终点’，藏在最深处。然后，用最快的速度离开。记住，是最快。”


    少年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里第一次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被委以重任的庄重。


    分工明确，行动开始。


    距离黑钢增援抵达还剩21分钟


    整个岩洞成了最紧张的手术室。墨铮几乎是扑在了那枚报废的数据核心上，手指灵巧得像在跳舞。她的护目镜滑落鼻尖，镜片上快速刷新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数据流。灵能扳手被调到最低功率，发出微弱的嗡鸣，小心翼翼地剥离着核心的物理防护层。导能丝在她指尖穿梭，像编织一张捕获信号的蛛网。


    男人就站在她身后，像一个沉默的监工。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闭着眼，按着剧痛的太阳穴。他的大脑正在进行着超负荷的运算，推演着黑钢增援部队可能采取的每一种搜索模式，计算着风向、塌方扬起的尘土浓度、以及光线角度对视觉欺骗效果的影响。


    每一次深度的推演，都像有一把锥子在搅动他的大脑。视野边缘的暗银色纹路，在皮肤下忽明忽暗，仿佛有生命一般。


    “好了！”十四分钟后，墨铮抬起头，满脸汗水，但眼睛亮得惊人。


    她手中报废的数据核心，此刻正被几圈导能丝和一块充能不满的电池组包裹着，像一个粗制滥造的□□。


    屏幕上,四条波形开始变得“活”了起来,不再是死板的正弦波,而是带着细微抖动的、真实的生命律动。


    “雷克大叔那边也发信号了！”洞口的小豆子压低声音喊道。


    男人睁开眼，幽黑色的瞳孔里一片清明。他接过那个“诱饵”，连同自己的外衣一起递给小豆子，声音沙哑却不容置疑：“把这个和诱饵放在一起，去。然后活下来。”


    小豆子抓起诱饵，像一道青烟，瞬间消失在峡谷的阴影中。


    五分钟后，三道身影汇合在距离塌方区五百米外的一处断崖上。


    距离黑钢增援抵达还剩3分钟


    “轰隆！”


    远处，传来一声沉闷的爆炸，紧接着，是岩石崩塌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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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是雷克预设的第二个陷阱，由几颗松动的岩石和一根被他用巧劲撬断的金属支架组成，足以制造一场不大不小、但足够引人注目的塌方。


    “来了。”男人轻声道。


    地平线上，出现了三个快速移动的黑点。新的清算科小队，他们甚至没有降落，而是直接从低空飞行的穿梭机上索降下来，动作标准而高效。


    他们径直冲向雷克制造的新塌方点。


    “发现异常能量波动，疑似爆炸残留。这里有新的痕迹！”通讯器里传来他们冷漠的声音。


    “生命探测仪有反应！四个信号，非常微弱，在……在那边！第一个塌方点的废墟下面！”


    三人小队立刻调转方向，冲向那片巨大的乱石坟场。他们看到了一处被新塌方堵住的“洞口”，生命信号正是从里面传来的。


    “目标就在里面！准备破拆！”队长下令。


    断崖上，雷克紧张得手心冒汗：“他们……他们真的上钩了。”


    男人没有说话。


    他的全部心神,都集中在另一件事上。


    北侧山脊的风向变了。


    他确定，那里有人。


    那个人在刻意调整自己的位置,避免挡住气流。


    这说明对方意识到了自己刚才的失误,并且立刻进行了修正。


    这种战场意识,绝不是普通的黑钢士兵能拥有的。


    不知意图，不知善恶，目前只是纯粹的、不带任何感情的注视。


    “就是现在！”雷克的大吼将男人的思绪拉了回来。


    废墟下，清算科小队已经开始用高能射線切割堵住洞口的巨石。而就在射線接触到岩石的瞬间，触发了小豆子埋下的最后一个机关——一颗被巧妙卡在岩石缝隙里的高爆手雷。


    “轰——！！！”


    剧烈的爆炸，提前引爆了整个陷阱的连锁反应。


    墨铮改造的数据核心，在感应到爆炸能量的瞬间，模拟出了灵能核心殉爆的最后一道狂暴脉冲，然后彻底湮灭。


    而这场爆炸，也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雷克选择的这个“终点”，本身就是一处地质结构极不稳定的区域。


    “轰隆隆隆——！”


    天崩地裂。


    数以万吨的岩石和泥土从天而降，如同一场无可阻挡的泥石流，将那片区域彻底、永久地从地图上抹去。这一次的塌方规模，是上一次的十倍不止。


    烟尘冲天，遮蔽了半个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