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一座殿堂轰然而塌。


    白晞、黄时雨两人,就这般与漫天烟尘之中,相隔数十丈对望着。


    黄时雨依旧一身嫁衣如火,却是一双眉目很冷,说道:“星官大人,为何小女子觉得现在的你,同白日时的你,有些不太一样呢?”


    “常言道郎情妾意,不会只有一个妾,偏偏有千千万万个郎吧,那大人这场买卖可是极为划算啊,只是害苦了小女子了。”


    “毕竟,小女子连聘礼仅是收了一份而已。”


    白晞神色一冷,眸中一抹寡凉之意暗藏:“时雨啊时雨,此刻已然夜深,你却是动手将洞房掀翻,这是何道理啊?”


    黄时雨闻言,嘴角一抹笑容勾起:“大人既然不老实,那么小女子可就得如对待十五道君那般,开始训你了!”


    一只生非笔,于她手中悄然而现。


    白晞冷眼相视:“时雨,你突然取出生非笔,可是想写些什么?”


    黄时雨不理,只是手持笔锋,在一张白纸上轻轻一点,墨色如血,倏然晕开,勾勒出一些似字非字,似符非符的线络出来,隐隐带起一种不可思、不可测气息油然而生。


    同时口中念道:“生非入命,逆乱阴阳;笔落成谶,一切由我!”


    “无量世间,偶有‘冠夫姓’之说法,意为女子嫁入夫家,姓氏亦随夫而改,生死荣辱皆系一人。”


    “只是星官大人、在场各位宾客,你们皆是记错了,从来没有‘冠夫姓’,有的仅是……冠妻姓而已!”


    “故天地为凭,仙佛同证,星官大人……今夜‘白’姓不在,与我姓黄。”


    “其名为……黄晞!”


    “……”


    “……”


    “…………”


    星官府邸之中,又是陷入一片震耳欲聋沉默之中。


    在场与宴之宾,皆一副睁目结舌之状,贾咚西胡乱揩了下满嘴油,结巴道:“玩……玩儿呢,白祸一出,世间皆寂,莫名其妙的道婚也就算了,冠妻姓又是闹哪一出?


    唯有李十五,静静坐于椅上,陷入沉思之中。


    而黄时雨,依旧手持生非笔,于纸上勾勒。


    同时口中低喃:“如今姓已成,自是立规之时,我夫黄晞,当尊三从四德。”


    “何谓三从:从我不违,从我不叛,从我不离。”


    “所谓四德:容德以悦我颜,言德以顺我意,功德以彰我名,守德以全我命。”


    黄时雨笔锋暂停,白纸上墨迹竟自行蠕动,化作无数细若游丝黑线,如活物般窜向白晞周身,似想篡改他、扭曲他。


    同时一双细长眼眸微弯,语调柔得像春水绕指,却藏着不容抗拒的锋锐,轻唤道:“黄晞我夫,试着学声狗叫与我听听?”


    此话一出。


    本就烛火熄灭,一片昏沉的星官府邸,愈发晦暗起来。


    连着白晞面色,也愈发难看。


    只是,他不曾狗叫,也不曾摆出所谓的‘三从四德’姿态,而是冰冷开口:“时雨啊,你洋洋洒洒写了那么多,有必要?又有……何用?”


    只见白晞身前,一面青铜古镜忽地显化而出,镜面光滑如水,镜中好似蕴藏有另一方全新世界,一道天青道袍男子身影,正于一处湖泊前,静静垂钓,只留下一道背影。


    白晞道:“时雨啊,你方才生非笔所扭曲的,不过白某一道镜像罢了,又与我这个本体何关?”


    然而话音一落。


    第二个‘白晞’,竟是直接从镜中走出。


    风轻云淡道:“明明我为本体,你才是镜像,至于黄姑娘那生分笔之力,既然没落在你身上,那就应该落在白某其他镜像身上了吧!”


    见此一幕。


    黄时雨细长眼眸倏然一凝,而后继续提笔写:“两位白君,今夜良辰吉日,不如皆随小女子姓‘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