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戏子水袖轻拢,尖锐开嗓:“咿呀,道观里种出个活神仙,心生一颗渡世莲,嫌世人命短,怕百姓无粥!”


    白衣戏子跟唱:“明明尊师又重道,见了姑娘嘴直笑,偏偏众生迷了眼,手持冷匕把他捅!”


    两戏子走着台步,跟着细碎鼓点转了个圈,而后同时唱道:“惨,惨,惨,好一个……天生慈心,普度众生李善莲……”


    台下。


    贾咚西手指着,满是瞠目之色:“这……这俩玩意儿咱在浊狱见到过,只是它们咋改词儿了?不是一直唱戏骂你是臭外地的讨饭狗嘛,还有这俩咋进了娃娃坟的?”


    “隆……咚锵……”


    “隆……咚锵……”


    红木戏台之上,鼓声又起,戏声依旧。


    红衣戏子水袖开合,声线愈高,开嗓唱道:“黄……黄的是你面皮蜡似纸,时……时辰一到汝命休,雨……雨打残荷败柳身,你本是胭脂巷里腌臜种,偏学那画皮骷髅提笔弄风骚。”


    白衣戏子立即跟上,尖细嗓音裹着一种诡异颤音:“白……白的是你身披丧服裹孽债,晞……晞你肝胆曝长街,你本是真假不分镜像怪,偏学那李十五慈悲心肠惹人爱……”


    而后两祟齐声合唱:“咿呀呀呀呀……,这一对,一个豺狼一个狈,一个瓢虫一个娼,绑作一起沉河底,永镇忘川桥墩旁,任它万年恶浪打,难洗你二人……烂心烂肺烂肝肠啊!”


    戏音未落,却见黄时雨取出一笔来。


    笑声微寒:“大人,它们骂我腌臜种、提笔弄风骚呢!”


    白晞犹豫一瞬,煞有其事道:“其实今日这场道婚之礼,多了戏班子助兴倒是热闹不少,它俩虽是口吐恶言,只是它们骂得是‘镜像怪’,又没骂白某这个本体……”


    “大人?”


    “时雨莫急,二祟既在我俩喜日上大放脏词,那么它们……有得受了。”


    只见白晞广袖一抖,红木戏台同着两只双簧祟,陡然间再不见踪影,他低声轻笑:“白某脾性不错,于这大喜之日不想大动干戈。”


    “那么自然得送它俩,去一位不怎么好说话的镜像那儿。”


    另一边。


    贾咚西小声念叨:“老李啊,这些戏词儿,不会又是你教着念得吧?咱可听说福来了那码子事了。”


    李十五面无表情道:“这俩玩意儿自与我初见时,便是不停骂我,且一次脏过一次,你觉得会陡然间转了性子?”


    殿中。


    丝竹管乐声又起,依旧悠扬,依旧喜庆。


    渐渐,星官府邸中天色暗沉下来。


    一根根蜡烛长燃,处处烛影幽红。


    贾咚西、李十五两人一桌,且席面颇为讲究,用作解口食之欲极为不错。


    “你咋不动筷?”,贾咚西嗷嗷大口嚼着,忽地抬头一问,“李十五,你不会想着去闹洞房吧?那可是白皮子原身啊,差点把这煌煌世间全给祸害了。”


    李十五:“没胃,如何吃?”


    而后忽地又问:“你号称无叟商人,且称自己消息极为通灵,可知大周天人族?”


    一旁烛火忽地一斜,光暗变化之下,也带着贾咚西满面油光得脸骤然色变,他道:“隐约听闻,不得多言。”


    李十五:“可知那里有一位太子?可知其名讳?”


    贾咚西又答:“惊鸿一瞥间,听过那太子尊名,不过咱记不住,也不敢使法子记住。”


    李十五眸光微微一滞:“这样一尊人物,其尊号一定极为不俗,由一些气韵不凡字眼组合而成吧。”


    “那你错了!”,贾咚西摇头,接着道:“咱只记得他名讳挺简单,也并不太起眼,反正人人能取,人人能叫。”


    却是下一瞬。


    “轰”一声巨响震彻而起,气浪宣泄开来,将整个星官府邸红烛熄灭,众宾身前席面掀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