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事儿!”,一修士捧着一茶碗新鲜人血,又丢下三指宽一条肥猪肉,恶狠狠拍在老妪脸上,“老东西,好好养着,好多给咱们周大人放些人血。”


    值得一提。


    李十五如今同样脑后纹阴阳鬼面,而身上所着衣袍,虽依旧由欺软怕硬妖组成,却是换成了道人袍样式。


    这所谓的道人袍,相比寻常道袍,似追求极致简约的风格,类似一张长布,从中间开了人头大小个洞,而后从头套入,行走间布料随风轻摆,既不失“道貌”,又透着几分诡谲的威慑。


    李十五问过周斩。


    对方讲:“道人自称见‘道’,而道的本义便是化繁为简,追求自然,所以道人袍,便取‘大道至简’之意,去尽繁饰,只留一线风骨。”


    而此刻。


    李十五同另外一位道吏,则是干着巡街的活儿,以周斩说辞,是找出可能潜伏其中的相人,能杀一个就是大功。


    “啧,这隆冬大雪之后,天地间难得这般清澈,不复从前之浑浊啊。”


    李十五站在一处檐下,眺望远山之景,又道:“咱们周斩城中千余位道人咋回事?为何一直不见他们出来走动走动……”


    此话一出。


    跟着的道吏立即露出一副惊色:“道兄啊,道人之事哪是我等能谈论的?他们应该……在道场之中辅佐于道晶修行吧。”


    “毕竟,前几日才收拢一大批道晶,由周大人送了过去。”


    恰是这时。


    周斩身着一袭绯红官衣,于二者身前出现。


    吐字雄浑,气息带着一股子人血腥臊味儿,说道:“你们两个,随本官出去一趟!”


    李十五瞟他道:“去何处啊?”


    周斩眉心紧皱,眼角一抹冷光一闪而过:“上官有令,去迎接……一尊活佛!”


    “至于你们两个,就作为副手伴在本官左右吧。”


    霎时之间。


    风声在耳边撕成细线,雪屑被三人身影搅动,只见他们化作一道灰黑烟痕,朝着城外远方坠去。


    ……


    坠龙城。


    占地远超万顷,城墙高逾百丈,且墙面嵌满枯骨浮雕,远观犹如一头龙形巨兽盘踞山坳,因此得名。


    此刻三者行于城中街上。


    或是大雪方停,街巷间人来人往,将脚下积雪踩成满地污浊泥泞,且呼吸之间,一股股恶臭、血腥、和香火混杂气息直往鼻孔里钻。


    周斩回头问:“李兄弟啊,此地甚脏,这都不穿鞋的?”


    李十五口吻随意:“李某双脚,一直埋土里的,拔都拔不出来,故穿鞋作何?”


    他打量周遭。


    只见沿途之百姓,大多身形枯瘦,衣衫褴褛,或是直接衣不蔽体,他们目光呆滞,动作麻木,宛若一具具失了魂魄的行尸走肉一般。


    李十五望着这一切,一个字眼不由冒上心头……旧!


    人旧,衣裳旧,屋舍旧……一切都旧,就仿佛这些道奴百姓不该活着,而是该随着时光一起,淹没在曾经老旧岁月之中。


    渐渐,他驻足停了下来。


    周斩回头相望,疑声道:“李兄弟,咋啦?”


    李十五目中,似有什么常人看不懂情绪翻涌,只听他缓缓开口:“李某想……超度他们!”


    周斩一愣,伸手抓住他肩摇了摇:“你脑子当真有病?”


    却是这时。


    一瘦得皮包骨妇人,怀抱一面色发紫婴儿,眼神满是绝望与哀求,就这般从一小巷冲出,对着三者跪在泥泞之中,一下接一下磕着。


    求道:“三位大人,求求……救救我娃,求求了……”


    周斩摊了摊手道:“我虽是身着一身司命官袍,却不是此城的官儿,你求错人了,还有啊,本官可是食百姓血的官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