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倒是门外敲击声并未因其自戕而停歇,反而像被激怒一般,节奏越发凌乱,夹杂着种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似有人用指骨在硬生生抠着门板。


    匆匆之间,一夜已逝。


    李十五站在门口,盯着门上一道道爪痕,上面还黏着几缕暗红好似干涸血迹般的玩意儿。


    他捏着下巴,沉思道:“这福来了,是彻底缠上我了?”


    “徒儿啊,万一人家……真是在送福气呢?”


    “福气?丧气还差不多。”


    老道搓着手,振振有词道:“可是徒儿,昨夜有为师坐镇,以为师之运势,不可能这第一夜就被一只大祟给寻上门来啊!”


    此话一出,李十五瞳孔瞬震。


    二话不讲,埋头朝不远处司命府邸而去。


    不久后。


    一处极为古朴,共分为七层塔楼之前。


    “李道吏,可是有事?”


    “闲来无事,翻阅一下道人山《万祟图录》罢了,免得今后见祟不识,惹人笑柄。”


    匆匆几语之间,李十五迈步进入塔楼,来到第三层,只见书架层层叠叠,一卷卷古旧卷册泛着陈香与霉味。


    他指尖在目录木牌上轻滑,很快停在‘福类祟·异响叩门’一栏,抽出一本厚重皮面书籍。


    翻开第一页,墨迹斑驳,却仍可辨。


    李十五一字一句读着:“福来了,形无常,口称送福,实为送祸,若开门迎之,屋内顷刻霉运横生,六畜暴毙,亲眷皆死……”


    不过马上,他面色一垮,黑沉无比。


    盯着手中书页,咬牙般道:“每送百万场祸,会送一场‘大福’!”


    “此‘大福’非寻常吉庆,而是玄妙不可言的大好处……我等推测,‘福来了’之所以会真的送福,实则依旧是在诱导他人开门,心存侥幸之下,以为自己会是那幸运儿……”


    “哈哈……哈哈啊哈……”,老道捧腹大笑,满嘴老牙跟着笑声摇晃,“徒儿啊,昨夜那家伙一定是真来送福的,你不仅不开门,还写诗咒它。”


    “活该了吧,舒服了吧,完了吧,铁定完了……”


    李十五将书页合拢,回头怒目而视:“老东西,你于昨夜之中,为何拦我开门?”


    “……”


    刹那之间。


    ‘七窍生烟’一词,宛若在老道身上具象化一般,泣不成声,怒不成声……


    果然,正如老道所讲。


    在昨夜‘福来了’之后,而后的几日夜里,再无任何异样发生,也不曾有敲门之声,夜里寂静地过分。


    李十五颇为遗憾,他对这送‘福’,倒是挺好奇的,想知晓其究竟是何等的好东西,毕竟他阅祟众多,这种既害人、又送机缘之祟,也是头一次见。


    而渐渐。


    这场笼罩天地月余之久的大雪,也终于停歇。


    天穹清光乍现,大地积雪消融,远山轮廓如淡墨勾勒,静谧的……仿佛整个天地都在屏息。


    “死老婆子,滚!”


    李十五手持柴刀,抬腿给了个窝心脚,将蜷缩在门槛上晒太阳的白发老妪,踢倒在地上滚了几圈,尘土沾染满脸。


    “李道吏,一个凡人婆子而已,没得罪你吧?”,身后跟着的道吏,见状一副诧异之色。


    李十五平静道:“她方才,瞟了我一眼。”


    道吏一怔,又问:“看呗,那咋了?”


    李十五:“李某心中警觉,她一定是想害我!”


    道吏愈发迷惑:“道兄,你之言……未免太过戒备,凡人老妪不过眯眼看你一眼,又怎会存心害你?”


    李十五回头相视:“她若不存害我之心,为何要睁眼看我?”


    “……”


    而那老妪,似白挨一脚,捂着胸口半天没缓过劲来。


    再之后,又是几位修士过来,将其食指强行划上一刀,就开始准备放血,这几人倒不是道吏,而是司命府干杂活的,类似放血、蒸人血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