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一轮红日斜照,将这一片浑浊天地,映得愈发昏昏沉沉,浑浑噩噩,好似什么魍魉鬼蜮一般。


    唯有数百丈开外,那一片漆黑依旧。


    山巅之上。


    道玉终是收回目光,口中低喃:“此去一行,带了两万道奴,五百道吏,除我外一百二十八位道人。”


    “除我以及那几位命轨者,皆是无归。”


    “抛去道人伤亡,也算圆满,只是……”


    话音未散,人已远去。


    时日,一天天这般过去。


    道人山浑浊依旧,且风雨无序,雨说来就来,冰雹雷霆夹杂而落,一片混混乱乱,迷迷糊糊。


    只是混乱之中,亦有秩序。


    便是以道人为上,道奴为下这一套体系,依旧严丝合缝运作着,残酷而又令人心生绝望。


    与此同时。


    贾咚西每到一地,都是天地间一阵乐鼓喧天,一副极为喜庆模样,那是他登场自带的‘财神曲’,第一见李十五时,就是这般。


    至于他,自是在坐地起价,手挥寒铁大鞭,对一些神秘之人卖他那五百多个小黑佛,越黑卖价越高,且不容讨价。


    他称之为:黑人贸易!


    此外。


    云龙子竟是,遇到了古傲。


    “李十五呢?李十五呢?”,古傲抓着云龙子双肩,情绪难以自控,“当时我宁愿赌一赌生死,都不愿与他同行。”


    云龙子轻轻将对方手扒开,斜眼道:“啧,当初那个守山之战时,意气风发的古傲哪儿去了,以万千浊狱之人性命化作诅咒,咒杀那些异族生灵的心气哪儿去了?”


    古傲闻声,浑身气势一弱,后退间步伐竟是有些踉跄。


    他重重低下头去,偏偏抬头之间,眼中已然血丝密布。


    只听他话声带颤,似句句泣血:“忆往昔,一切如梦,一切皆假,一切似幻,本以为浊狱皆是些贱民,可现在看来,他们不称自己道奴,不俯首称臣,更不在脑后纹阴阳鬼面。”


    “云龙子,你可晓得。”


    “时至今日,我每每闭眼,脑海中都是鬼影重重,阴风阵阵,似浊狱那些因我而死修士,满脸是血的在看着我,问我为何……那般不惜他们之命?”


    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而后无力低下头去。


    古傲似迷惘,似困苦,似不得解脱。


    他低眉深深道:“命啊,命啊,命那般宝贵,那般绚烂,那般得来不易,我为何不惜?又怎能不惜?”


    他瘫软在泥尘遍布地上,堂堂七尺男儿,竟如孩童般掩面而泣,声声痛哭。


    “云龙子,古某现在……真的好悔!”


    见这一幕,云龙子习惯性一般打开手中祟扇,却又被他及时收了回来。


    他盯着身前之人,口吻难得这般之轻:“惜命,惜命,惜自己之命,更该惜他人之命。”


    “看来,你当真是悟道了。”


    或是觉得这一幕太过沉闷,他故作一副笑脸:“只是你悟这道,也不过如此,简直稀疏平常。”


    “如你躲那李十五,就怕被殃及池鱼,可我云龙子次次不躲,不同样安然无恙?”


    古傲抬起头来,深深凝望着他。


    说道:“人和人,是不一样的,你有本事活下来,可换做是我,说不定一次就折身在此,再无生路。”


    云龙子“嗯”道:“所以,你接下来如何打算?”


    古傲背负古剑缓缓起身,望着这片混浊天地,深吸口气,眼中痛苦更甚,道:“忆往昔,道不尽春光潋滟,鲜衣怒马,佳人为伴!”


    他全身轻颤着,口吻似有些无力,却是依旧补充完最后一句,念道:“恍惚间,盛夏已死,蝉声……已绝!”


    一股无名之风,不知何时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