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之中,蛛网低垂。


    李十五闭眼养神,指尖轻敲着白骨椅扶手。


    庙外,忽地大雨倾盆而落,与一声声雷响交织。


    只见他缓缓起身,朝着黄泥墙靠了过去。


    “黄纸妖,命途错位!”


    “只要写在上面,就必须要完成,否则就会因命途错位而死。”


    “如果这玩意儿能带出去,可不得比那一封食妻情书好用多了。”


    李十五深吸口气,而后俯身一礼。


    “黄纸妖前辈,李某知道你并非寻常之祟,而是有不浅的之灵智,如今栖居山野,多有无趣。”


    “不如……”


    下一瞬,却见整个墙面之上,浮现几个浓墨大字:我乃好祟!


    一抹笑意,从李十五嘴角缓缓扬起。


    只听他道:“这不巧了嘛,你是好祟,可李某同样是好人啊!”


    他捏起一枚乳白色善丹,深深嗅了一口:“嗯,真善啊!”


    接着,眼前破庙墙皮仿佛蜕壳一般簌簌而落,化作一张轻飘飘黄纸,就这般落在李十五掌心之上。


    ……


    棠城,城门之下。


    李十五方一踏入,就见一发福中年趴在卦摊上睡得正酣,浑然不顾人来人往。


    恰是一阵风吹过,将其惊醒。


    他模模糊糊抬头,瞟了李十五一眼,又倒头就睡,偏偏这时,一个七八十岁白胡子老头儿,举着鸡毛掸子就是劈头盖脸落下,打得其抱头乱窜。


    “好你个不孝子,整日游手好闲,卦术也学得稀疏平常。”


    “爹啊,您不是还没死嘛,等您老哪天埋了,儿再好好上进也不迟……”


    李十五看了一眼,大步就走。


    这两人,其中一个是神算子,另一个估摸着是被乾元子挖掉一双眼珠子的那个算卦的,在这一处未孽之地,其依旧是活得好好的。


    一处酒肆之中。


    一位头戴黑冠青年,正举杯痛饮,满脸郁结之气,只听他道:“那李十五在人山幻境之中,就是那穷凶极恶之人。”


    “为何那位人妖,依旧选他当那个扛鼎之人?我不服!”


    一旁女修轻笑:“你都说一切都只是幻境而已,又何需在意这么多呢?”


    黑冠青年双目凛然,猛地一拍桌:“在人山幻境之中,我名小玄王,师从……一位星官。”


    “故我,比你们知道的更多,这片还未结果的大爻未孽之地,得来的可太不容易了。”


    “这也是我等唯一的一次机会,主动插手未孽之地,主动影响他一切事件发展之轨迹。”


    小玄王猛吸口气,接着道:“不怕告诉你们,若是这一行咱们成了,待出去之后,得到机缘和造化可比天大……”


    只是马上,他神情黯然下去,举杯一饮而尽。


    苦涩道:“唉,失言了。”


    “我本大爻人,而非人山客,这恍惚之间,竟然有些分不清了!”


    也是这时。


    一个背着翠绿竹箱的老者,一步步走了过来,满脸笑道:“几位公子姑娘,写个愿吧!”


    “你是何人?”,小玄王冷眼望着。


    老者笑容憨厚,浑身‘善意’如水般溢出,只听他道:“老朽是一位‘背愿人’。”


    “背愿人,这什么意思?”


    老者指了指后背竹箱,里面是一张张折起来的红纸,解释道:“所谓背愿人,就是将自己愿望写在一张纸上,再由我们背着。”


    “之后无论是吃饭睡觉,皆不会将后背竹箱放下,而是一直背在身上。”


    “这寓意着,愿不落空。”


    老者又道:“背一年,十个铜钱,若是背十年,就得一两金,一直都是这个价!”


    酒肆桌上,女修不由点头。


    轻笑道:“背愿人,所谓三百六十行,没曾想居然还有干这种营生的。”